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她的心乱了

缘寒霜眼底没了往日的沉色,反而是放下执念的释怀。

“吾妻阿语,我终于救了你一次。”

我借助“彩莲”的力量,制造出二十年前的幻境,期间进入幻境的人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人能替我救你。

直到如今,终于有一人,作出了选择。

阿语,我早就后悔了……

可这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会守着与你的记忆,走遍我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徐翎伊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随即闯入她脑海中的记忆,正在逐渐抽丝剥离,只是心间上的闷涩感依旧隐隐作痛。

假的,幻境里的都是假的,易温竹重伤昏迷也一定是假的,她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徐翎伊缓缓睁开双眼,双眸逐渐有了焦点。

睫毛颤了颤,桃花眼明亮有神,却比从前多了抹历经风桑的成熟。

“徐翎伊。”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翎伊侧眸看去,就见易温竹目光沉静地同样望向她,细看眸光深处藏着一点不同往日的微光。

“你还好吗?”语气生涩僵硬。

徐翎伊没了往日里的热情:“还好,死不了。”

字里行间满是怨气。

易温竹被怼后,眉宇间不可察觉的蹙起:“徐翎伊你又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徐翎伊起身:“我在耍小孩子脾气?明月对你倒是贴心,出了迷心森林你便可以毫无顾虑的去找她。”

易温竹仰头看向徐翎伊,双眼含怒:“徐翎伊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安排?”

许是心头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亦或是幻境里明月借着易温竹名义送来的那碗热汤,徐翎伊升起的反叛心里愈演愈烈。

“我是没资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喝你让明月送来的热汤,还说什么求和,不止难喝,喝完之后还有生命危险。”

易温竹没有接话,而是突然问道:“你昏迷后的场景当真全不记得了?”

两人对视,徐翎伊率先败下阵来,因为她看到了易温竹眼尾的那抹湿红。

徐翎伊没了方才的气焰:“不记得了……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难道另有隐情?她就知道易温竹不会害她的,都是缘寒霜胡说的。

易温竹垂眸,一副失落的模样:“你不记得就算了。”

良久,徐翎伊也没想起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缓缓蹲下身子,手指卷着袖尾:“你身上还有寒毒,不如先起来吧。”

徐翎伊探出手,掌心向上。

易温竹淡漠地瞥了一眼后,独自起身,裙摆带起微小的弧度:“怎么,不气我给你那碗热汤里下药了?”

徐翎伊:“我就没信,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易温竹目光偏移,落在徐翎伊的脸上:“那你方才还义愤填膺的。”

徐翎伊揉了揉抬累的手腕,声音染上几分羞涩:“我就是有点生气你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比对我还亲密,我们才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易温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浅笑:“是。”

徐翎伊进而问道:“那......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是怎么离开的幻境。”

易温竹面容清冷:“我也不知......那碗热汤里面,被明月下了血养蛊,明月就是林月晚。”

徐翎伊神情复杂:“林月晚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心,怕是刺伤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了。”

她也不禁想起缘寒霜说的话“若没有她,我和阿语又怎会走到那一步。”

想来她们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比她在幻境内经历的要多的多。

挚友反目成仇。

一念之差失去爱人。

缘寒霜未免也太惨了些。

只听,易温竹又道:“可这血养蛊却是天香阁的怜儿给她的。”顿了顿,目光探向徐翎伊,仿佛要把人看穿,幽幽说道:“怜儿还说她很欣赏你。”

“咳、咳......”徐翎伊脸色越发的红润,不知怎么她不想让易温竹对她和别人产生一点的误会:“你还记不记得,幻境里有一天你味道我身上的香气,我说在天香阁遇见了一命女子,那个人就是怜儿。”

“她当时就说欣赏我,所以其实她欣赏的根本就不是我,是缘寒霜,说到底,这幻境中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缘寒霜。”

易温竹眉梢轻挑:“这有什么区别吗?”

徐翎伊语调提高,想要将自己与缘寒霜剥离的干干净净:“当然有区别了,我是我,缘寒霜是缘寒霜,就算在幻境中,我经历的是她的人生......可我还是有自己的思想在的。”

易温竹唇角勾起,轻笑道:“你为何如此激动,你完全没有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

徐翎伊眼中的激情退去,被失落填充:“哦,也是,我们都离开幻境了,无论多么真实,假的就是假的,包括里面的感情、身份。”

易温竹不经意间道:“看来你抽离情感的能力很强嘛,我若是也同你一样就好了。”

徐翎伊黯淡的双眸,忽然又重新亮起:“你这句话是何意?”

“莫非你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易温竹没有开口,眼尾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双眸里清浅的笑意像被蒙上一层薄纱。

徐翎伊欲要追问,却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喜欢明说便是,何必在这里暗示?”缘寒霜安稳落地,拂袖而立,缓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目光在易温竹身上停留一瞬。

徐翎伊慌张的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易温竹,独自走上前:“缘寒霜,你别乱说。”

缘寒霜轻笑道:“你现在很慌。”

“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徐翎伊反问道:“再说了,既然我们安全的离开幻境了,就证明你的谜题我们已经解开,你还纠缠我做什么?”

