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变

夜色裹挟风雪,尽吞群山。

四下苍茫无人烟,只剩车灯劈开浓稠黑暗。

后备箱和副驾被行李、露营装备、摄影器材塞得满满当当。

舒微挤在后排,一手抱住昏睡的于嘉嘉,一手摁压便携氧气罐。

车身在碎砂道上颠簸,她的心也乱摇乱晃。

这路……跟她来时不尽相同,甚至不见她先前停车的村落。

“真奇怪!没有一丁点信号……”

驾驶座上,易川打破沉默。

“阿微,你看这样行不?咱们先去乡卫生院,包扎伤口、吸氧稳定伤势。但……于嘉嘉半日未醒,疑似颅内出血。乡镇地区大概率没有手术条件,需由医生判断,究竟是派救护车送去塔县医院,还是长途赶回喀什。”

舒微在帕米尔高原游走近一周,满心只惦记航拍出片,何曾关注过乡、县、市医院的位置和差别?

她咬了咬唇,含混应声。

——她不知道如何跟眼前的易川相处。

窗外巍巍山影,似少年时光颠晃而过。

无数回忆碎片如车头灯映照下的碎雪翩飞袭来。

……

他们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一到高二下学期文理正式分班,实打实当了十年半同班同学。

小学时代,两人日常在成绩榜首拉锯,班干部竞争年年对垒。

加上两家仅隔一条街,放学路上没少偶遇……

年复一年,同学们课间起哄打趣“他俩天生一对”的玩笑,从没断过。

二人不约而同刻意拉开距离。

但舒微每每隔着人群悄悄留意他时,察觉他装作不经意的回望。

无人知晓,四年级游泳课上,个别闹腾的男生爱朝女生泼水。

有一回,舒微被泼得异常难堪。

易川不动声色挪动脚步,替她挡开恶意的戏谑,借口受了无妄之灾,转而对捣蛋鬼发起挑战。

最终,把“战水”引回男生堆里。

五年级某次早读,他生无可恋地拿出被家中爱猫挠坏的英语本、引发哄堂大笑时,身为课代表的舒微则趁收作业间隙,偷偷给他多发了一本全新的。

六年级毕业考试,舒微因忘带文具盒而慌神。

易川随手往她桌上扔了与她同款的黑色中性笔和答题铅笔,还把新橡皮对半掰开,漫不经心丢向她。

此举引发周遭同学的阵阵窃笑,他红着脸大声补了一句。

“免得你回头说我这个‘年级第一名’胜之不武!”

考试结束后,舒微归还两支笔,但小声谎称半块橡皮弄丢了。

实则,她藏在小铁盒里。

直到后来橡皮软化出油,变得黏糊糊的,也没舍得扔。

上了初中,两人碰巧同班。

与舒微同组值日时,易川嘴上嫌她磨磨蹭蹭,偏又抢着包揽粗活、重活、脏活。

美其名曰“早做完早放学”。

可真正打扫结束,他反而“磨磨蹭蹭”地到处转悠。

舒微记得他不耐受凉的胃,把班级准备给篮球运动员的冰镇饮料偷换成常温的,若无其事递到他手中……

另外,有件至今未破解的“谜案”。

某个雨天,忘带雨具的舒微,在自行车篓子里捡到全新的一次性雨衣。

她重点怀疑了易川,始终没勇气证实。

印象最深刻的,是跨年匿名交换礼物活动。

规定每人仅上交一份,价位不得超过五十元。

舒微本想给易川精心准备特别的东西,又恐班上五十多个人嘎嘎乱抽,万一旁落人手,难免心里发堵。

思量再三,她决定老老实实交一件适合大众的小礼品。

那日,她亲眼见易川把一个扁纸盒投入巨大抽奖箱,然后站上讲台,以班长身份按学号点名。

于是,不吃辣的同学抽到麻辣泡面,哭丧着脸;男生收到蕾丝发箍,被迫戴着拍照留念;有人抽到大卷透明胶带,啼笑皆非;有人抽到一件正面印有“我爱学习”、背面印着“纯属被迫”的搞笑T恤……

很可惜,易川那份礼物,一本黑底红纹封面的《百年孤独》,落入贪玩男生手里。

霎时间,吐槽声此起彼伏,说这书内容晦涩、人名繁多,班长想折磨大家……

舒微心中失落,既遗憾没能抢到易川的书,又为他的心意不被珍惜而感伤。

轮至姓氏为S的舒微,她已不抱希望。

偏偏剩余的礼物都沉在箱底,她捞不着。

全靠易川弯腰帮她扒拉,才勉强够到某个盒子的角。

又大又重的盒子。

舒微疑心是什么整蛊人的道具,面露迟疑,轻声问:“好沉,能换个小的吗?”

