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的硝烟仿佛还在鼻尖萦绕,书妤的小圈子里传开了一条“铁律”:那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左霖意,除了书妤,谁的劝都当耳旁风。
“砰!”教室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向诗安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冲进来,面颊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眼眶甚至有些发红。童挽竹慢她一步走进来,脸上挂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神情。书妤从厚厚的物理题海中抬起头,视线无声地穿过气得发抖的向诗安,精准地投向童挽竹,眸中带着询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童挽竹轻车熟路地蹭到书妤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她,声音压成细密的气流:“碰上苏倩那条‘眼镜蛇'了。”她朝门外撇撇嘴,“后头跟着俩尾巴,在走廊拐角狭路相逢。啧啧,那戏精,”童挽竹语气带着不屑,“当着安安的面,故意拔高嗓门跟旁边的人编排安安什么‘装清高’、‘成绩有水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书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一丝烦躁划过眼底。这个苏倩,简直是甩不掉的牛皮糖,隔三岔五就要出来恶心人一下。“安安没忍?”她轻声问,答案却已明了。
“忍?”童挽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当场就炸了好嘛!唇枪舌剑,那场面…”她摇了摇头,眼神飘向角落里正狠狠用橡皮擦戳桌子泄愤的向诗安,“现在整个人都像点着的煤气罐,一碰就炸。”
一道灵光倏地在书妤脑海中闪现。她想起了苏倩的“阿克琉斯之踵”——谭汀绪。那个曾与向诗安有过懵懂情愫,如今却被苏倩当作狩猎目标的少年。苏倩那副志在必得,仿佛胜利女神眷顾的傲慢宣言又回响在耳边:“等着吧,他迟早是我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哭!”
一个精密而狡黠的复仇计划雏形在书妤脑中瞬间勾勒清晰。她不动声色地对童挽竹勾了勾手指,后者配合地再次倾身。书妤几乎是用唇语在她耳边迅速低语:“苏倩的死穴,谭汀绪。她想得到他,对吧?那我们就帮她‘助力'一把。”核心的策略简洁而致命,犹如一枚精巧的齿轮被嵌入运转的机器。
童挽竹的眼睛骤然亮起,嘴角咧开一个“你好坏但我好喜欢”的笑容,用力点了下头:“太绝了!就这么干!”
“记住,”书妤的眼神变得严肃,指尖在自己唇上轻点,又指指童挽竹,“双人行动,尤其对安安保密。那丫头藏不住事。”
计划敲定,看着童挽竹走回座位,一丝隐忧却悄然爬上书妤心尖。谭汀绪那家伙虽然总跟左霖意混在一起,但性子疏离又难测,会买左霖意的账吗?
晚归家中,书妤知道左霖意的他们放学比她们晚得多。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想着等他下晚自习再联系也不迟。
不料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起。
「在呢,阿妤?怎么啦,找我有什么事?」
书妤刚翻开作业本,听到声音微怔。拿起手机一看,竟是左霖意的回复。
「咦?你平时这个点不是在自习吗?还能偷偷玩手机?」
书妤有些诧异,那边秒回,仿佛手机就攥在手里时刻等着:「放心,老班不在,偷偷看两眼没事的,你要给我说什么啊?」
书妤没深究,直奔主题:「问你个事,你和谭汀绪铁吧?你肯定也知道他之前跟安安那点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牵个线。安安心里一直都没放下他。我想请你帮忙去探探谭汀绪的口风,最好是能促成这事。」
她并未提及利用苏倩嫉妒心的算盘,只说出了向诗安真实的心意。
左霖意那头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回复跳了出来:「懂了。包在我身上,保管给给他们俩办好!」
世纪三中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平息校园的喧器,书妤的手机就疯了似地震动起来。是向诗安,连串的尖叫符号。
「!!!!」
后紧跟着一张炸裂的聊天截图。谭汀绪那条简洁到有些霸道的消息赫然在目:「安安,我们复合吧。」
向诗安的文字几乎语无伦次:「妤妤!!!!!他是不是被盗号了??!!或者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书妤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左霖意这家伙,执行力堪称恐怖。
她指尖轻敲回复,试图安抚那边激动得快要冒烟的女孩:「看吧,尘埃落定。他大概是发现自己其实是有点喜欢你的」
屏幕那头,向诗安盯着回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所有小心翼翼的掩饰和用朋友身份包裹的心事,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撕开,巨大的、裹着甜味的晕眩感瞬间将她击中。
命运的恶意巧合总在清晨上演。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书妤再次与苏倩狭路相逢。苏倩看见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具嘲讽力度的“哼”,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嗬,大清早就端着这副生人勿近的架子,演给谁看呢?”
书妤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平静地看向苏倩。霎时间,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冰封千里。她自带的生人勿近,气场全开,冰冷、疏离,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就像八年级同桌那句惊叹:“妤妤,你这张厌世脸,搁古代是能冰封千军万马的。”
苏倩被这目光冻得呼吸一滞,刚想回击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书妤唇角微勾,挑起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些许残忍兴味的笑,声音轻飘得像自言自语:“猜猜,我要送你个‘特大惊喜',你会是张什么样的脸?”
