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中悠悠转醒的。
意识缓慢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源源不断传来热意的坚实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咚咚咚,敲在他的背脊上,莫名安心。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
昨晚那些混乱又炽热的记忆碎片,随着意识的清晰,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生日派对上苏晏的出现、江沉砚醋意大发、被他不由分说拉回江家、那份承载着过去与未来的珍贵礼物、然后是……亲吻与纠缠……
林屿听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烫得惊人。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藏进被子里,可腰间那条手臂箍得太紧,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屏住呼吸,试图一点一点地将那只手臂挪开,奢望着能在不惊醒身边之人的情况下,偷偷溜去浴室,处理一下自己这满身的……罪证。
然而,他刚刚挪动了一寸,身后的人就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不仅手臂收得更紧,甚至还将脸埋在他后颈处蹭了蹭。
林屿听瞬间僵住,连脚都蜷缩了起来,一动不敢动。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江沉砚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再次鼓起勇气将他的手臂缓缓抬起,然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地滑出了被窝。
双脚踩在地毯上,他踮着脚尖,做贼一般溜进了客房的浴室。轻轻关上门,落下锁,他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待呼吸稍微平复,他抬起头,看向了盥洗池上方那面镜子。
下一秒,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明显比平时红肿丰润了许多,下唇靠近嘴角的地方,还有一个已经结了深红色小痂的破口。
这还仅仅是开始,当他拉开自己睡衣的领口时,脖颈、锁骨周围,甚至一路向下蔓延到胸口,散布着无数或深或浅、形状暧昧的红痕与印记,刺眼,旖旎,又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这……这都是昨晚江沉砚留下的……
林屿听手忙脚乱地将睡衣领子立起来,拼命往上拉,想要遮盖住这些羞人的痕迹,却发现根本是徒劳。尤其是脖颈侧面和锁骨处的几处,颜色偏深,位置显眼,就算穿上高领毛衣,恐怕也会若隐若现。
怎么办?这要怎么见人?一会儿还要下楼去吃早饭!要面对谢老师!
一想到谢玉棠,林屿听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慌和羞窘,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彻底藏起来。
他在浴室里急得团团转,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假装突发重病,比如头疼肚子疼之类的,以此逃避这顿注定艰难的早餐。
就在他要付诸行动时,浴室门外传来了两下敲门声——“叩,叩”。
随即,江沉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屿——听?”
林屿听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碰倒洗手台上的玻璃漱口杯。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啊?沉哥……在……在呢!我没事!”
“在里面很久了。妈叫我们下去吃早饭。”
“好……好的!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出来!”林屿听赶紧应道,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用自来水一遍遍拍打脸颊和脖颈,奢望能借助物理降温让那些痕迹淡化一些,可惜效果微乎其微。他对着镜子最后徒劳地拉了拉根本遮不住的衣领,视死如归般地,缓缓打开了门。
江沉砚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家居服,黑色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和凌乱,显然是刚洗漱过。
他看着林屿听红肿带着破口的唇瓣,以及泛红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下去吧。”
“……哦,好。”林屿听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他跟在江沉砚身后下楼,觉得脖子上那些痕迹在持续不断地发烫,并且随时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谢玉棠已经亲自准备好了早餐,她正端着一壶刚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醒啦?快过来坐,趁热吃。屿听,昨晚休息得好吗?”
“老……老师早。”林屿听从喉咙里挤出问候,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空碗里。他动作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紧紧缩着肩膀,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谢玉棠有任何视线接触。
谢玉棠看着二人,眼神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牛奶和一份煎蛋推到林屿听面前:“屿听,多吃点,补充营养。昨晚玩得那么晚,肯定累了吧?”
林屿听不敢抬头,拿起勺子,喝着面前的白粥,味同嚼蜡。
相比之下,江沉砚则表现得无比坦然,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强势索取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偶尔还会给林屿听夹菜。
这顿早餐对林屿听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细细炙烤,坐立难安,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上,恨不得能隐形。
终于,在他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时,这顿艰难的早餐总算结束了。
林屿听暗暗松了口气,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准备迅速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现场时,却见谢玉棠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对着两人笑道:“沉砚,屿听,你们先别急着走。来来,到客厅来,妈妈今天早上整理储藏室,翻出了点压箱底的老宝贝,你们肯定猜不到是什么!”
林屿听心里顿时“咯噔”一沉,那股刚消散些许的不祥预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但谢玉棠已经不由分说地起身朝客厅走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和江沉砚一起跟了过去。
客厅的沙发上,摊开着几本边角有些磨损的皮质相册。
谢玉棠坐在中间,拿起其中一本封面都有些泛白的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然后用指尖点着上面的照片:“你们快看!还记得这张吗?”
