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采莲秘境(十七)

“姐姐,我害怕……”

两人刚一踏进屋内,明月就从床榻上冲了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欲要扑进易温竹的怀中,谁知徐翎伊大跨步上前挡在易温竹身前,犹如一扇墙隔绝两人之间的联系。

徐翎伊:“明月妹妹,我家娘子不喜欢与旁人接触,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明月轻咬下唇,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视线越过徐翎伊,定睛在易温竹的脸上,仿佛无声的哀求着,她能抱抱自己。

易温竹轻抬眼睫,目光牢牢地锁在了徐翎伊的身上,在感受到外来视线时,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她看向明月,轻声说道:“明月,为何不肯让人给你上药?”

明月见易温竹的视线被她吸引,心中一丝喜悦滑过,化作莫大的鼓励,催使着她更进一步:“姐姐,我害怕……我总是还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在阴冷潮湿的地下,被他们拿鞭子抽打……真的好疼,那里阴暗没有一点光亮……姐姐,我好怕。”

徐翎伊双手扶住明月肩头:“明月妹妹,不如就让我帮你上药吧,我会很温柔的,你放心,这里是缘府,那些人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了,我会保护好你的。”言语真切,眸光里透露着真诚。

“嘶——”明月深吸一口气,可怜兮兮道:“缘姐姐,你弄疼我了……”

徐翎伊猛然松开手,尴尬道:“抱歉奥。”低下头困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明明没有用力的啊?

易温竹走向前,温声道:“还是我来吧。”

“妻君,你先回房等我。”

徐翎伊不是很情愿:“好……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叫我。”

*

次日。

徐翎伊早早就醒来了,睁开眼向身旁看去——空无一人。

易温竹去哪了?

徐翎伊换上侍女送来的月白色衣裙,腰封上面的锦绣,绣的栩栩如生。

“夫人去哪了?”徐翎伊问道。

身旁替她梳妆的侍女一愣,犹豫道:“在正堂陪明月姑娘用膳。”

徐翎伊:“哦……知道了。”

*

徐翎伊来到正堂后,便看到,易温竹与明月坐一起,易温竹轻声询问明月喜欢吃哪个,明月小声说后,易温竹就将菜夹到明月的碗内。

徐翎伊神情僵硬。

不过就是一个晚上,就如此亲密了?

“娘子,用膳怎么不叫我?”

易温竹没有回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明月身上:“见你最近几日劳累,便不忍心叫醒,正好明月饿了,就先用膳了。”

徐翎伊眉心拧在一起,声调平稳:“那好吧,我也饿了,现在也要用膳。”

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家主稍等,小的这就再去准备一些膳食。”

徐翎伊侧眸看向小厮:“怎么不多准备一些?”

侍从望向易温竹,随即又快速低下头。

易温竹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唇角,动作从容矜贵:“是我吩咐她们不用多准备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准备多了,凉了该浪费了。”

这时,明月低声道:“缘姐姐,您别怪姐姐了,是我昨晚伤口发炎,姐姐照看我一夜未眠,今早又被我吵醒,我实在是太饿了,就求着姐姐陪我用膳。”

“如果缘姐姐实属太饿了,不嫌弃明月的话,就将明月未吃过的,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徐翎伊摆了摆手,心生闷气,在心里悄悄给易温竹记上一笔账:“算了,我还不至于和一个病人抢吃的,我等会便是。”

说罢,徐翎伊贴着易温竹便要坐在她的身旁,谁知徐翎伊刚刚坐下,易温竹就站起身淡然道:“今日还需义诊,就不陪着妻君用膳了。”

徐翎伊:“就如此急迫,晚一点也不可?”

易温竹:“病人重要,还望妻君理解。”

徐翎伊被这句话堵的是哑口无言。

明月紧跟着易温竹起身,要走。

徐翎伊语调提高:“明月!留下陪我用膳。”

明月视线在两人之间划过,最后定格在易温竹脸上,仿佛无声中在告诉易温竹,她只听你的。

易温竹微微一笑:“妻君,何时用膳还需要人陪了?”

