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放学还有半小时，教室表面却显得安静。
“重大通知！都醒醒神！”郑玥云旋到林屿听旁边的空位，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上面是“云涧温泉山庄”的宣传海报——温泉池、远山、庭院，都在勾着年轻躁动的心。
“下周末！记住这个历史性的日子！”郑玥云声音洪亮“‘云涧温泉山庄’两天一夜豪华团建！主题——庆祝我们江沉砚同学，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成功摘得我们屿听小仙草！掌声在哪里？”
林屿听正对着一道题蹙眉思索，被郑玥云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弄得笔尖一滑。他伸手想去捂郑玥云那张嘴：“郑玥云！你……你小点声！还在自习呢……”
阮薇薇闻声立刻转过头，双手兴奋地扒着椅背：“真的定啦？温泉山庄！太棒了！屿听，我们可以一起泡那个露天的温泉！我连拍照姿势和要发的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
“嗯，恭喜你们呀，屿听。”谢嘉茉也转过身，“我昨晚查了攻略，那里环境清幽，温泉水质也好。我们可以带些桌游去，晚上围坐在一起玩，一定很有趣。”
赵磊似乎感应到气氛的波动，疑惑地摘下一只耳机：“啥情况？这么热闹？”听清是温泉旅行后，他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泡温泉？妙啊！刚打完联赛浑身酸痛，正需要好好放松！必须算我一个！”
林泽睿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周末没其他安排，听起来不错。”
“看看！这就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郑玥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林观溟刚给林屿听送完吃的。
“观溟！林观溟同志！”郑玥云提高音量，隔着几排桌子喊。
林观溟缓缓抬头。
郑玥云用手势比划：“下！周！末！温！泉！旅！行！庆祝沉哥脱单！一起！”
林观溟看清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林屿听。随即他摇了摇头：“不了，周末家中有事，去不了。”
“又家里有事？”郑玥云夸张地垮下脸，“观溟哥，你这理由从我认识你起就用，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这次可是为了沉哥和屿听！他俩的脱单庆典，意义非凡，你不来捧场说得过去吗？”
林观溟回答道：“确实有事。你们玩得尽兴。”
郑玥云无奈地撇撇嘴，回头对林屿听做了个“没辙”的口型。林屿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勉强。他能隐约感觉到林观溟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面对自己的时候，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郑玥云很快重整旗鼓，和阮薇薇、赵磊他们热火朝天讨论起细节。
“零食必须自带！山庄里一包薯片卖外面三倍价！”
“我带三国杀、UNO，还有最近超火的剧本杀！”
“听说晚上有篝火晚会，可以自己烤棉花糖！”
“我们可以玩真心话大冒险！”阮薇薇兴奋地提议，“到时候……嘿嘿嘿……”
“薇薇！”林屿听小声抗议。
……
林屿听悄悄从笔袋旁拿出手机，借着课本掩护，点开了江沉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中午发的“午饭吃的什么？”，下面还没有回复。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删删改改，最终发送出去一句：
【自习课。玥云他们在热烈讨论周末温泉旅行的事，感觉要把整个超市都搬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事情还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与此同时的国外。
一间位于历史建筑内的现代画廊灯火通明，正在举行一场开幕酒会。宾客们手持酒杯，低声交谈，举止间流露出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疏离。
江沉砚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清贵冷峻。他代替临时有重要会议的父亲，出席这位与家族企业有合作的著名艺术家的新作展。他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神情淡漠地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偶尔与上前寒暄的策展人或收藏家简短交谈几句，言辞精准，礼节周全，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就在他准备移步观赏下一幅作品时，视线不经意地停在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东方男子，穿着一身米白色休闲西装，气质温润，又带着几分艺术圈人士特有的随性。他正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地欣赏着一幅风景画。
似乎是感应到那道目光，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当他的视线与江沉砚在空中相遇时，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作了一个复杂的微笑。他隔着人群，朝着江沉砚的方向，极轻微地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江沉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也只是微微颔首颔首回应。没有故人相逢的寒暄，没有意外邂逅的惊诧。
男子见状，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黯淡了一下，随即也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画作。
江沉砚淡漠地移开视线，不再给予那边任何多余的关注。他转过身，与身旁一位策展人继续刚才关于当代艺术市场的讨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块被时光尘封的角落，似乎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的，是林屿听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是他在自己面前流露依赖时软糯的语调，是那个充斥着阳光、粉笔灰和少年意气的高中教室。那份鲜活、温暖、真实得触手可及的牵念，瞬间驱散了所有来自遥远过去的、模糊而冰冷的影子。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推算着林屿听那边应该是下午自习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刚刚弹出的消息。
看着那简单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在教室里的模样。他指尖轻点，回复道：
【嗯。随他们闹。这边差不多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
发送成功后，他将杯中那点香槟递给路过的侍者，再没有看向那个角落一眼，径直走向画廊出口。
林屿听握在手中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他的心带着隐秘的期待和欢喜，悄悄点开屏幕。
【嗯。随他们闹。这边差不多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
明天就回来了……他握着手机，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哎哎哎！快看屿听！这表情……绝对是沉哥回消息了！”郑玥云眼尖，立刻指着林屿听叫起来。
阮薇薇也立刻凑过来，趴在林屿听课桌对面，笑嘻嘻地追问：“沉哥说什么了？是不是已经归心似箭，迫不及待想和我们屿听一起去泡温泉了？”
林屿听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桌洞，引来周围朋友们一阵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