“我可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是来寻她的。”缘寒霜双眼含笑,视线越过徐翎伊,停在易温竹身上。

徐翎伊同样回头看向易温竹,就见易温竹神情清冷疏离,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

“缘寒霜,你寻阿竹做什么?她可不是柳姑娘。”

“你别……”

“我知道。”

“瞧,你又紧张了。”

徐翎伊解释道:“我是担心你对阿竹不利……”

缘寒霜:“你放心,她既然在幻境中扮演了阿语,这辈子我都不会伤害她的。”

徐翎伊:“你可别忽悠我。”

缘寒霜:“……”

易温竹从容道:“那就多谢阁下了。”

缘寒霜语气怀念又克制:“不必,今日一见才发现,你与阿语竟也有几分相似。”

“缘家主,有一件事我认为你需要知道,在我寻找如何离开幻境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柳医师的日录,抱歉,那本日录我通篇翻阅了一遍,在日录的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易温竹止了声,停顿几秒后,声音沉了沉:“往事无悔随风去,愿君余生皆顺遂。”

易温竹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宛如最淡的清风吹进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缘寒霜瞳孔微动,眼眶逐渐被一团雾气填满,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愿卿余生皆顺遂......阿语,我始终认为你该是恨我的,看来我又错了......”

徐翎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冷眼看向缘寒霜。

纵使不太清楚事情的内幕,但结合缘寒霜的举动于现在两人的谈话,她也能猜的**不离十。

缘寒霜辜负了柳语辛,柳语辛死后,她这二十年里一直活在愧疚与后悔之中。

要她看,简直是——活该。

“早知如此,当初想什么去了,现在故故自哀,给谁看。”

缘寒霜自嘲一笑,笑容凄惨:“你说的对,这辈子我欠阿语的,无论做什么都还不清了......”

缘寒霜抬手直朝自己的心口处打去,徐翎伊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她身上,见状迅速调整位置,冲上前催动内力握住这毁灭一击。

这一掌若是真的打下去,怕是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徐翎伊激动道:“缘寒霜你要干什么?!”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就要自缢?”

缘寒霜未及时收回的内力,震的徐翎伊虎口发麻。

“我觉得你说很对,如果不是我的不信任,我的犹豫,阿语根本不会死,父亲突然暴毙,我被迫接手整个缘府,缘家的商铺遍布各个州府,我每天要忙着如何去经营好商铺,是阿语帮我挡住叔父的一次次发难,她那般爱我,可我呢?步步自困,疑心重重,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徐翎伊:“这就是你认为的赎罪吗?”

“如果你真觉得辜负了柳语辛,那就去完成她未完成的遗愿,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实际上是你懦弱的表现。”

“痛苦的活着也比死了要好。”

“呵……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没你这个小姑娘看的通透。”缘寒霜无奈的笑了笑,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

徐翎伊默默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声音轻了几分:“是你当局者迷罢了……”

少顷,缘寒霜从黑色的斗篷下拿出一朵五光十色的花朵。

花朵失去黑布的遮盖,本身的光芒得以展现。

花瓣呈现五彩斑斓的白,流光熠熠。

徐翎伊暗叹道:“彩莲……”随即大脑猛然刺痛一下,有种熟悉感,仿佛曾经握在手中过,却又没有一点记忆。

易温竹在目光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吸引去,在彩莲光芒的照耀下,她眼底掺杂着算计的冷意一闪而过。

她面上表现出惊艳之色,但双眸却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眼底的势在必得在垂眸间显露。

缘寒霜手捧彩莲,将这朵多年来为争夺它而丧命无数的彩莲交到徐翎伊的手上。

“彩莲于我而言已无用处,我想你们应该更需要。”

“将彩莲就此赠予你们二人,希望不要让我的遗憾变成你们的遗憾。”

徐翎伊捧着手中的彩莲,将父亲的所托全然忘记,唯有解易温竹身上的寒毒,是她的第一念想。

她看着眼前的缘寒霜,一时间也百感交集:“多谢。”

“这也算我们之间的缘分,彩莲是你们应得的,不用谢我。”说罢,缘寒霜颔首作别,黑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脚步落得稳而快,她没回头,也没有半分迟疑。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她骗了缘寒霜——柳语辛根本没有原谅缘寒霜。

片刻,易温竹的目光从缘寒霜远去的背影收回,最后归于徐翎伊的身上。

徐翎伊抿起唇瓣:“这彩莲……”

易温竹眉梢微挑,示意徐翎伊继续说,心底却暗自斟酌,徐翎伊若是没有将彩莲给她,她该如何去处置她。

“还是给你吧,我知道彩莲只能是完完整整的,不然它的效果发挥不到极致……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与其一人一半效果微弱,不如完完全全的去救人。”徐翎伊看着掌心上的彩莲,一字一句真诚地说道。

易温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你……”

易温竹的迟疑,被徐翎伊认作为不好意思接受,她走上前,握住易温竹的手腕:“阿竹,你还是快些把它吃掉吧,不然出去后被那些人看到了,又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说着,徐翎伊将彩莲递到易温竹唇边。

易温竹抬眼,眼底的清冷褪去,呼吸顿了半拍:“为什么?”

徐翎伊一脸认真:“从你那日说唯有彩莲才能救你开始,我就断了夺取彩莲的念想,只剩下帮你争夺彩莲,去救你的命。”

易温竹听到那句话时,她先是微怔,随即唇角向上弯起,不是平日敷衍疏离的浅笑,而是从眼底漫开,连那层浮于表面惯有的清冷都融成了软意,像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细缝,暖阳的光束终于透过厚重的冰层直射进去。

“徐翎伊,有一日你会后悔你的选择吗?”

徐翎伊笑的轻松:“至少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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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付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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