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窗内透着烛光,屋里的人显然还没入睡。

门外也不见值守的人。

李幼棠也知道深更半夜敲大伯哥的房门,没有多光彩,奈何她有着千万般的无奈,迫于现实,只能一次又一次求到大伯哥的跟前。

片刻之后,男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裴忌拧着眉头看着她,一言未发。

他实在不理解李幼棠想做什么,那会儿看着她垂泪烧完纸钱,祭奠亡夫。

他以为她心里还念着裴津。

可现在她自荐枕席的做派,又实在让他不喜。

深更露重,冰冷的寒风沁入她的皮肤,她瑟瑟发抖,眼前的男人也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

李幼棠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外衫笼着她纤细的身体,看着就弱不禁风。

她咬着唇,楚楚可怜的同他说:“大哥,我害怕的睡不着。”

她抬眸,被雾气笼罩的水眸直勾勾的望着他,像是刻意摆出勾引人的姿态。

裴忌对她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府里无人亏待了她,母亲怜惜她新婚丧夫,更是派了人悉心照顾着她,便是他在她面前,也是一忍再忍,极少说重话。

她却一直都是这种娇媚的、柔弱的样子。

好像他们苛待了她一样。

裴忌说:“你怕什么?这是在庙里,不会有邪祟敢来缠着你。”

男人语气冰冷,不留情面。

李幼棠想了想,眼圈说红就红:“我梦到裴津了。”

她吸了吸鼻子,演得还挺像样,哽咽道:“他担心我,他怕没人照顾我,我会过得不好。”

这些话都是她胡编乱造,也是故意这般说的。

裴忌沉默良久。

李幼棠都快要冷死了。

她忍不住想,这大伯哥心肠可真是够冷的,便是如此都不让她进门。

正当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裴忌让她进了屋。

李幼棠松了口气,缓缓跟在他身后,隔得很近,几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他身上的气息和他这个人一样。

很是冰冷。

李幼棠才懒得管大伯哥会怎么看她,她得抓住每个时机,就像当初抓住裴津那样。

不说别的,嫁入侯府之后的日子比她在闺阁中好了太多。

她不用穿妹妹挑剩下的衣裳,冬日也能穿到新的袄子,也有人给她买时兴的发簪。

李幼棠慢吞吞的爬到裴忌的床上。

他的床榻布置的很简单,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同庙里其他香客用的被褥是一样的。

李幼棠冰手冰脚的钻进他的被窝,很自觉的躺在靠里的位置。

裴忌看着床上的人,只觉得头疼。

男人绷紧了下颌,表情有些冷漠。

即便已经过了子时,他也做不到像她那么坦然,在这种时候与她同床共枕。

他还没忘记昨天是什么日子。

裴忌淡淡的开了腔:“弟妹,你安心睡床,我睡小榻。”

李幼棠一愣,接着厚颜无耻开了口:“大伯哥,这被褥有些单薄,我…”

裴忌打断了她的话:“我去再给你拿一床被子。”

李幼棠拘谨道:“麻烦大哥了。”

她接着又说:“大哥,小榻有些窄,不然你还是到床上来睡吧?”

他个子高,临窗的那方小榻如何能容得下他?

李幼棠拥着锦被,长发如铺散的流云,衬得她的脸庞看起来愈发的精致小巧。

她看着他,说:“我夜里不会乱动。”

不会打扰了他。

裴忌当然不信她所说的话。

她今夜都主动敲了他的房门,哪里是来借宿的?

裴忌面无表情。

他盯着她的脸,忽然间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知在笑话谁。

也许是笑话将心都捧到她跟前的弟弟,还是以为她对裴津情根深种的自己。

他的眼神暗了许多,他想李幼棠似乎也并没有明面上这么娇弱、这么的不谙世事,仿佛只会用眼泪去解决问题。

她这颗心,并不真诚。

裴忌说:“不窄,你安心睡。”

李幼棠心里虽然有算盘落空的失意,但既然他不情愿,她也不能绑着人同自己睡觉。

她盖了两床被子,也不怎么冷了。

待床边烛火一灭,她便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裴忌反而睡不着,灯盏透出微弱的光芒,笼罩着床榻上的人,她侧着身子,睡容安静。

裴忌感觉整个屋子里都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挥之不去。

这一夜,裴忌压根也没睡。

抄写了一晚上的文章,总算静了心。

李幼棠睡醒,屋子里也没人了。

她穿戴好衣裳,一身素色的袄裙,素面朝天,压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媚,倒是多了些清丽婉约。

