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江沉砚“协调”来的那套华丽戏服,林屿听的初审顺利过关,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五上午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课间特有的松弛劲儿。郑玥云赖在林屿听的桌边不走,眉飞色舞地盘算着周末的庆祝计划。
“就是个初审,又不是正式演出,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林屿听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对郑玥云说的“大餐加电玩城”没什么兴趣。
“话不能这么说!”郑玥云一巴掌拍在桌上,引来旁边几道目光,“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叫鼓舞士气,懂不懂?”他正绞尽脑汁用歪理说服林屿听,眼角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溜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观溟。
郑玥云刚想张嘴提醒,林观溟已经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郑玥云立刻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假装没事人似的把目光重新落回林屿听脸上,只是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林屿听完全没察觉,还在试图打消郑玥云的念头:“我看还是在家……”
话没说完,一双带着暖意、手指修长的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眼前瞬间暗了下来。
“嗯?!”林屿听身体一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去抓对方的手腕,“谁啊?”
身后传来一个故意压低的、怪声怪气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这蹩脚的伪装和熟悉的体温,林屿听心里瞬间有了数。在这个学校里,除了郑玥云,也就林观溟会这么闹。
“林观溟!”林屿听没好气地提高音量,带着点被捉弄的恼意,“你又来!”他用力掰开捂眼的手。
重见光明时,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林观溟带笑的脸。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林屿听旁边的空位上,长腿几乎碰到林屿听的膝盖。“恭喜啊,小朋友,初审顺利通过。”声音低沉,听着舒服。
林屿听默默把凳子往过道挪了挪,拉开点距离,语气平淡:“哦,谢谢。”
“聊什么呢,周末打算去哪儿庆祝?”林观溟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胳膊自然地搭在林屿听的椅背上,形成个半圈着的姿势。
“没打算庆祝,”林屿听再次强调,“一个初审而已。”
林观溟自动忽略了他的话,自顾自提议:“周末我带你出去放松放松,请你吃顿饭,就当庆祝了,怎么样?”他侧过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林屿听,语气很诚恳。
郑玥云在一旁暗自叹气:得,煮熟的鸭子又飞了,我的周末计划泡汤了。
林屿听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跟不算很熟的人单独出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
“那……”林观溟的目光扫过旁边一脸了然的郑玥云,话头一转,“把他一起带上,总行了吧?”他用下巴指了指郑玥云。
郑玥云眼睛瞬间瞪圆:三人行?我成电灯泡了?
林观溟态度坦荡,没对郑玥云这个“灯泡”表现出半分嫌弃,反倒像是真心邀请。
林屿听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这个提议,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至少有郑玥云在,能缓解不少尴尬。
林观溟看出他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放心,肯定带你们玩得开心。”
林屿听破天荒没立刻反驳,算是默认了。郑玥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认命地耸了耸肩。
约好周六中午在学校门口的车站碰头,林观溟就说有事先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林屿听难得松了口气,享受到片刻清净。
“我去!”林观溟一走,郑玥云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八卦,“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居然还要捎上我这个超大号电灯泡?兄弟,我压力山大啊。”
林屿听耳根有点热,瞪他一眼:“什么二人世界,别瞎说。”
“还不承认?”郑玥云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刚才他明明只想带你一个人,那不就是约会嘛,是我这个第三者硬挤进来的。”
“你是不是被他收买了?”林屿听狐疑地看着他,“说话都跟他一个调调。”
“哎,”郑玥云夸张地叹了口气,“现在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当这个电灯泡了,要不我……”
“不行!”林屿听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郑玥云的手腕,“你必须去!”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需要你挡着点”。
郑玥云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又有点无奈,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去去去,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当电灯泡就当电灯泡。”
周六中午,阳光有点刺眼。林屿听和郑玥云在校门口碰头,一起走向约好的车站。
远远的,就看到林观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斜靠着站牌,姿态悠闲。让林屿听意外的是,他身边还围着四五个男生,正说说笑笑。
“哟,这么早?等久了吧?”郑玥云大声打招呼。
林观溟闻声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屿听身上,笑容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还好,刚到一会儿。”他站直了身体。
那群男生也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好奇地在林屿听身上打转。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促狭地吹了声口哨,带头喊:“嫂子好!”