易川冷淡瞥向她:“抽到什么是什么!不许换!”

舒微只好拆开外盒,暗自祈祷不是“十本真题集大礼包”。

硕大的方形物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珍珠棉。

当印满彩色条纹的浅灰硬纸盒完全展露,她脑子““轰”地炸了!

——开什么玩笑!Holbein100色油性彩色铅笔!顶尖品牌!上下两层,按色系顺序排列!是她没胆跟父母索要的绘画工具!

其余同学纵然不了解画材,也能一眼看出,这不可能是50块的玩意儿,争相讨论谁出手这般阔绰。

“太贵了……我不能收!”

舒微慌了神,急急扫视每个座位,想要摸清是哪位同学的赠礼。

易川一脸不耐烦:“抽到了,赶紧拿走,别耽误大伙儿继续!下一位,有请徐章同学! ”

舒微朝台下鞠躬,笑眼带泪:“太感谢了!我一定好好画!”

她呆坐座位上,如在梦中。

忽听易川笑道:“总算轮到我啦!”

他摸索出方盒,拆出浅蓝色烫金套盒。

内有中英法三语分册的《小王子》,附送迷你玻璃罩玫瑰花摆件和一枚B612星球金属胸针,是本市文艺书店的七十周年定制珍藏套装。

易川露出罕见的笑容:“谢谢同学,我很喜欢。”

舒微险些忘记呼吸。

是她送的《小王子》!

他说他很喜欢!

于她而言,今日已圆满。

由于成绩优异,两人双双保送本校高中部。

高一下学期,舒微得了支气管炎。

请病假的半个月里时,家中信箱被各科笔记堵满。

绝大多数是易川的笔迹,疑似以班长名义,发动其他课代表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回校后,她理科逐渐跟不上,沉迷绘画之余,又爱上了摄影,每逢周末就扛着新购置的长枪短炮到处溜达,期中考试排名落后一截。

高二上学期,她以校园摄影比赛为由,明目张胆地用长焦镜头对准篮球场,大半时间都锁定在易川身上。

黄昏侧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姿,起跳上篮、抢篮板、落地擦汗的瞬间全被捕捉无遗。

肩背手臂线条利落有劲,动态抓拍恰到好处,构图、层次、故事感、画面感……无可挑剔。

但舒微最终送去参赛的,是校园风光,以及其他几个队员的传球和抢球照片。

谈不上多完美,胜在抓拍到最生动的表情,带点诙谐色彩。

最终,她凭借出色的审美与专业的器材,毫无争议地拿下特等奖。

获奖作品展示那日,易川指头转球,盯着篮球组照,淡声道:“一整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入镜?”

舒微心虚得要死:“……我把你拍糊了,就、就都删了。”

“行。”

易川没再多言,转身走开。

下午放学后,舒微遥望球场。

易川拦截、盖帽、抢球丝毫不手软,进攻节奏压得队友喘不过气。

她悄无声息走近。

只见一群人累得东倒西歪,怨声遍地:“易川!你有毛病是吧?常规训练,下手要不要这么狠!”

易川背影冷寂,随手擦去下颌汗珠,嗓音透着一丝闷意。

“既然照片主角是你们,那么球场主角只能是我。”

……

高二下学期分科,舒微自知学理科无望,外加对艺术充满热忱,决意报考美术学院。

从相识算起,整整十年,她和易川头一回不同班。

尽管他们平日极少交谈,但抬眼即可望见的日子终结了,她的心像被剜了个缺口。

空荡荡的,会痛。

就在她一头扎进速写弱项时,易川一路闯过物理省赛复赛,奔赴冬令营参加全国决赛,跻身全国前五十;入选物理国家集训队,提前锁定官方保送资格;年末赴T大进行保送生综合笔试和专业面试,正式敲定物理系录取。

舒微由衷替他高兴,暗下决心考到北京的美术院校,高二暑假和高三上学期都泡在花家地一带的考前培训画室。

被透视和结构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晨昏,她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着企鹅软件里加了几年却从未亮起过的头像。

屡次点开对话框,看到空白的聊天记录,又黯然关掉。

她要变得足够优秀,才能一直站在离他不那么远的地方。

备考岁月总是孤寂、漫长又昂扬。

艺考结束,排名中等,她数学稍弱。

但语文英语和文综的强项足以保她稳上央美。

不用周测、不用模考、不用高考的易川,自然成了全年级最羡慕的“天选之子”。

他如常来校,选择性听课,不再跟着大家刷套题,而是跑实验室、泡图书馆、帮老师整理竞赛资料。

舒微未曾亲见,但风云人物的行踪总会被同学当做课间谈资。

临近高考,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细碎议论。

“他又来文科楼了?”

“不是保T大了》老跑这边,干嘛?”