苏倩强撑起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梗着脖子嘴硬:“切!少在这装神弄鬼!骗三岁小孩呢?”书妤懒得再看她一眼。在与苏倩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身体以极其微妙的弧度向苏倩一侧倾斜,温热的气息带着戏谑的恶意,精准地喷洒在对方骤然绷紧的耳垂上。
“啧,昨晚那场‘破镜重圆’的大戏没赶上,可惜了。你家谭汀绪主动找我们安安求复合了。一字一句,诚意十足哦~”话音落,书妤毫不停顿,身影如一阵冷风刮过,留下苏倩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苏倩只觉得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都凝固了!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哆嗦着,身体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钉在人来人往的路口。
书妤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变成尖锐的冰锥,狠狠扎透了她精心维护的自尊和幻想。周围的一切都模糊退去,只剩下那句恶魔低语在耳边循环播放。她就这样站着,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剪影,久久无法回神。
书妤推开教室门时,班主任任萍已端立在讲台前。目光触及这个以“时间精确如瑞士钟表”著称的得意门生时,任萍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一丝不容敷衍的探究:“书妤?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刚刚安静下来的早读氛围又凝滞了几分,“我们班的‘准点模范',今天可是破天荒踩着最后一声铃到的。”
书妤坦然放下书包,迎上任萍的目光,语气平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任老师,抱歉。路上遇到点‘状况’,被只不长眼的流浪狗缠上了,龇牙咧嘴挡道,费了些周章摆脱,耽搁了。”
“流浪狗?!”任萍的探究立刻被关切取代,她下意识低头看书妤的脚踝和裤腿,“没被咬到吧?伤着没?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的,”书妤安抚地摇摇头,唇角牵起一个“请放心”的微笑,“就虚张声势吓唬人,没真扑上来。”她镇定的神态成功抚平了老师的担忧。
任萍点点头示意她回座。书妤刚坐下,后背就被一根笔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后座求助的信号。她心领神会,甚至不需要回头,左手已经从桌肚里熟练地抽出那本字迹工整、解答详尽的物理练习册,手臂一扬,精准地递了过去。
就在此刻,校园广播的高亢女声陡然响起,盖过了翻书声和低语:“九年级全体师生注意!大课间将于操场准时举行一模考试总结表彰大会!请各班立即整队,有序前往!重复一遍…”
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节奏,九(15)班的队伍在任萍的带领下,融入那片整齐划一的蓝色海洋。队伍在指定区域肃立,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青春热望、竞争气息和集体荣誉的庄重氛围,初春微凉的风拂过崭新树叶的簌簌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九年级第一次模拟考试已圆满结束,经过严格阅卷与复核,优秀成绩榜正式出炉!接下来,将隆重表彰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单科状元及显著进步奖获得者!”
“首先,请特等奖获得者上台领奖!他们是——九(15)班,书妤!九(13)班,宋池希!九(15)班,童挽竹!九(7)班,阮渝杏…”洪亮的点名如珠落玉盘,激起台下阵阵海浪般的掌声。
“接下来,一等奖获得者:九(15)班,向诗安!九(15)班,颜潇苒!九(13)班,卓怡…”
名单持续宣读。当所有奖项尘埃落定,整个操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九(15)班这片区域。无论是特等奖、一等奖的数量,还是多个单科状元的斩获,都昭示着这个班级的强势崛起。
九(15)班几乎独占鳌头,获奖人数和等级均令人瞩目,其次是九(13)班和九(7)班,三足鼎立之势尽显。
掌声稍歇,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赏:“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特等奖获奖代表——九(15)班书妤同学,她在此次一模中以近乎满分的傲人成绩,同时包揽了英语满分状元,数学特优,化学单科第一以及语文单科第一,请她为我们分享获奖感言!”
震耳欲聋的、饱含着由衷敬佩的掌声如风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数千道目光聚焦在那道从班级队伍中从容走出的身影上。书妤脊背挺直,步履沉稳,春日暖阳在她发梢跳跃,也落在怀抱着的一叠鲜艳证书上,映出闪亮的金色字迹。
她走到话筒前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清越平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开来:“感谢授予的荣誉。”开口就带着不同寻常的冷静力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并非我个人的成就,”她微微侧身,目光真诚地投向教师团队所在的方向,“它们首先属于讲台上所有倾囊相授、不厌其烦为我拨云见日的老师们。”她看到了任萍眼中闪烁的欣慰与鼓励。
随即,她的视线温柔地移向自己的班级方阵,“更属于我的朋友们。”她的声音带着暖意,“那些共同刷题的夜晚,相互调侃的鼓励,甚至为了解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刻…没有你们在身边碰撞、支持、一路同行,这一切都难以企及。”她清晰地捕捉到童挽竹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向诗安偷偷在身侧比出“加油”的手势,还有颜潇苒的祝福。
“更高的山还在前方。”她的感言简洁有力,“路还长,我们一起,顶峰再见。”一个标准的鞠躬。又一次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伴随着她一步步走下主席台的身影,如同潮水将她包围。
在这片被掌声与羡慕交织的热烈洪流中,当书妤怀抱奖状走过操场边缘,经过某个班级的队列时,她的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苏倩。后者孤零零地站着,仿佛被隔绝在热闹之外。她的目光死死地、粘稠地粘在书妤怀中的那一叠证书上,原本尚算光洁的脸颊此刻苍白灰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精心构筑的骄傲和敌意在这一刻碎得无声无息。书妤的脚步未曾停顿,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清冷的、尘埃落定般的弧度,径直昂首,从苏倩彻底黯淡的世界里阔步走过。阳光照在她挺直的背脊和怀中的荣光上,明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