“嫂子好!”其他几个立刻跟着起哄。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砸懵了,下意识左右张望,脸颊瞬间红透:“嫂……嫂子?叫谁呢?”
“叫你啊!”高个子男生笑嘻嘻地解释,“我们管他叫林哥,那你可不就是嫂子嘛。”他指了指林观溟。
“你们别胡说八道!”林屿听又急又窘,声音都拔高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林观溟笑着瞪了那群损友一眼,眼神带了点警告。他自然地侧身靠近林屿听,声音放低放柔:“没事,别理他们,他们闹着玩的。”他站直身体,看向还在挤眉弄眼的众人,“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事。”
林屿听松了口气,看着那群人,还是有点不自在,小声问林观溟:“他们……都一起去吗?”要是这么多人,他宁愿立刻回家。
“没有,”林观溟立刻否认,语气肯定,“他们自己组队玩别的,今天就我们三个,放心。”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车到了,走吧。”他率先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郑玥云立刻展现出最佳僚机的觉悟,非常识相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麻利地钻了进去,把后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林观溟和林屿听。
林屿听看着后座唯一的空位,犹豫了一秒,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进去。车子启动,窗外那群男生还在笑嘻嘻地挥手,故意拖长了声音喊:“嫂子——玩得开心啊——!”
“闭嘴吧你们!”林观溟笑骂着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起哄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在响。
“想去哪儿?”林观溟划拉着手机,头也没抬地问。
“你定的地方,你安排。”林屿听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没什么起伏。
“对对对,听你的,学长你安排。”郑玥云从前座扭过头,积极附和。
“行。”林观溟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林屿听的侧脸上,嘴角弯了弯,“师傅,去老门东。”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热闹的步行街口停下。巨大的仿古牌坊上,“老门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虽然是中午,这里依旧人来人往。
青石板路两边全是店铺,有古色古香的茶楼、工艺品店,也有装修现代的咖啡馆、潮玩店,各种食物的香味混着人声、音乐声扑面而来,烟火气十足。
“哇噻,这么热闹!”郑玥云一下车就兴奋地东张西望,“早就听说老门东是网红打卡地,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走吧。”林观溟招呼一声,很自然地走在最前面。
林屿听和林观溟并排走着,一时没说话。林观溟偶尔侧头看看林屿听沉静的侧脸,林屿听则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是微微抿着的嘴唇,透露出一点不自在。
“屿听!快看这个!”郑玥云的声音从前面一家装修现代的艺术馆门口传来。他指着门口一座造型抽象的金属雕塑,兴奋地招手。
两人走过去时,郑玥云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金陵美术馆的大门。
“你好,三位。”林观溟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微笑着说:“好的,请这边扫码购票。”
林屿听下意识拉住林观溟的胳膊:“这个我们自己付就行。”说着就要掏手机。
“说了今天我请。”林观溟轻轻挡开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动作利落地扫码付钱,“走吧,进去看看。”
馆内空间很大,光线设计得很舒服。展品多是宁城本地青年艺术家的先锋作品,抽象的绘画、奇特的装置艺术、光影交错的数字媒体作品,琳琅满目。
郑玥云像进了新世界,兴奋地在各种展品前转来转去,尤其对一座用废旧齿轮和链条组合成的巨大机械昆虫雕塑格外喜欢。
“屿听!快!给我和这个钢铁螳螂合个影!帅呆了!”郑玥云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
林屿听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
郑玥云凑过来看照片,连连称赞:“拍得真不错,构图光线都挺好。”他眼珠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诶!学长!”他转向林观溟,又一把拉过林屿听,“机会难得,你俩也合个影呗,我来拍,技术绝对没问题。”他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推到一面巨大的、流淌着变幻色彩光带的艺术墙前。
林屿听猝不及防,睁大眼睛瞪着郑玥云,眼神里满是“你搞什么鬼”。
林观溟倒是很配合,立刻站直身体,笑容更深了些。
郑玥云无视林屿听的眼刀,举着手机指挥:“靠近点靠近点,中间都能再站个人了,自然点!”
