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沉砚北上前往A大报道的日子，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
这天傍晚，霞光漫天。
江沉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半个小时，面前桌上放着两杯饮料，一杯是林屿听喜欢的奶茶，另一杯是他自己点的美式，几乎没动。
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
当林屿听推开书咖的门，带着一身室外微热的空气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江沉砚。
江沉砚在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
“沉哥。”林屿听跑着过去，声音带着点轻喘，“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老师稍微拖堂了一会儿。”
江沉砚摇了摇头，动作自然地替他拉开椅子，：“没有，刚到。”
他的目光在林屿听脸上停留了几秒，将自己面前那杯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水。”
“谢谢沉哥。”林屿听乖巧地坐下，捧起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他小口喝着，然后看向江沉砚：“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我听说A大那边秋天来得早，而且比宁城干燥很多，得多带些保湿的护肤品和润唇膏，还有厚衣服也要准备好。”
“嗯，我妈在准备。”江沉砚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视线低垂，有些心不在焉。
林屿听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放下奶茶，身体微微前倾：“沉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快要走了，有点紧张？”
江沉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屿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江沉砚才终于开口：“屿听。”
“嗯？”林屿听专注地看着他。
“我……”江沉砚避开林屿听的目光，看向窗外，“我在想……要不要……不去A大了。”
林屿听怔住，捧着奶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沉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去A大？为什么？”
江沉砚转过头，“距离太远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四年，时间也太长。”
林屿听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看着江沉砚，试图从他看似平静的表情下读出更多。
“就……就因为这个？”他轻声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嗯。”江沉砚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没有抱怨，也没有直白地表达离不开，但这简单的承认和一个“嗯”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中林屿听的心。
他知道，对于性格内敛的江沉砚来说，能说出“不想去”这三个字，已经是极限了。
林屿听放下奶茶，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沉砚的手背上。“沉哥，你不能这么想。”
江沉砚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屿听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他以为林屿听会和他一样不舍，甚至会……有点开心他愿意留下。
“A大是你的梦想，是你努力了那么久才考上的。”林屿听一字一句，“那是国内最好的学校之一，你的专业也是顶尖的。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他看着江沉砚沉默的样子，心里着急，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嗔怪：“我不准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准。”
“不是为了你。”江沉砚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生硬，但眼神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别扭地移开视线，“是……是我自己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屿听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轻轻晃了晃江沉砚的手：“沉哥骗人。明明就是舍不得我。”
江沉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默认了。
“沉哥，你听我说，”林屿听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舍不得你，非常非常舍不得。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四年见不到几次面，我心里也很难过。”
他继续柔声劝道：“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分开，就放弃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呀。A大能带给你的东西，是别的地方给不了的。你去那里，可以学到更多知识，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厉害的人。我希望你成为更好、更厉害的江沉砚。”
江沉砚听着他的话，心中的挣扎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份不舍依旧盘踞不去。他反手握住林屿听的手，低声说：“四年……会发生很多事。”
林屿听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用力回握住江沉砚的手，语气无比郑重：“沉哥，我保证，我不会变。”
“我会在宁城，好好唱戏，好好准备我的考试，每天按时吃饭，乖乖睡觉，不让你担心。”
“你的电话，我永远会接。你的视频，我随时都有空。我会把我每天吃了什么，排练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甚至路上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都拍下来发给你。”
“沉哥也要一样，要把你在大学里遇到的新鲜事，认识的厉害的人，甚至……哪怕只是食堂哪道菜特别难吃，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他看着江沉砚微微动容的眼神，声音愈发轻柔：“四年而已，对于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它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我们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然后等到你学成归来，或者我考上你那边的学校，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对不对？”
江沉砚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屿听，平时看起来软软的，需要人呵护，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总是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和理智。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屿听以为他还在犹豫。终于，他收紧握着林屿听的手，低声说：“好，我去。”
林屿听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我就知道我的沉哥最棒了！”
江沉砚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林屿听的头发。
“但是，”他再次开口，“你刚才说的，都要做到。”
“嗯嗯！一定做到！”林屿听点头。
“每天都要联系。”江沉砚开始一条条列出来。
“好！”
“不许不接电话，不许让我找不到人。”
“知道啦！”
“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瞒着。”
“保证不瞒着你！”
“按时吃饭，别饿着肚子练功。”
“你也是，别光顾着学习忘了吃饭。”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宁城秋天容易着凉。”
“你那边更干，记得多喝水，我给你买的润唇膏要记得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叮嘱着。
大部分时间是林屿听在乖巧地应和，江沉砚则言简意赅地提出要求。
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江沉砚看着林屿听喝完那杯奶茶，然后才起身结账离开。
站在路边，即将分别回各自的家。江沉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边的林屿听。晚风吹起林屿听额前柔软的碎发，他微微仰着头，看着江沉砚。
江沉砚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臂，将他轻轻地拥入怀中。
江沉砚的下巴轻轻抵在林屿听的发顶，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护在自己的气息里。
林屿听也立刻伸出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沉哥，我会想你的。”
江沉砚收紧了手臂：“嗯。”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也会。”
两人就这样在夏夜的晚风中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林屿听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才轻轻动了动。
江沉砚松开了手臂，但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林屿听微微泛红的眼圈，伸出拇指，轻柔地替他揩去眼角那一点点湿意。
“等我回来。”他看着林屿听的眼睛。
林屿听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嗯！我等你。沉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江沉砚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吧，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你也是。”
看着林屿听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江沉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四年。他在心里默念。
为了更好的未来，也为了能永远守护那双清澈带笑的眼睛。
这短暂的分别，他愿意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