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七月怎么会飘雪〔大结局〕

夏天的味道顺着马路已经灼烧入了肺腑,电话机前的少女等待了一周又一周,始终等不到独属于那封来电。

〔明月,你等我几天,大概一周左右,我买的东西还没到,好不好?〕

〔好。〕

这是她等待第一周忍不住拨打的电话,电话那头温柔安抚她。

她还找补道:“我也没这么期待吧……你别着急……”

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清脆的笑声,像极了少年春风得意。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笑什么!”她佯装不满。

“我笑你傻呀,我让你等这么久,你还在等。”

“切,要不是你……”后面的话语嘟囔不清。

“嗯?明月小姐,你在说什么?”他故意以调侃她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发现姜唯羲你这人,越熟悉越欠揍。”她故作凶道。

对方竟然发出了清爽的笑声,毫不掩饰。

“你很可爱,你知不知道?”

“我我我……我当然知道啊!”虞明月不自觉眨了好几下眼睛,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阿澍,是不是你跟我爸妈谈过了?他们今天考虑把股份给我了,我妈要去国外养身体,你不会被打了吧?那次跳轨我看到你额头上有伤。”

“哈哈哈,谁会干这种事,替你这个笨蛋受罚。”

“哼……不承认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笑声戛然而止,心跳声穿过电话线将两颗心紧密相连。

“喂,说好的,我表白的。”

虞明月瞬间脸上染了绯红,着急挂断了电话。

用手做扇子吹了吹脸颊。

对,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有多期待,我不能太被动。

虞明月,你要白痴吗?!怎么先忍不住表白了!万一他发现你比他更上头,岂不是变成一个索爱的疯子了?!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

她开始刻意按耐所有期待的念头,可六月的日历已经飞向了远方。

盛夏的热浪席卷整个如梦市,她开始习惯性发呆,回想以前的通话记录,把他说过的话抄在本子上,一遍一遍看着。

白天的时光格外漫长,她不敢出门,也不愿出门,生怕错过他的来电。

晚上甚至怕错过他打的晚安电话,而熬夜到两三点。

她窝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想象他,想象他是否正在书桌前撰写那封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告白信。

他会不会在信里写那三个字,会不会跑遍整个如梦市为她找到她最爱的礼物,会不会在某个黄昏,那个少年推开她房间的窗子,递上那封她期待已久的情书。

每一次想象,都让她的心脏怦怦乱跳,脸颊发烫。

她常常趴在窗边,望向天空,静候佳音。

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七月的风从温柔变得愈发燥热,蚊子的叮咬让她双腿泛红发肿。

等待将近一个月,她看向日历,七月二十七了,正午,高考成绩都出了。

她不想第一反应独自分享,她想和他一块查。

她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在凳子上不自觉扭来扭去,时不时挠痒,时不时照镜子。

恍然间,晴空万里如潮水般褪去,乌云笼罩了姜家那一大片,乌云翻滚着,咕嘟咕嘟往外吞噬蔓延,她的心猛地一慌,感觉像是有大事发生,她站起来就往姜家跑。

巷子很短。从虞家院子到姜家铁门,她走过无数次。散步时走过,晒被子时走过,傍晚去小吃街时也走过。

那些时候路很短,短到还没说够话就到了,短到她总会在铁门前多站一会儿,等他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

可今天这条路忽然变长了,长到她觉得自己跑了好久,长到巷口都苍老了许多,长到她跑过的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沙子里,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用力,像梦里总是跑不快的路。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把她的碎发吹到嘴角,黏在干裂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微张,急促地呼吸着。

她跑到铁门门口,她盯着那处被上了锁的门愣了一会。

她踮起脚尖,双手扒着铁门上方的栏杆,把脸凑近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些绿植不见了,墙角那把藤椅也不见了,连晾衣绳都被收走了,只剩两根光秃秃的铁杆杵在那里,只有那面蔷薇花墙还在。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开得正盛。

她双手握住栏杆轻松攀爬上去,重重落地上,她拍了拍双手,跑向姜唯羲的窗户,敲了两声。

“阿澍?”

“阿澍?是我,你在睡午觉吗?”

