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积满了灰尘，会报时的布谷鸟死气沉沉。钟坏了很多年，指针还停留在两点一刻。
楚怜伊推开了门，先是探头张望一番，门外什么也没有。“奇怪，安全出口到哪里去了。”
连那冒着幽幽绿光的安全出口标识都不见踪影，说不清是哪种情况更好一些。
俞糖已经站到了漆黑的走廊上，“这里果然有问题。”她紧紧拉着楚怜伊的手，这个时候钥匙两人再走散就完蛋了。
“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只要出去了，其他都好说。”楚怜伊摸索着朝自己来时的楼梯走去，却发现一直走不到尽头。
“鬼打墙？”
“不是，鬼打墙是兜圈子，但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经过第二次洗手间，这还是一条直路。”楚怜伊打开手电筒，“幸好带上了，我就知道有用。”
手电筒发出一些微弱的光，竟没法穿过这黑暗，只能勉勉强强照到两人脚下，聊胜于无。
“这地方闹鬼。”俞糖最后得出结论，“怪异事件果然会自己找上门，躲都躲不掉。”
楚怜伊转头，“我们走回去，从暗道回小镇。”
两人又倒回去了好长一段路，虽然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对时间的感知不如平常，但她们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走的路远比刚才长，却没有再看到215室。
“我们被堵在这里了，前后都走不通。”俞糖念叨了一句，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面对这种前路完全位置，毫无方向的情况，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这种情况楚怜伊却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她原先的生活恰恰就是这样的。正因此，她对破局之法再清楚不过，只需要一个契机，捅破这里的怪异事件，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俞糖，你听说过星辰精神病院的传闻吗？”
俞糖摇摇头，摸不清楚怜伊想干什么，难道是嫌这里还不够吓人吗？
楚怜伊本来就没指望俞糖听说过，那是她小时候听到的传闻，当年流传得沸沸扬扬，家家户户的大人都拿它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这些传闻传得久了也就不了了之，没人再搭理。
“传说在星辰精神病院，当病人们深夜都陷入了沉睡，这里的灵怪事物就公然开始作祟。它们在医院的走廊上游荡，用黑暗笼罩一切，任何充满希望的光都会被它吞噬。如果有病人深夜还在外游荡，就会受到它们的惩罚。原先住在这里的人会回来报复一切，这些病人占了它们的地方，还不好好治病，绝对不行。”楚怜伊神色平静，就好像在讲什么茶余饭后的八卦消息。
俞糖却听得更加毛骨悚然，说是传闻，谁知道居然是真的！而现在已是深夜，在外游荡，被困于黑暗的正是她们啊。
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惩罚她们，俞糖不敢再往下想。
“绝对不行！”无数个声音在楼层间回荡，复述着楚怜伊的最后一句话。那片黑色充满了攻击性，而且此刻无孔不入。
楚怜伊四下张望，尽管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她轻声说，“绝对不行。”听起来就像是在回应那些声音。
“难道楚怜伊已经被迷惑了？”俞糖打了个哆嗦，那她现在岂不是孤身一人了？！
好在楚怜伊接着喃喃下去，“想把我们困住？绝对不行。”
她的话或许激怒了那些蛰伏的鬼怪一类，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们从黑暗中扭曲，挣扎，挣脱了束缚，慢慢地变成了实体，在手电筒的微弱亮光下，显得无比可怕，宛若从地狱来的罗刹。
它们低语，“惩罚，惩罚......”