林屿听和江沉砚依言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色彩不算鲜艳,但保存得尚好。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稚嫩太多、约莫七八岁的小江沉砚,他穿着干净的小衬衫和背带裤。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更小一些、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也穿着背带裤,哭得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小手却紧紧抓着小江沉砚的衣角。那小哭包的脸蛋,依稀能看出林屿听如今的轮廓。
林屿听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这……这是我和……沉哥?我们小时候见过?”他对此毫无印象,记忆里完全没有江沉砚这号人物出现在他的童年。
江沉砚看着照片,微微摇头:“不记得。”
谢玉棠看着两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吧,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都忘了!这事儿可有意思了!”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屿听,那时候你大概就这么高,”她比划着,“是你小叔带你去中心公园玩。结果聿淮那小子,一个没看住,转头你就不见了!可把他急坏了!”
林屿听隐约好像听家里人提过自己小时候走丢过那么一次,但具体细节早就模糊了。
“你呀,自己瞎跑,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想找你小叔,又找不着路了,就蹲在喷水池旁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谢玉棠模仿着小孩子哭的样子,然后指了指照片里的小江沉砚,“正好那天沉砚跟他爸爸在附近,听到哭声就过去了。沉砚从小就不爱管闲事,但那天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你哭得可怜,居然主动上前问你。”
她看向江沉砚:“沉砚,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做的吗?”
江沉砚看着照片,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玉棠笑道:“你呀,板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问他‘你家长呢?’。屿听那时候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就知道摇头。你也没办法,又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就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了咱们家。照片就是那时候在院子里拍的,瞧瞧屿听,还抓着你衣角不放呢。”
林屿听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抓着小江沉砚衣角、哭唧唧的自己。
“后来还好我依稀记得聿淮的样子,托人打听了一下,才联系上他。你小叔赶来的时候,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我们千恩万谢的。你小叔当时也不过十四五岁,被你奶奶知道后还被打了一顿。”谢玉棠回忆着,“屿听那天在我们家待了小半天,吃了点心,也不哭了,还挺乖。”
她说着,又往后翻了一页,指着一张照片,那是小林屿听坐在江家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块小蛋糕,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咧开了,对着镜头笑得傻乎乎的。而小江沉砚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在看书,目光却落在那个小哭包身上。
“看看,就那一次,你们也就见了那么一次面。”谢玉棠强调道,然后,她像是想起了最关键的部分,“而且啊,屿听,就在那天,你还说过一句让老师印象特别深刻的话呢!”
林屿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老……老师?我……我说什么了?”他完全不记得这段往事,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谢玉棠故意卖关子,清了清嗓子,还原起当时的场景:“那天你江叔叔正好下班回来,进门就喊了我一声‘老婆’。你当时正坐在地毯上吃蛋糕,听到后,就仰起那张小脸,特别好奇地问我:‘阿姨,老婆是什么意思呀?’”
林屿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谢玉棠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老师我就跟你解释啊,我说:‘老婆呀,就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喜欢的人,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陪伴的人。’”
她欣赏着林屿听越来越红的脸色和江沉砚骤然变得专注的目光,终于,一字一句地投下了那颗“童年炸弹”:“你听完之后,小脑袋歪着想了想,然后‘唰’地一下用小手指着旁边坐在沙发上的沉砚哥哥,声音特别响亮、特别认真地宣布——”
“你说——‘那我长大后要给沉砚哥哥当老婆!’”
……
林屿听彻底石化。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地自容的哀嚎:“啊——!不可能!谢老师您肯定记错了!我……我怎么会……”
太丢人了!这比之前以为的经常串门再说这种话更丢人!仅仅见过一次面,还是在自己那么狼狈哭鼻子的时候,居然就……就说出这种话?!
江沉砚也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他看着身边那个羞愤欲绝的人,再回想照片里那个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哭包,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哦?”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屿听,“原来……我们听听那么小的时候,就这么有眼光了?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定下终身了?”
林屿听猛地抬起头,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语无伦次地反驳:“沉哥……你……你闭嘴!那是……那是童言无忌!不算数!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肯定……肯定是谢老师逗我们玩的!”
“怎么不算数?”江沉砚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看……说得挺准。这不,一步步都在应验。”
林屿听被他看得浑身燥热,联想到昨晚和今早的种种,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对谢玉棠仓促道:“谢、谢老师!我……我想起来奶奶让我早点回去!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回应,他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客厅,连外套都忘了拿。
身后传来谢玉棠忍俊不禁的笑声和江沉砚的话:“跑什么?”
“小时候的承诺,不用急着兑现,但总归是要兑现的。”
林屿听脚下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
初春的风吹不散他脸上的滚烫。他一边跑,一边在内心尖叫:没脸见人了!江沉砚那个混蛋!还有……小时候的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啊!
客厅里,谢玉棠笑着摇头,看向自己儿子:“这下满意了?就知道逗他。”
江沉砚拿起沙发上那件米白色外套,指尖摩挲着,目光望向门口。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跑不掉。”
前面两章内容比较敏感,就不修改了,不然过审很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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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