她左顾右盼找了个尖尖的铁片做工具,她一只脚跨起来踩在墙壁上,铁片尖尖撬窗芯,她双手猛地用力。

啪嗒一声。

反作用让她猛地被推开好几步,铁片滑到小臂的青筋,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手心下滑,她皱起眉头往下看了看伤口,爬了进去。

房间里空气味道是淡淡的清香,是他常年在身上的残留的,很难察觉到的味道,像穿过森林,被露水打湿的那种雨后清新的味道。

床铺叠的整齐,可人却不在。

她到处看了一番,看到了垃圾桶被揉捏的全是褶皱的一张纸,白色信纸,是书店里,最昂贵的纸张,边上还有报春花的花纹缠绕着。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胸口像被蟒蛇缠绕般窒息,她的指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

摊开那张纸,先看到他的字迹,她就已经眼眶泛红发热了。

第一行的字卷潮了,她以为是她的眼泪淋湿了它,颤抖的手慌忙去擦。

结果并不是。

开头第一行——

虞明月:

你好,我未来的妻子。告白的话等我见到你亲口对你说,以后,你第一,小提琴第二,世界第三。

他的字迹此时此刻工整的不像话,后文的字迹又有些抖,像是急匆匆在写。

最后一段突然转变成了不守规矩的一句——

“不要冫”

“不要来找我。”

“不要冫.....”胡乱的点点点紧随其后。

字迹潦草,很淡,淡到她快看不见了。

是废稿。是垃圾,是待在垃圾桶的信,是她视若珍宝,他弃如敝履的信。

信纸被她攥出了新的褶皱,指尖触到纸面细微的凹凸,像是在读他的情绪,他写的时候大概也在颤抖。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暗,跟那天错轨后,他背着她回家一样的天空。

她抬起头,看见一片白色的东西从窗前飘过。不是落叶,不是花瓣。

是雪。

七月的雪。

那些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来,像谁在天上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碎屑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她面前的窗台上。

她的胃忽然翻涌,她弯下腰,手撑着窗台,干呕了起来,眼泪波涛汹涌肆意喷了出来。

酸涩的,腥甜的,像是把那些年咽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心全翻涌到了嗓子眼,可它们太重了,重到吐不出来,也吞不回去。

大雪纷飞,像极了十二月的如梦。

可现在是七月啊。

七月怎么会飘雪呢。

姜唯羲伏案窗前,手握着笔,写着写着越来越使不上劲。

指尖有些发麻,不是累的酸麻,他甩了甩笔,用力握紧写的工整大方。

窗外忽然飘起来大雨,雨珠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裹着闷热的风涌进屋里。

他站起来伸手去关窗,眼前的景象却出现了空中楼阁。

他以为是伏案太久,抬手揉了揉眉心,太阳穴跟着隐隐发胀,脑袋里昏沉沉的,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忽远忽近,隔着一层厚厚的墙,穿过两个时空。

起初只是轻微的恍惚,他看着信纸上的字迹,明明是自己刚刚写下的,视线落上去时,却莫名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汽氤氲了,连书桌边缘的木纹都看不清晰。

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股混沌,可那股麻木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从手腕漫到小臂,四肢都渐渐沉了下来,提不起力气。

窗外的雨更急了,雷声隐隐从远处滚来,沉闷的声响撞在耳膜上。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不是身体下坠,是意识在慢慢抽离。

明明人还坐在椅子上,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了,指尖僵在信纸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想再写一句,想把那句藏了很久的心意写完,可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闷得发疼。

他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他能看见窗外摇晃的梧桐枝,能听见大雨滂沱的声响,能看见信纸上没写完的字句,可感官在一点点剥离。

先是触觉,信纸的触感、钢笔的冰凉、椅子的硬实,都在慢慢消失

再是听觉,雨声、雷声,全都在远去,像潮水退去,一点点从耳边抽离。

他愣了神,心猛地慌了起来,他伸手去关窗,却发现有些控制不了了身体。

他猛地用力拍下窗户,没有上防盗锁,抓起笔写下那最后的话。

“不要减”

字迹消失。

“不要减肥”

字迹消失。

“不要来找我。”

“不要吃药。”

字迹消失。

“不要。”

“冫”

意识像被命运轻轻一扯,从这具十八岁的躯壳里脱离开。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想抓住眼前的信纸,抓住这个盛夏,抓住那个满心等着他告白的女孩,可身体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重叠。

他还没来得及把信写完,还没来得及赴那场约,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混沌彻底袭来的前一秒,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月,不要来找我,好好爱自己。

﹍﹍﹍

姜唯羲黑暗里挣脱束缚,游离了十八岁的身躯。

他回到了2013年12月1日。

他躺在床上,手机依旧在响,屏幕里信息一条条蹦出来,还是遥星。

时间00:01分。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濒死前的黄粱一梦吗?