楚怜伊拉起俞糖开始狂奔，它们在后面穷追不舍，而四周，更多的它们正在变幻为实体，事态开始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至少看上去已经无药可救。
俞糖一边拼尽全力向前跑一边质问楚怜伊，“你到底在搞些什么？情况还可以更坏一点吗？！”
楚怜伊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她舔舔自己的虎牙，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锋芒毕露，“当然还可以，不过我想你并不希望看到吧？”
“废话！”俞糖大声喊，现在她们就处在一条毫无遮挡的走廊上，四面都被包围，已经要玩完了，再坏一点可怎么办啊。
楚怜伊还在跑，她们身边的鬼怪还在增多。
俞糖摸不清楚怜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更搞不懂她现在为什么一副轻松的样子，就好像只是在玩游戏，输了就输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啊！
“我们到底要干什么！”俞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在此之前，她都还极力维持着冷静。
楚怜伊却只轻飘飘地回了一个字，“跑。”
“你不是要有计划吗？快想办法啊！”俞糖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楚怜伊身上。
不料对方居然拿自己的话怼了回来，“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随机应变。”还考虑到俞糖临近崩溃的精神状态，补了一句勉强可以算是安慰的话，“放心，我自有对策。”
俞糖只得跟着楚怜伊继续跑，直到所有的黑色都变成实体的恶魔，将她们围住。
“你有多的手电筒吗？”楚怜伊问俞糖。
俞糖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有，在据点还存了不少。”
“那就行。”楚怜伊用手电筒猛地向一个恶魔抡去，竟直接穿过了它。
楚怜伊笑得很开心，她猜对了。手电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过一个恶魔的脑袋，砸在了玻璃上。
玻璃噼里啪啦地全碎了，掉到楼下。此刻的月亮无比明亮，月光直直地照进来，驱散了大部分的黑影，走廊的原貌显露出来。
“呵，我就知道，这些恶魔样的东西也从来不是实体，只是一些徒有其表的虚影而已。”楚怜伊往215室的方向跑，俞糖紧紧跟着她身后。
当鬼怪全部凝结成漆黑的夜影时，楚怜伊当然没法驱散它们，可等到它们按捺不住，变成个体想要快速抓住自己的时候，就可以冲破这一层假象。
这就是楚怜伊要找的那个契机。
但窗外的月光也只能先阻隔大部分的鬼怪，真正要让它们消散还需要做到一件事。
楚怜伊拉开215室的门，踩着床板够到了挂钟。她掀开钟罩，将指针拨动到了九点整。那些鬼怪状的东西缓缓地消散到了空气中。
楚怜伊冲俞糖微微一笑，“现在不是深夜，我们当然可以在外面活动。”
看着俞糖一脸的莫名其妙，楚怜伊开口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既然秦画惠说梦界从来没有放弃抹消她，那闹鬼绝对是最有效又最好解释的方法。精神病院有点奇怪的闹鬼传说，谁又会把它当真呢？我还注意到，215病房里自从秦画惠失踪，就再也没有住人。什么会让这个本身就床位稀缺的精神病院割舍这一间双人房？”
俞糖恍然大悟，“因为这里不能住人！”
“正确。”楚怜伊打了个响指，“不管这里的鬼怪是冲着秦画惠来的，还是这里原本就有的，215房间都不干净。”
“所以你刚刚等到机会就直捣黄龙！”
“嗯。把它们的老巢捣毁不就好了？你还记得我刚才讲的传说吗？”
“如果有病人深夜在外游荡，就会受到惩罚......噢！所以只要更改时间它们就不得不回去了！215房间的钟还是个坏的，更改它们老巢里的钟。”俞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厉害！”
“多谢夸奖，不过这个钟可不是坏的。”楚怜伊指指钟，“指针正在走呢。不过到两点一刻就会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拨指针的时候发现两点一刻和九点这两个位置是卡住的，分针可以转过去但时针不行。”
“那它们一会不会又出来吧？”俞糖有些担忧地看着时钟还在走。
“放心吧，刚刚它们的活动可以看出是根据正常时间来的，这个钟只能算是一个紧急停止装置。”楚怜伊笑嘻嘻的，她深谙梦界的保护措施，“凡事梦界的安排，为确保安全，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俞糖拽着楚怜伊趴到床下。在刚刚对话的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俞糖把钥匙从楼上扔了下去，重新反锁215的房门，现在她们还算是安全。
两人又一次爬下暗道，在小屋里落脚。
“诶！你们怎么还没走！”秦画惠满脸震惊，“我刚刚催着你们快走，你们怎么不听呢。好在看样子你们躲过了闹鬼的时候。”
“呃，我们刚刚出去就撞上闹鬼了。”
秦画惠有些尴尬，“唉，早知道我就把你们先留在这里了。”
“对了，你知道这里闹鬼？”楚怜伊问，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若是这里什么事都没有，秦画惠费得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吗？
“每天都闹，不过它们有三个弱点，第一，畏惧自然中的强光，第二，畏水，第三，受困于时间，第三个要和第一个结合着才可以使用，所有我一般都是用水——顺便可以把地拖了。”
楚怜伊这才意识到房间的地板上湿漉漉的，看来秦画惠是通过这种方式驱散它们。
“我刚刚听到你们在上面闹出了不小动静，想再从正门出去也没什么可能了，既然鬼已经消散，走暗道吧。”秦画惠把暗道的门打开，轻而易举，一看就是原本在说谎，“前面骗你们说门不好开，一个是有鬼，一个是这条修得确实不怎么样。”
“没事！”楚怜伊钻进暗道，“再见。”
俞糖紧随其后。
病院外，黑车车主等候半天，看着一块玻璃直接被打碎，大声诅咒了几句，开着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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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