舒微从层层叠叠的试卷里抬眼,却见那清瘦挺拔的少年急忙偏开目光,转头拦下文科班的地理老师,东拉西扯谈起气候热力环流问题。

原以为只需稳住四门文化科考试,就能如愿以偿。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截断了她的高考梦。

考前最后一天,舒微在家复习,惊闻父母归家途中遭遇车祸,被送院抢救。

当她蜷缩在ICU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失声痛哭时,手机屏幕亮起。

有人发了一条短信。

“祝所有全力以赴的人,落笔从容,终得所愿。高考顺利。——易川”

他破天荒主动给她发信息。

平铺直叙,群发式的文案,轻飘飘的。

她拼了数个寒暑,往返北京集训,文化课熬到拔尖,只差一场考试就可触碰梦想。

如今守在重症室外,再怎么全力以赴,终究只得一场空。

反复摩挲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片晌,最终默默锁屏。

他盼她“落笔从容”,可她连走进考场的力气,都被生生剥夺了。

两日后,这场没她参与的全国高考结束了,父母的生命也随之结束。

她没有回校参加毕业典礼。

丧事办妥后,她暂住阿姨家,刻意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意志消沉地躲了一整个暑假。

九月,各大高校陆续开学,身边同龄人奔赴新的人生。

她翻出收纳盒里三张旧合照:小学毕业照、初中合影、文理分科前的班级大合照。

跨越七载,每张相片里都能找到一前一后的两人。

明明从稚气、青涩到成熟,却又像从未改变。

她指腹一遍遍抚过最熟悉的轮廓,心底生出不甘。

与他同路多年,绝不该止步于此。

高四上学期,她孤身前往北京集训,放弃省联考,只报考中央美院和T大美术学院。

再无退路。

她与易川相隔八站地铁,四十三分钟的路程。

咫尺京城,一秋一冬不曾相见。

第二次下载央美的专业合格证,她回到原来的城市,专心复读。

距离高考仅剩寥寥数日,无穷无尽的文化课习题,与即将面对的父母忌日,如两座大山快将她压垮。

她坐立难安,一下晚自习便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

抬眼的刹那,她脚步踉跄,心跳漏了半拍。

易川安静站在路边的凤凰木下,暖融融的赤红衬得他的纯色短袖上衣尤为洁净。

他手上搭着与炎夏格格不入的薄外套。

凝视她时,眸色深深。

本应待在千里之外校园的人,为何现身于此?

疑问堵在喉咙翻涌,可对上他深邃瞳眸,全卡在嘴边。

并肩踩着灯影,往家的方向走,一路默然。

抵达她家的巷口,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酝酿许久,眼神里如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缓的叮嘱。

“加油。”

短短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堆叠在她心头的紧绷、不安、思念忽然有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复读这一年,她先后对好几个老同学旁敲侧击,查明当初那像极了群发的鼓励短信,从头到尾,只发给她一人。

终于,她悉数笃定他藏了数年的心意,可眼下高考在即……

她不敢,也不能表露半分情愫。

目送他的背影,她指甲掐进手心:易川,请你再等等我。

三个月后,舒微如愿去了他所在的城市。

可是,他宛如人间蒸发。

易川在花城的家已易主。

七年来,她找了各种借口打听易川下落,问遍老师同学,只得到模糊消息——他出国了,不知归期,未留下音讯。

种种蛛丝马迹透露,易川对她是有好感的。

即便没有校园偶像剧中英雄救美、奋不顾身,只有涓涓滴滴的平淡,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时间久了,记忆日渐模糊。

有时她不由得怀疑,那十多年暗戳戳对她的好,是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误解或臆想?

像一场期待已久的话剧,刚拉开帷幕,便宣告剧终。

数不清的夜晚,她总会坠入重复梦境。

梦中,她死死揪住他衣角,一遍遍颤声质问。

“易川!易川……你究竟去了哪里?”

……

怀中细弱又压抑的咳嗽声,打断舒微的回忆。

车窗外,风雪笼罩帕米尔高原的连绵山脊,如梦亦真。

前方专注开车的易川,莫名透出虚幻感。

低头思忖间,她对上于嘉嘉惺忪的双眼。

醒了?

舒微眼底漾起真切欣喜,便瞬时冻结。

她熟知闺蜜每一个眼神、每一种情绪。

此刻,于嘉嘉眸光虚浮,没有往日的亲昵依赖,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柔软。

全是浓浓困惑,与若有若无的审视与质疑。

果然……不是她的于嘉嘉!

舒微悲喜交集。

喜的是,受伤的并非最亲密的好友;悲的是……她所疑心的时空错位,已然坐实。

冷冰冰的结论轰然砸落,容不得她侥幸半分。

下一秒,“于嘉嘉”眼眸迟缓游移,先扫过驾驶座,又落回舒微脸上,唇瓣翕动,断断续续吐出沙哑呓语。

“你……你们……?”