林观溟很听话,立刻往林屿听身边靠了一大步。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林观溟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体温清晰地传了过来。林屿听身体微僵,脸颊又开始发烫。
“好!就这样!看镜头!1——2——3——茄子!”闪光灯亮起,画面定格:林观溟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林屿听略显局促,脸颊微红,眼神带着点躲闪的慌张,在光怪陆离的背景映衬下,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三个人在美术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又在老门东的人流里逛了一个多小时。日头渐渐升高,林观溟提议去吃午饭。
“想吃什么?”林观溟问,目光主要落在林屿听身上。
郑玥云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抢先回答:“火锅!必须是火锅!好久没吃了,馋死我了。”
林观溟看向林屿听,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呢?火锅行吗?”
林屿听垂着眼帘,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林观溟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走进芳婆糕团店附近一家装修雅致、口碑不错的火锅店。虽然是周末高峰,他们运气却不错,很快就被安排入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观溟直接推到林屿听和郑玥云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郑玥云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手却诚实地抓起笔开始画勾:“鸭血、毛肚、嫩牛肉、虾滑……这些都来两份!哦,还有贡菜、笋片……”
林屿听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郑玥云一脚,低声提醒:“够了够了,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观溟一眼。
郑玥云这才意识到点得有点多,讪讪地停了手:“咳,那就这些吧。”
林观溟笑了笑,拿过菜单又加了两份菌菇和一份红糖糍粑,才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锅底很快沸腾,红油翻滚,香气四溢。菜品陆续上齐,摆满了整张桌子。
郑玥云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夹起一筷子毛肚,在滚烫的红汤里七上八下,然后吹着气塞进嘴里,满足地感叹:“嗯——爽!就是这个味儿!屿听,快尝尝这个毛肚,绝了!”
林屿听刚拿起筷子,碗里就被林观溟夹进了一筷子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尝尝看。”林观溟看着他,眼神带着期待。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林屿听道谢,夹起那片裹着红油的毛肚送入口中。脆嫩弹牙的口感混合着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林屿听和郑玥云专注于美食,吃得不亦乐乎。林观溟却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林屿听涮菜。
他动作熟练,精准掌握着不同食材的火候,将涮好的肉片、虾滑、蔬菜源源不断地夹到林屿听碗里,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的脸。
郑玥云看着对面一个殷勤投喂,一个坦然接受,虽然偶尔还是会小声说“我自己来”,但碗里的菜从来没空过,只觉得被这无形的氛围齁得不行。
他实在看不下去,在桌子底下用手肘狠狠捅了林屿听一下,凑过去用气声说:“喂!木头!光顾着自己吃!你好歹给人家夹一筷子啊!没看人家等着你投喂呢?”
林屿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碗,再看看林观溟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蘸料碟,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片涮好的雪花牛肉,迟疑地放进了林观溟的碗里。
林观溟看着碗里的肉,没动筷,反而抬眼看向林屿听,眼底带着笑意。
林屿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你怎么不吃?”
林观溟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火锅氤氲的热气,伸手轻轻握住了林屿听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刚才光顾着给你涮菜,手都酸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眼神直直地看着林屿听,里面闪着促狭又期待的光,“这次……你喂我好不好?”他微微张开嘴,目光落在林屿听筷子上的那片牛肉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郑玥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大哥?这操作?手酸?你刚才涮菜那利索劲儿呢?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和亲昵举动弄得面红耳赤,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林观溟抓得更紧了些。眼看林观溟大有“你不喂我就不松手”的架势,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尴尬,林屿听认命般闭了闭眼,顶着发烫的脸颊,飞快地夹起那片牛肉,塞进了林观溟张开的嘴里。
林观溟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这才松开握着林屿听手腕的手。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模糊了林屿听通红的脸,也模糊了郑玥云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大家猜猜林观溟什么时候表白[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