昨夜哭过的双眼,还有些肿。

到佛祖跟前念经祈福的时候,她只觉得心情压抑。

她跪在蒲团上,望着眼前巨大的佛像,心中却有些克制不住的埋怨和恨意。

她还是恨透了裴津。

娶了她,却又害她守寡。

她又要如从前那样,绞尽脑汁的为自己的将来筹谋。

李幼棠叹了叹气,念完经,等大师傅做完法事,这一场祭奠才算结束了。

他们得到天黑之前赶回京城。

马车在山下等候。

回城的这一路上,李幼棠也没有和裴忌说上几句话。

快到侯府之前,裴忌给她递了几本书,好似是以长辈的口吻同她说话。

“你若是在府中闲着无事,可以多看看书。”

也好过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李幼棠感觉被他羞辱了一样。

她没念过几年私塾,读过的书也不多。

父亲一开始请了女先生到府里教她们读书认字,后来继母在父亲耳边吹了风,父亲就将女先生辞退了。

她同父亲闹了脾气,才得以同李幼黛一同上了私塾。

可是,她悟性不高,又贪玩。

回回考试,都排在末尾。

论诗词歌赋,她的确比不过上京城的其他贵女。

李幼棠闷闷的哦了声,心里觉得这个人可真高傲,表面却是不显,她说:“有劳大哥操心了。”

回到侯府。

裴忌连着几日都不曾回侯府,李幼棠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更不要说做那档子事了。

又过了半个月。

裴津还是不曾踏足后院,即便从府衙回了侯府,深更半夜也不会到她的院子里来。

秋影忍不住在她面前念叨了句:“大爷这都好久不来了。”

秋影也为主子心急。

以后大爷定了亲娶了妻,少夫人若还是没孩子,他就更不会过来了。

这兼祧的事,怕是更加没门。

秋影忍不住看了眼少夫人,这样娇艳如花的美人,怎么大爷就一点分外的怜惜都没有?

若她是个男人,定然舍不得冷落了她。

李幼棠听秋影这样说,心里也有点闷闷不乐。

可她又不是裴忌的妻子,根本没资格去到他面前质问他。

李幼棠想起来,从前裴忌虽然也不大瞧得上她这个弟媳,可是也没不待见成这样。

自从两人在床帏间多了那层不清不楚、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他好像愈发的厌恶她。

李幼棠垂着眼,轻声说:“大伯哥不喜欢我,不肯来我的院子也不意外。”

秋影觉得少夫人也是好气性,更是能坐得住。

“我听外院的小厮他们议论,大爷的婚事好像快要定了。”

“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有几个还蠢蠢欲动,大爷这个年纪还没有通房…夫人那边兴许会在大爷定亲之前给送两个通房过去。”

一个两个都争着抢着。

大爷长得好,平日里严肃话又不多,便是当通房,也不委屈卖了死契的丫鬟。

李幼棠并不在意。

她只是忍不住想起了裴津,他的房中就没有通房,他还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不会纳妾。

李幼棠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裴津这个傻瓜一样,那么喜欢她了。

她回过神,没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李幼棠特意换了身衣裳,去了婆母那里。

正巧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便留在婆母的院子里用了晚膳。

侯夫人感觉她这几日好像丰腴了些,面上瞧着亦是珠圆玉润,她忍不住旁敲侧击:“蛮蛮,你这些天胃口如何?”

小儿媳若已经怀上孩子是最好的。

裴津已经不止一次到她跟前来,委婉的表达过不耐。

李幼棠摇了摇头:“不大好。”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大伯哥指责她心眼多,会装,倒也没说错。

她的确很会装。

李幼棠低着头,有些哽咽道:“婆母,我不想再委屈大哥了。先前都是我不懂事,我不能那么自私,勉强大哥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您让他日后不要再避着我了,我心里难受。”

李幼棠说着眼泪就簌簌的掉。

侯夫人听着这些话,脸色微沉,她当然清楚大儿子这些天不回府、更不肯踏足后院。

他这样,不是狠狠打了小儿媳妇的脸吗?

难怪她此时此刻哭成这样。

侯夫人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别哭,这事是他不对。”

“母亲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幼棠的眼泪像及时雨,慢慢收了回去。

侯夫人吩咐底下人:“去把裴忌叫过来,就说我有事要同他商量。”

这边。

裴忌得知母亲要他立马过去,还是不慌不忙。

屋内光线昏黄,烛火黯淡。

明灭摇晃的烛影中。

暗卫恭敬来禀告:“主子,是少夫人去主院那儿告状了。”

裴忌撂下手中的毛笔,冷笑了声。

女主不是傻白甜,可能算傻坏甜?

小鹿咚咚咚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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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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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
连载中的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