舒微捏了把冷汗:她也发现……我不是她的“舒微”!

“于嘉嘉”话音未落,便重重喘着气。

舒微忙将瓶口罩子扣向对方,挤出更多氧气。

这绝非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时机。

一来,“于嘉嘉”伤势颇重,每次开口皆是煎熬;

二来,她也被惊天真相砸得晕头转向,急需冷静地捋清思路。

那些缠绕她大半天的烦心事,诸如飞丢的无人机、诡异的山野巨变、错乱的时空痕迹,她本该面对的一地鸡毛——前男友的背叛劈腿、处心积虑的构陷、被强行夺走的项目份额、一朝崩塌的事业与形象……积压的委屈、不忿与狼狈,尽数褪色。

不管伤者是不是她真正的闺蜜,她都必须护住!

待“于嘉嘉”平安脱险,她会坦陈所见所闻。

“红裙子舒微”或许已葬身冰冷的白沙湖西岸。

而她,作为误入的外来者,等尘埃落定,定要撕开时空壁垒,回到自己的世界,亲手收拾烂摊子,讨回被亏欠的一切!

心绪翻涌间,车身猛地一颠,紧接着,炸起沉闷机械异响。

“出什么事了?”舒微惊问。

易川熄火:“怕是底盘被磕了。”

他下车俯身检查,又从后备箱拿出工具,钻进车底捣腾好一阵。

“乱石硌到底盘,震到刹车油路,管路进了空气。高原气压太低,我手头工具都试过,手动无法排净刹车油里的气泡。”

舒微觉察事态严重:“离卫生院还有多远?”

“导航无显示,全靠猜,估摸过半了,”易川神色沉郁,“刹车排不空,就算能点火,制动也是半废状态,开不了多久。”

舒微探头出窗,眼见大雪纷飞的视野尽头,隐约闪烁零星灯光,喜道:“有人!”

易川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像是采矿场的工棚灯!”

他回到车上,轻踩油门,谨慎向前挪移数百米,选了一处缓坡停下。

“刹车虚位极大,若遇到下坡就刹不住了……油管还在渗漏,雪天低温,极易冻住。我得先垫些石块挡住轮胎,以防打滑,再回车底给油路保温。”

舒微自是不能傻坐车上袖手旁观:“需要我帮忙挪石头、递工具吗?或者……到矿区请人来搭把手?”

易川沉吟半晌:“矿区通常设有维修点,肯定有微型负压排气器。辛苦你走一趟,一是问路,落实我们有无偏离主路;二是帮我借个工具。只要彻底排空刹车油路空气,我们便能继续赶路。”

“好。”

舒微取出新的便携氧气瓶,递到“于嘉嘉”手中,捏着指节示范。

“难受就摁这儿,我估算路程,这瓶可支撑到我回来。”

“于嘉嘉”怔怔望着她。

舒微压低嗓子,柔声道:“我知你心存疑惑,但请别胡思乱想,我会竭尽全力救你。”

“于嘉嘉”缓慢眨了眨眼,顺从地握住氧气瓶。

舒微细心掖好毯子,再三确认她暂时平稳,才推门下车。

她快步朝前走去,手腕却被易川一把拉住。

他迅速脱下外层冲锋衣和羽绒内胆,尽数裹到她身上,还给她戴好头灯、系上求生哨,温声叮嘱。

“小心路滑,千万别跑,容易缺氧。遇到任何状况,即刻吹哨,我会马上赶过去。”

说罢,他奋力推娜石块,抵住车轮,携带物料,钻入车底。

舒微只觉独属于他的暄软暖意牢牢困住了她。

她大步前行,又频频回顾。

唯恐这一去,借来的温柔会破碎一地。

地处偏僻,人烟寥寥,问询路线、找人借工具耽搁不少时间。

待她匆匆折返,将装工具箱塞给仍在车下忙活的易川,又告知路向。

打开后座车门的一瞬,她心魂骤凉。

氧气瓶滚落在座椅底下。

“于嘉嘉”垂手而卧,整张脸泛着死寂的青灰色,胸腔起伏近乎停滞。

舒微连忙抓过新的氧气瓶,不断朝她口鼻挤出气流,内心满满的后怕。

若是再晚回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易川检修妥当,立刻驱车,归还工具后,朝目的地疾驰。

沿路风声贯耳,“于嘉嘉”鼻息却越来越微弱。

舒微哽咽催促:“易川,再开快点!嘉嘉她……”

易川默了默,油门踩到最底。

熬过漫长山路,绕经大半白沙湖,车子直冲进南岸布伦口乡卫生院大门。

可舒微拥在怀里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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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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