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屿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压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目光却落在旁边的英文原著上。书页被风轻轻吹起一角,他伸手按平,神情专注得很。
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起身,有人小声说了句“借过”,但林屿听没太在意,依旧盯着书页上的一行文字,琢磨着里面的语法结构。
直到一个带着热气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咚”地一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林屿听的同桌今天正好请假了,因此座位空着,林屿听愣了一下,侧过头去。
林观溟瘫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墙,长长的腿伸在过道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带起的风掀动了林屿听桌角的练习册。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刘海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累死老子了……”林观溟扯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声音不算小,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他浑然不觉,又往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连眼皮都懒得抬,“跑了三圈,还被教练训了一顿,倒霉透了。”
林屿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平日里的林观溟,就算再累,也不会是这副蔫蔫的样子。他总是坐得笔直,就算抱怨,也是中气十足的,带着张扬劲儿。
可现在的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虚浮,不像平时那么洪亮。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林屿听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很轻:“你不对劲。”
林观溟闻言,勉强睁开眼,对上林屿听的目光,咧嘴想笑,却因为牵扯到脸上的肌肉,疼得抽了抽嘴角:“哪有?就是累的,跑太久了而已。”
他说着,还想撑着桌子坐直一点,证明自己没事。可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伴随着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都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额头,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这个动作落在林屿听眼里,让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不是发烧了?”林屿听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改而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林观溟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嘴硬道:“没有,就是有点热,天太热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明显不足。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担忧,看得林观溟心里发慌,连嘴硬的话都说不下去了。他别过头,不敢看林屿听的眼睛,小声嘟囔:“真没事……”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抱紧胳膊,蜷缩在椅子上,脸上的潮红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林屿听立刻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披在林观溟身上,动作又快又轻:“别硬撑了,去校医室。”
“不去……”林观溟缩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马上就放学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林屿听的语气很坚定,却又带着温柔,“烧得这么厉害,万一加重了怎么办?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
林观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些逞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抬眼看向林屿听,眼底带着点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是我腿软,走不动。”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的他,就算真的累到极致,也绝不会说这种示弱的话。可在林屿听面前,他好像变得特别容易卸下防备,连那些幼稚的撒娇话,都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林屿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手,轻轻拉住林观溟的胳膊:“我扶你。”
林观溟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林屿听身上靠。林屿听的肩膀很窄,却意外地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能闻到林屿听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书页的油墨香,让他头晕目眩的脑袋,舒服了不少。
林屿听扶着他,慢慢往教室后门走。路过讲台的时候,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林观溟脸色不对,皱着眉问了句:“怎么了?”
“老师,林学长发烧了,我带他去校医室。”林屿听的声音很平静。
班主任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两人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林观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往林屿听身后躲了躲。林屿听察觉到了,伸手替他挡了挡阳光,脚步放得更慢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长得正盛,层层叠叠的,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凉。蝉鸣声此起彼伏。
林观溟靠在林屿听身上,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小声抱怨:“早知道今天就不训练了,教练太狠了……”
“谁让你昨天不听劝,非要吹一晚上空调。”林屿听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关心,“回去之后,记得多喝热水,别再吃冰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观溟嘟囔着,声音却越来越软,“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话虽这么说,他却往林屿听身上靠得更紧了。
林屿听没反驳,只是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他心里有点着急,只想快点带他去校医室,让医生看看。
两人正慢慢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江沉砚。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书。
江沉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步顿了顿。
他看到林屿听扶着林观溟,两人靠得很近,林观溟的头微微垂着,靠在林屿听的肩膀上,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而林屿听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满是担忧。
那是一种江沉砚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认识林屿听很久了。林屿听平时话很少,总是安安静静的,脸上很少有什么表情,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
他也认识林观溟,那个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永远都是活力四射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么蔫蔫的过?
而此刻,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靠在一起,画面竟然意外地和谐。
江沉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淡淡的、莫名其妙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是讨厌林屿听,也不是讨厌林观溟,只是看到他们靠得那么近,看到林屿听眼里的担忧不是为自己,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奇怪,陌生得让他有些慌乱。
林屿听也看到了江沉砚,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脚步没停,只想快点带林观溟去校医室。
林观溟抬眼,看到江沉砚,扯了扯嘴角,想打个招呼,却没什么力气,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
江沉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慢慢走远,看着林屿听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观溟,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书页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胸口的那股难受劲,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点烦躁。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情绪甩掉,转身,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另一边,林屿听扶着林观溟,终于走到了校医室门口。
校医室里很安静,校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本医学杂志。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两人,笑着问:“怎么了?”
“李医生,他发烧了。”林屿听扶着林观溟走进去,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医生放下杂志,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观溟的额头,又拿出体温计,夹在他的腋下。
“等五分钟。”李医生说着,又看向林屿听,“你是他同学吧?挺细心的。”
林屿听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观溟。
林观溟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很没精神。他感觉到林屿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
林观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几分。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李医生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皱着眉说:“38.5℃,中度发烧。估计是着凉引起的,加上剧烈运动,加重了病情。”
她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拿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观溟:“把药吃了,然后在这里躺一会儿,睡一觉。”
林观溟接过水杯,看着手里的药片,皱起了眉。他讨厌吃药,那些药片又苦又涩,难吃得要命。
他抬眼看向林屿听,眼底带着点求助的意味,像个撒娇的孩子:“屿听,这个药好苦……”
林屿听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杯,递到他嘴边:“乖,吃了药,病才能好得快。”
那声“乖”,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林观溟的心尖。
他耳根发烫,看着林屿听那双清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张开嘴,把药片咽了下去,然后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皱着眉,一脸委屈的样子。
林屿听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林观溟嘴边:“含着,就不苦了。”
林观溟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
冰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压过了药片的苦涩,带着淡淡的甜味。他看着林屿听,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暖洋洋的,连身上的难受劲,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李医生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林屿听扶着林观溟,让他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校医室的床很窄,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林观溟躺下后,拉着林屿听的手,不肯松开。
“你别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我一个人害怕。”
林屿听愣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依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不走,在这里陪你。”
林观溟这才满意地笑了,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很快就睡着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林屿听坐在旁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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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