明月,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我不能死,我活着,你才能不重蹈覆辙……

他拼命挣扎着,死亡像沼泽一样吸着他,让他越陷越深。

骤然间,内脏骤然炸开剧烈的绞痛,钝痛翻涌着席卷全身,浑身力气被抽去。

他拼尽余力想要动一下,四肢却彻底僵死,半点力气也无。

眼皮只能艰难掀开一条窄缝,头顶的大灯晃出层层重影,窗外霓虹灯满街,漫天飞雪,路上已经堆积像人一样高的厚厚的雪。

漫长又凌迟般的三分钟。

剧痛死死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呼吸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堵着化不开的腥甜。他想再想想虞明月,想想那个夏天,可意识被痛苦碾碎成碎片。

最后,挣扎渐渐平息,痛感拖着他一路下坠,他彻底失去了气息。

眼皮沉重地盖上了属于它的棺材。

那封未完成的情书,被十八岁的他扔进了垃圾桶,转身搬家飞离如梦。

他却没能熬过凛冬的长夜。

他替她挡过命运的风雪,自己却沉落在无人知晓的寒冬里。

往后岁岁蝉鸣,再无人记得,曾有个少年,用一场幻梦,真诚热烈地爱过那个少女。

狭小的角落,有一对新婚夫妇在门口挂上了“囍”字,庆祝属于他们的新生。

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划进耳廓里,汇聚铺撒在人生的泥泞路上,让他跌跌撞撞爬起来走了好久好久。

意识彻底陷入了虚无,人死后,原来真的是虚无的。

眼前有个身影渐渐出现在眼前。

“你元寿未尽,怎会在此处?”

“明月,我找我的明月。”

“你元寿未尽,不得入轮回,怕是有缘无分咯。”

红喜锣鼓声与白哀锣鼓声轰然相撞。

——正文完——

我哭 ????????????????????????????????????????????????????????????????????????????????????????????????????????????????????????????????????????????????????????????????????????????????????????????

【提示,姜唯羲死后,《见别离》有一章是描述了他死后的世界,在最后几章,看看标题和内容就可以找到啦~】

本文到这就结束了,有空更新他们的婚后日常和iF线啦~

他们在命运簿没有彼此,生死簿也没有,来世更没有。

是朝阳用命强硬更改了明月的成长线,是母亲最后一抹良知把股份给了明月改了她对过去的看法。

明月呢,是悲观中的倔强,她想活着,活给别人看,替朝阳感受人生。

但她又有自己的灵魂,她不想活着,也是因为外界,活着,也太没有意思了,这个世界,不值得驻足,她痛苦挣扎,即将麻木时,遇到了属于她命途之外的人。

唯羲空洞的灵魂也遇到了属于他的小彩虹。

我超级喜欢这本书的男女主人设,整本书18w字完全是他们填满了我的生活。

感觉真切陪着我,我一直在想,他们还有哪一面我没有挖掘到。

我起初想安排他们婚后不相爱也照样行夫妻之实备孕过等,但我也确实不喜欢生子文。

后来想了想,这似乎很OOC,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不爱就是不爱,不爱就不会轻易发生。

明月也是一个自尊心强的人,这么多年没有放手不单单因为年少相爱,也有婚后他即便不爱她,也会记住她的生理期,她一句饿了,他会带吃的回家。

他人品太好太好,即便是恨透顶,他依旧会因为夫妻责任照顾几分,不过他没有恨明月透顶,反而被婚后的小细节温暖到了,他们是时而正常生活时而吵架。

经常被温暖,也时常吵架,但不妨碍他们可以为彼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七月怎么会飘雪〔大结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错轨
连载中半渡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