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的木地板踩上去有点闷响，林屿听刚收了水袖，正低头用毛巾擦着，身后就传来一声不算突兀的招呼。
“林屿听同学？”
声音很稳。林屿听转过身，看见个穿深灰色练功服的男生站在几步外。
“我叫周明宇，跟你同班，之前一直坐后排，没跟你说过话。”男生走近了些，语气挺诚恳，“刚才看你练《游园》，云手的劲儿找得真准，我最近练《长生殿》小生，总觉得水袖甩得飘，能不能以后有空，跟你讨教下？”
林屿听愣了下，同班同学里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确实总安安静静的，专业课上唱老生时字正腔圆，但很少主动搭话。他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讨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嘛。你唱老生的底子好，我之前听你唱《四郎探母》，吐字挺清楚的。”
“真的？”周明宇眼睛亮了点，语气也松快些，“我还担心自己唱得太硬，没小生的柔劲儿。对了，你练水袖的时候，手腕是怎么控制力道的？我总要么太轻要么太重。”
林屿听抬手比划了两下，指尖轻轻转了个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晃了晃，“就是顺着呼吸来，别硬拧，腰腹稍微带点劲儿，你试试？”
周明宇跟着试了试，手腕还是有点僵，林屿听又随口点拨了两句，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江沉砚发来的消息：【练完没？楼下等你，买了你爱喝的奶茶。】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点擦黑了，便对周明宇说：“我得走了，对象来接我了。”
“好，谢了啊。”周明宇也不纠缠，笑着点点头，“下次上课碰到再聊。”
林屿听拎起练功包往外走，刚出教学楼，就看见江沉砚倚在车旁，手里拿着杯奶茶，见他过来，顺手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怎么这么久？”
“跟同班同学聊了会儿戏。”林屿听喝了口奶茶，“叫周明宇，学老生的，问我水袖的事儿。”
江沉砚挑眉，拉开车门让他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随口问：“男的？”
“嗯，同班的，之前没怎么说过话。”林屿听没多想，把奶茶放在腿上，“他人挺实在的，聊戏也不绕弯子。”
江沉砚没再接话。
林屿听侧头看他，见他嘴角勾着点浅笑，眼神却有点飘，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沉哥又吃醋了？”
“有点。”江沉砚没否认，转头看了他一眼，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过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我男朋友，倒先给别人当老师了，我都没这待遇。”
“沉哥又不学戏，给你当什么老师？”林屿听被他逗笑，“再说你那四肢，连台步都走不利索，教你也白教。”
“屿听这么看不起我？”江沉砚不服气，松开他的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起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转了转手腕，“就你说的那个什么云手，我试试不行？”
他转得又硬又僵，跟拧螺丝似的，林屿听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对不对，不是这么拧，要柔一点，顺着劲儿来，你这是跟谁较劲呢？”
“难。”江沉砚干脆把手收回来，专心开车，“还是看你做顺眼，我凑什么热闹。”
林屿听笑得肩膀都抖，把剩下的奶茶喝完，捏着空杯子把玩：“沉哥，晚上吃什么？”
“回家给你煮面，卧两个蛋，放你爱吃的青菜。”江沉砚说，“早上买的青菜挺新鲜，再加点你喜欢的辣椒油。”
“好啊。”林屿听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回到公寓，江沉砚去厨房忙活，林屿听把练功包放在沙发上，跟着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江沉砚系着围裙，正低头洗青菜。
“沉哥要不要帮忙？”林屿听问。
“不用，你坐着歇着。”江沉砚头也没抬，“练一下午戏，屿听不累呀？”
林屿听没听话，还是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不累，想跟沉哥待着。”
江沉砚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放软：“乖，再等十分钟就好。”
林屿听没撒手，就这么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厨房里青菜的清香。
江沉砚也没再催他，一边洗菜一边跟他闲聊：“那个周明宇，真比你厉害？”
“不一样的行当，怎么比？”林屿听失笑，“他老生唱得好，我主攻青衣，没可比性。”
“那你别总跟他聊那么久。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也行，虽然我不懂戏，但我能听你说。”
林屿听忍不住笑了，收紧胳膊抱了抱他：“知道了，下次跟他聊之前，先跟沉哥报备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江沉砚的嘴角弯了弯，洗好青菜放在案板上，转身把他推开一点，“别挡着我切菜，切到手算谁的？”
林屿听乖乖地退到一边，看着他切菜、烧水，动作有条不紊。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面香，江沉砚煮了两碗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青菜，给自己又撒了葱花，他知道林屿听不爱吃葱，还单独拿了个小碗装着辣椒油，放在林屿听面前。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面，林屿听加了点辣椒油，辣得微微眯眼，江沉砚看他那样，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沉哥不吃啊？”林屿听问。
“我不爱吃溏心的，你吃吧。”江沉砚低头吃面。
林屿听没客气，把蛋吃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沉哥多吃点青菜，别总想着你的课题。”
江沉砚抬眼看他，笑了笑，把青菜吃了。
吃完面，林屿听主动收拾碗筷，江沉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刷着什么。
林屿听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凑过去看：“沉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北城剧院的演出信息。”江沉砚把手机递给他，“你之前说想看《锁麟囊》，这周末有场，要不要买票？”
林屿听眼睛亮了亮：“要啊！我之前忘了抢票，还以为没了呢。”
“还有几张，我帮你买了？”江沉砚问。
“嗯！”林屿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明宇好像也想看这场，要不要问问他，一起？”
江沉砚抬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淡了点，但还是点了头：“行啊，你问吧。”
林屿听拿出手机给周明宇发消息。等他发完消息，转头就看见江沉砚正盯着他，眼神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林屿听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江沉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就是觉得，我的屿听太受欢迎了，有点危机感。”
林屿听的耳尖有点发烫，拍开他的手：“沉哥别瞎说，就是同学而已。”
“我知道是同学。”江沉砚笑了笑，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左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右手握着他的手，“但还是会吃醋啊，谁让你是我的。”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挺安宁。
江沉砚的手很暖。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太多的话，却觉得格外踏实。
过了会儿，林屿听想起《锁麟囊》的剧情，忍不住开口：“春秋亭那段是真的经典，唱腔和身段都特别有味道，尤其是水袖的动作，特别考验功底。”
江沉砚顺着他的话问：“下次你练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好不好？就算学不会，看看也挺好。”
“好啊。”林屿听笑了笑，“不过沉哥你可别嫌无聊。”
“怎么会？”江沉砚捏了捏他的手，“屿听做什么，我都觉得有意思。”
林屿听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没再说话。
周明宇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说正好没买到票，谢谢林屿听帮忙预留。
林屿听把消息给江沉砚看，江沉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买了三张票，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抱着他。
“困了吗？”江沉砚轻声问。
“有点。”林屿听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了就去睡。”江沉砚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明天还要早起，不是说要去买新水袖吗？”
“嗯。”林屿听靠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江沉砚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睡得安稳，才起身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江沉砚拿出手机，没再看演出信息，而是搜了搜《锁麟囊》的经典唱段，尤其是春秋亭那段。他不懂戏，但想多知道点林屿听喜欢的东西，等周末看完演出，也好能跟他聊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