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哥!你怎么这个点打来?”
江沉砚看着屏幕里林屿听的侧脸:“下午实验课取消了。在做什么?”
“在清源刷题啊。”林屿听把镜头转向桌面,“这套模拟卷太难了,最后两道大题我一点思路都没有。”他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哪道题不会?我看看。”江沉砚习惯性地坐直身体。
“就这道立体几何,辅助线怎么都画不对……”林屿听正要抱怨,镜头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屿听,要不要试试从这个点做一条垂线?”
镜头随即转向对面,苏晏已经放下手中的书,正探身过来,手指轻点着习题册上的一个位置。
“啊!对哦!”林屿听猛地坐直身体,“苏大哥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从这个切入点入手!”
“这道题我上周不是给你讲过类似的解题思路?辅助线的做法应该大同小异。”
“是吗?”林屿听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我忘了……最近要记的太多了,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他说着又自然地转向苏晏,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快给我讲讲这条垂线之后该怎么证?我卡在这里好久了。”
苏晏接过林屿听递来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起来:“你看,连接这两个点之后,这里就会形成一个特殊的直角三角形,然后利用这个三角形的性质……”
江沉砚沉默地看着屏幕那端。林屿听时不时发出轻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所以这样就能很简洁地证明这两条线垂直了。”苏晏放下笔,朝林屿听微微一笑。
“太感谢了!又帮我解决一个大难题!”林屿听开心地说,这才想起视频还通着,连忙把镜头转回来,“沉哥你看到了吗?苏大哥这个方法比我们之前用的那种好像更巧妙一些!步骤少了好多!”
“嗯。”江沉砚淡淡应了一声,“我这边……突然想起导师找我有事,先挂了。”
“啊?这么突然啊……”林屿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好吧,那你快去忙正事,晚上再聊。”
视频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江沉砚盯着瞬间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第二天晚上,视频接通时,林屿听正在吃便当。
便当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照烧鸡排、嫩黄的玉子烧、翠绿的西兰花,还有几样配色可爱的小菜。
“今天怎么吃这个?”江沉砚注意到便当的菜色和摆盘都不像平时林奶奶的风格。
“哦,这个啊,”林屿听咽下嘴里的鸡排,“苏大哥说他妈妈今天做了好多菜,就给我也带了一份。他妈妈手艺可好了,这个照烧鸡排特别入味,玉子烧也又嫩又滑!”他又舀起一勺米饭,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黑芝麻。
“奶奶没给你准备晚饭?”
“准备了啊,但我跟她说今晚要在清源多学会儿,让她别等我吃饭了。”林屿听浑然不觉,又夹起一块鸡排,对着镜头展示,“沉哥你要不要看看?真的很好吃,感觉比外面卖的还好吃。苏晏说他妈妈以前在日料店工作过呢。”
“不用了。”江沉砚打断他,“你慢慢吃,我待会再打给你。”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里那股莫名翻涌的酸涩。
“诶?可是我们才说了不到一分钟……”林屿听的话还没说完,视频就再次被挂断了。
他看着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不解地皱了皱眉,小声嘀咕:“怎么今天一个个都怪怪的……先是苏晏接到家里电话急着回去,现在沉砚也说不了两句就挂。”
坐在对面的苏晏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屿听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享用美味的便当,“就是觉得沉哥最近好像特别忙,打电话总是说不了几句就要挂,是不是大学课程压力太大了?”
苏晏用筷子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轻声说:“可能吧,A大的学业压力确实不小。”
第三次视频通话是在周五晚上。
这次林屿听学聪明了,电话一接通就主动汇报:“沉哥~我在家!刚洗完澡,今天没在外面逗留!”
江沉砚看着屏幕里的林屿听,紧绷了几天的脸色稍霁:“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苏大哥说他今晚家里有亲戚来,不能去自习了。”林屿听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几缕湿发不听话地翘着,“我一个人在那也没意思,就早点回来了。而且这套数学卷子做得我头昏脑涨,需要休息一下。”他说着,很自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沉砚的眼神暗了下去:“所以你是因为他不去了,才决定回来的?”
“啊?”林屿听没听懂话里的深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还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对了,苏大哥今天还借给我一本特别好的复习资料,是他表哥去年考上Z大时用过的,上面有很多珍贵的笔记和易错点总结。我觉得对我最后阶段的复习帮助会很大!”
“要不要我拍几页重点给你看看?沉哥觉得有用的话,我也可以寄一份复印件到北京给你参考。”
“不用了。”江沉砚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倒是和他,处得挺好。”
这次,林屿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屏幕里江沉砚的脸:“沉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课题进展不顺利?”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
江沉砚沉默地看着他,林屿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不顺利”的源头。
那一刻,江沉砚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在这里因为苏晏而醋意翻涌,心烦意乱,对方却浑然不觉,甚至还在关心他的“课题”。
“没有。”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早点休息吧。”他怕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说出些伤人的话。
“可是我们才说了两分钟不到……”林屿听委屈地撇撇嘴,“沉哥最近都不想和我聊天了吗?是不是嫌我总说学习的事很烦?”
江沉砚看着他,心头一软,就听林屿听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视频,或者还在忙正事,那……那我去找苏晏讨论一下今天他给我的这份资料?他临走前还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微信问他,我看这里面有几个知识点确实……”
“林屿听。”江沉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打断了他兴致勃勃的话头,连名带姓的称呼。
“啊?”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连名带姓的称呼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屏幕里脸色明显沉下来的江沉砚——沉砚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叫过他。
江沉砚极力在克制着情绪。“那份资料,”江沉砚终于再次开口,“哪里不懂,现在、立刻、马上问我。”
“现……现在?”林屿听彻底懵了,茫然地眨眨眼,“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要休息了?而且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现在、立刻、马上。”江沉砚重复道,“去把资料拿过来,翻开你不懂的那一页。”
林屿听被他的语气彻底震慑住,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乖乖起身把笔记本拿到床上,盘腿坐下,依言翻到做了记号的那一页,小声说:“就……就这里,这个语法点的几种特殊用法,感觉区分起来好模糊……”
“看着镜头。”江沉砚命令道,然后开始讲解。
林屿听一边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一边偷偷观察着屏幕里江沉砚紧绷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嘀咕:今天的沉哥,真的好奇怪啊……是太累了吗?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问他他又不说。
夜深了,林屿听抱着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这个语法点的这几种特殊情况,主要还是根据上下文语境来区分,对吗?”
“嗯。屿听还有其他问题吗?那本资料上,所有你不确定的,都指出来。”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林屿听连忙摇头,“今天谢谢沉哥,讲了这么久……你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屿听。”半晌,江沉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哥我在!”林屿听立刻应道。
“以后,”江沉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任何问题,无论大小,无论学科,无论我在做什么,先来问我,听到了吗?”
林屿听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但还是乖乖点头:“哦,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先问你!”他想,这大概是沉砚作为学霸的责任感和对自己要求高吧。
江沉砚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又似乎那只是林屿听的错觉。
“睡吧。”他说,“很晚了。”
“晚安,沉哥。”林屿听抱着手机。
“晚安。”
电话挂断后,林屿听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想着江沉砚最后那句似乎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晚安”,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他只觉得沉砚虽然有时候有点严肃,有点霸道,但对他真的是最好最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