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上人”

“唉。”

谢玉棠把最后一个靠枕摆回沙发角落,直起身时顺手捶了捶腰,人刚坐下,一声叹就跟着落了下来,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江沉砚端着刚接满的水杯从厨房出来,脚步骤然顿住。他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眉头微蹙的母亲,走过去把水杯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妈?怎么忽然叹气。”他的声音不高,是一贯的平稳调子。

谢玉棠抬眼,视线落在儿子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这会儿竟攒着点实打实的惋惜。她伸手拿起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就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孩子,以后大概没机会做我儿子了。”

江沉砚闻言挑了挑眉。他拉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您又想认谁当儿子?”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前阵子还说花店的小伙子嘴甜,怎么,这就换人了?”

谢玉棠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显然没真生气。她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帮我也倒一杯,要温的。”

江沉砚没吭声,起身照做。等他把第二杯温水放在谢玉棠手边时,就听见她又低声念叨起来:“那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不轻。看着软乎乎的,骨子里倒有股韧劲,难得的是性子纯良,待人真诚……”

他重新坐回沙发,闻言淡淡接了一句:“别人家的事,您何必操这么多心。”

谢玉棠啧了一声,扭头瞪他:“我喜欢他,不行吗?”她放下水杯,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托住下巴,眼神里的惋惜更浓了些,“他多听话。每周来家里上课,进门先问好,走的时候还会把玄关的鞋子摆整齐。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不能关心?”

“行,您喜欢就好。”江沉砚的语气软了下来,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那总得告诉我,您这位心心念念的学生是谁吧?”

谢玉棠刚要端水杯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江沉砚,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惊讶。“这么久了,你还不认识?”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吗?他每周都会来家里上课,一待就是两个小时,你一次都没遇见过?”

江沉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铺直叙:“直接说名字吧,也许我认识。”

谢玉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林屿听。”

“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江沉砚的脑子里炸开了,细微的,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震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背脊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一挺。

他看着谢玉棠,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甚至带了点沙哑:“您学生……叫什么名字?”

“林屿听啊。”谢玉棠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怎么了?你们很熟?”

江沉砚没回答。他迅速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点颤抖。解锁,点开相册里那个设了单独分组的文件夹,翻出那张八卦群的照片。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谢玉棠,指尖停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声音干涩:“是他?”

“是啊。”谢玉棠点头,视线落在屏幕上,语气笃定,“这不就是开学那天?看你这样,果然认识。”

江沉砚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骨节都隐隐凸起。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谢玉棠,语气急切了些,连带着平日里的沉稳都少了几分:“之前我找您借戏服那次,学校汇演要用的,后来您说还有一个人也借了……是不是林屿听?”

谢玉棠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糊涂了?”她靠回沙发背上,语气理所当然,“再说一次,我学生就是林屿听。那天他来上课,提了一嘴表演缺衣服,我想着家里还有几套旧的,就借给他了。”

真相像一块块拼图,瞬间在江沉砚的脑海里拼凑完整。

原来他送衣服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听话的学生”。

这么近,又那么远。

江沉砚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静下来。他看向谢玉棠,目光专注:“最后一个问题。您刚才叹气,到底是为什么?”

谢玉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神色带着点犹豫。“这事涉及**,”她轻声说,“他没明说,我也只是猜。”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江沉砚,摇了摇头:“你真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他。我累了。”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脚步缓慢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背影里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怅然。

江沉砚坐在沙发上,没再追问。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林屿听的侧脸干净又柔和。

为什么叹气?谢玉棠没说,但江沉砚大概能猜到。

母亲那样的性子,若是真的喜欢一个孩子,动了收作干儿子的心思,必然是想过要好好疼他的。可她话里话外的惋惜,那句“以后没机会了”,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沉砚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侥幸。

无非是……名花有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沉砚的心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疼。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屿听的模样——说话时会微微泛红的耳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那双总是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眸子。

这样的林屿听,会喜欢上谁?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来打破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周一午后。

阳光正好,透过体育馆巨大的落地窗,洋洋洒洒地落在地板上。

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员们奔跑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啦”声,还有场边偶尔响起的呼喊和叫好声交织在一起。

江沉砚独自坐在观众席的后排,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他没上场,身上还穿着平日里的校服。他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后倾,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他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却没有焦点。

眼前明明是喧闹的场景,可他的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谢玉棠那句带着惋惜的话,还有那个名字——林屿听。

林屿听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大概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林观溟他们班今天下午有篮球训练,鬼使神差地,就拐了个弯,来了体育馆。

他知道林观溟和林屿听走得近。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很好。

江沉砚的指尖用力,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需要一句旁人的证实,哪怕这个证实,会让他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彻底破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喘着粗气,从球场的方向跑了过来,带着满身的汗水和热气,一屁股坐在了江沉砚旁边的空位上。

“累死了!”郑玥云扯着脖子灌了几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缓过劲来。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林观溟今天是吃了枪药吗?传球怎么这么猛!简直不是人!”

他瘫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江沉砚。

郑玥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江学长?你也来看球啊?怎么没上场?”

江沉砚收回飘远的思绪,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休息。”

他的目光扫过球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林观溟穿着红色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正运着球,脚步灵活地躲过对方的防守,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球稳稳地传给了队友。

江沉砚的视线落回郑玥云身上,语气随意:“林观溟今天状态很好?”

“何止是好!”郑玥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瞬间来了精神。他坐直身体,比划着刚才的场景,语气里满是赞叹,“简直是超常发挥!刚才那个暴扣,你看见了没?帅炸了!把我们队压着打,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江沉砚静静听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心情不错?”

“那当然!”郑玥云嘿嘿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江沉砚,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昨晚……”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挠了挠头,嘿嘿两声:“有些事不好细说,不好细说。”

江沉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喜事?和林屿听有关?”

郑玥云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沉砚,语气里满是惊讶:“学长你也看出来啦?”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江沉砚的耳朵在说话:“屿听昨晚回来,整个人都飘着的,脸红红的,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我问他晚上跟林观溟散步怎么样,他支支吾吾半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郑玥云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睛亮晶晶的:“最后被我逼得没办法了,才小声说‘他说……是找个理由跟我说话’。学长你听听,这不明摆着嘛!”

找个理由跟我说话。

他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简单的散步。

这是表白。林观溟这做法,真是……

江沉砚的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是吗。”江沉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林观溟……挺不错的。”

“对吧!”郑玥云像是得到了认可,立刻高兴起来。他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虽然林观溟那家伙,有时候让人看不透,冷冷淡淡的,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但他对屿听,肯定没得说!”

郑玥云的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屿听那孩子,性子软,容易吃亏。能有林观溟护着他,我也放心。”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江沉砚重新抬起头,看向球场。

林观溟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运着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抬手,投篮,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郑玥云说,林观溟让人看不透。

连大大咧咧的郑玥云都能感觉到,那心思单纯、性子柔软的林屿听,能看得透吗?

林观溟对屿听的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江沉砚知道自己不能多想,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能让林屿听受委屈。绝对不能。

“嗯。”江沉砚轻轻应了一声。

他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凉意。

他重新望向球场。郑玥云见江沉砚没再说话,也没多想。他转过头,继续看向球场,嘴里小声感叹着刚才那个漂亮的三分球,语气里满是赞叹。

[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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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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