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握在手中,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林屿听坐在黑暗里,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走得极慢。林屿听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从身体的感觉判断——饥饿感一阵阵涌上来,嘴里发干,应该是过了午饭时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绳子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一动就扯着疼。但比起疼痛,更折磨人的是未知。周婉为什么要绑架他?为什么又只是把他关在这里?那个打电话给江沉砚的约定,是真的还是幌子?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就在林屿听以为还要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个男人。
林屿听的心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瓷片——虽然知道这小小的碎片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开了。
进来的确实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工装,面相普通。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林屿听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你可以走了。”他说,声音粗哑。
林屿听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男人见他不动,皱了皱眉:“听不懂话?让你走。”
“为什么?”林屿听下意识问出口,“周婉呢?”
“什么周婉不周婉的,我不认识。”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人付钱让我在这儿看门,现在又说不用看了,让你走。赶紧的,别耽误我时间。”
林屿听还是不动。这太奇怪了。他被莫名其妙绑到这里,关了大半天,现在又莫名其妙被放走。这中间一定有陷阱。
“谁让你放我走的?”他盯着男人问。
“我哪儿知道?电话里说的。”男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锁门了。”
林屿听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他扶着椅子站稳,然后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经过男人身边时,他警惕地盯着对方,生怕突然有什么动作。
但男人只是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点。”
走出房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都是类似的房门,有的紧闭着,有的虚掩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或者工厂。
林屿听顺着走廊往前走,身后传来男人锁门离开的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似乎真的只是完成任务就走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锁。林屿听推开门,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已经是白天了。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是个废弃的厂区,杂草丛生,几栋破旧的厂房散落在四周。远处能看到公路和来往的车辆。他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厂区深处的一栋仓库。
林屿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没有人。没有周婉,没有那个男人,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人或车。一切平静得诡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公路方向走去。脚步一开始有些虚浮,但走着走着就稳了。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几个小时前,他还被绑在昏暗的房间里,担心江沉砚会踏入陷阱。而现在,他就这么被放了出来,毫发无伤,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公路边,林屿听看了眼路牌——是北城郊外,离市区很远。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已经没电关机了。钱包也在,里面的钱和卡都没少。
一辆出租车经过,林屿听招手拦下。
“去市区。”他坐进后座,报了公寓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林屿听这才注意到,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林屿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刚才仓库里的画面。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不通。如果周婉的目标是江沉砚,为什么又把他放了?如果是为了钱,为什么没提赎金?如果是为了报复,为什么又这么轻易放他走?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纠缠,理不出头绪。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林屿听站在公寓门口,拿出钥匙,手有些发抖。他不知道江沉砚在不在家,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赴了那个两点的约,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江沉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屿听,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林屿听站在门口,看着江沉砚。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脸上没有伤,神情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
“沉哥……”林屿听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沉砚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这个动作太正常了,正常到林屿听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经历了一场绑架。他抓住江沉砚的手腕,仔细看着他的脸:“你真的没事?没去……没去见什么人?”
江沉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见什么人?我今天一直在家里整理实验数据。倒是你,不是说去书店然后来学校找我吗?怎么一直联系不上?手机也关机了。”
林屿听愣住了。江沉砚没去?那个电话是假的?还是……周婉临时改变了主意?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手机没电了,然后……遇到点事。”
“什么事?”江沉砚问。
林屿听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异样——紧张、后怕、隐瞒,什么都行。但江沉砚的眼神很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被绑架了。”林屿听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江沉砚的眉毛微微挑起:“绑架?”
“嗯。”林屿听点点头,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巷口被迷晕,醒来被绑在仓库里,周婉的出现,那个电话,还有后来被陌生男人放走。他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自己割开绳子的部分,只说自己被绑了几个小时后就被放了。
江沉砚安静地听完,然后问:“报警了吗?”
“还没。”林屿听说,“我刚回来。”
“那就先报警。”江沉砚拿起手机,但被林屿听按住了。
“等一下。”林屿听看着他,“沉哥,你真的……没去那个地方?下午两点,老纺织厂仓库?”
江沉砚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没去。我今天一直在家。你说的那个电话,可能是恶作剧或者诈骗。现在这种骗局很多,假装绑架勒索,其实人根本没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确实有很多类似的诈骗案件,利用人的恐慌心理勒索钱财。而且林屿听确实被放了回来,毫发无伤,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恶作剧。
但林屿听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周婉的眼神,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不像是恶作剧。还有那个仓库,那个陌生男人,都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诈骗。
“可是……周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道。
“你确定是她?”江沉砚问,“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或者,有人假扮成她?”
林屿听犹豫了。仓库里光线昏暗,他又刚醒来不久,神志可能没那么清醒。而且周婉那天的打扮很普通。会不会真的只是长得像?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江沉砚拍拍他的肩:“先别想那么多。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煮点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林屿听这才感觉到饥饿感——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荡荡的,有些发慌。
“好。”他点点头。
浴室里,热水冲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紧张。林屿听看着手腕上绳子磨出的红痕,已经有些发紫了,碰一下还是疼。这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
他洗完澡出来时,江沉砚已经煮好了白粥,还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两人坐在餐桌边,默默吃着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奶茶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趴在沙发边,偶尔抬头看看他们。
“沉哥,”林屿听忽然开口,“你真的没事吧?”
江沉砚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林屿听说,“太安静了。”
江沉砚笑了笑:“可能是有点累了。实验数据有点问题,整理了一下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江沉砚平时话就不多,累了就更安静。林屿听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江沉砚收拾碗筷,林屿听坐在沙发上,抱着奶茶发呆。脑子里还是那些混乱的画面,理不出头绪。
江沉砚从厨房出来,在他身边坐下:“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林屿听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想了。”江沉砚伸手揽住他的肩,“人没事就好。可能就是个恶作剧,或者认错人了。以后出门小心点,别走太偏僻的路。”
也许真的只是个恶作剧,或者有人认错人绑错了。毕竟他也没损失什么,除了受了点惊吓,手腕上有点擦伤。
“嗯。”林屿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对了,”江沉砚忽然说,“我妈下午打电话来,问新编戏的剧本定了没。我说你出门了,晚点回她电话。”
林屿听这才想起比赛的事。复赛就在眼前,他还要准备《贵妃醉酒》,还要定新编戏的剧本,还要排练。时间很紧,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今天的事。
“我一会儿给老师回电话。”他说。
“明天再回吧。”江沉砚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比赛的事不差这一天。”
林屿听点点头。他确实累了,身体和精神都累到了极点。靠在江沉砚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他感觉江沉砚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温热的嘴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睡吧。”江沉砚的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林屿听想说什么,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卧室门外,江沉砚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已发送的短信:“人我已经放了,记住我们的约定。交易结束。”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