“明月,昨晚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学习医术吗,今日跟我去义诊。”

说着,连半分眼神也未分给徐翎伊,便离开了。

明月跟在易温竹身后,犹如一根小尾巴。

徐翎伊眼睛红了,忽略委屈,气愤的将刚端上来的馄炖戳烂。

她不懂易温竹为何疏远她。

也不懂,易温竹为何突然间对明月那般的好。

她们之间的友情就如此的脆弱吗?

殊不知这只是她面对日渐疏远的友情开始。

第一日。

徐翎伊去天香阁应酬。

推开天香阁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一楼便是易温竹义诊的医馆。

明月就坐在易温竹的身旁,贴心的为她磨墨、递纸。

易温竹温柔的回应着,时不时的回以明月一个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是徐翎伊从未见过的,她总认为易温竹是淡漠的,对什么事情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唯独她被林月晚刺伤时,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的波动,那一刻,她忽觉自己在她的心里是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几分。

可如今呢?

易温竹把对她做过的事,全部都为旁人又做了一遍。

她难道不是这幻境中,易温竹最好的朋友了吗?

徐翎伊站在那扇窗边,好久,好久。

久到太阳将要落山,天边的云彩被晕染成深黄色。

秋日的风真冷,吹的徐翎伊只觉脸颊发疼,刺骨的痛。

第五日。

徐翎伊一早去了云楼,买了刚进入时,给易温竹买过的桂花糕。

易温竹拾起一块桂花糕,装作不知徐翎伊的意思:“今天怎么给我买桂花糕了?”

徐翎伊站的端正:“想你许久未吃了,就买了。”

易温竹莞尔:“可是有明月在,让你有了危机感?”

徐翎伊装傻:“什么危机感?”

“她还不至于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易温竹追问:“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

徐翎伊:“知己,朋友,盟友。”

易温竹虽神色未变,可浑身散发着气息,冷了几分。

这时,明月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在注意到易温竹手中的糕点时,迅速上前,夺走,失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厉声道:“你不能吃甜的,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易温竹和徐翎伊悄然对视一眼。

易温竹是可以吃甜的。

不能吃甜的是“柳语辛”,可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明月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随即找补:“我问过管家,他说姐姐不能吃甜的,会过敏,严重一点会死的。”

易温竹表面相信了,可这一幕在她心里,悄悄的留下一个疑问。

夜里,她将管家叫到书房。

从管家那里试探得知,“柳语辛”也能吃甜的......

所以,明月口中不能吃甜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十日。

徐翎伊把填好色的泥人拿来送个易温竹,这是她精心捏的,与易温竹有八分相似。

徐翎伊手中拿着被填好色彩的泥人,满眼欢喜的推开药房的门:“阿......”下一秒注意到屋内的明月,到嘴边的话,改了称呼:“娘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说着,举起胳膊,向易温竹展示泥人,眼睛明亮,仿佛献宝一般。

易温竹的目光掠过泥人,望向徐翎伊,丹凤眼眼尾轻挑,清浅的笑意在眼角晕染开:“不在商会,怎么总往府里跑?”

徐翎伊:“自然是给娘子送礼物来了。”

徐翎伊步伐微动,欲要向前,却被明月拦住。

明月淡定道:“缘姐姐,地上都是刚分好的药材,眼下也没有地方让缘姐姐过来了,不如我递给接姐姐吧?”

徐翎伊见明月语气真诚,便没有多想:“好,那就劳烦了。”

明月接过泥人,轻声道:“缘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对明月而言是缘姐姐与姐姐,给了明月安身之处,明月理应时刻念着缘姐姐的好。”

明月伸出手,笑着将泥人递给易温竹,可就当易温竹正要接手时,明月忽然松开了双手。

泥人擦过易温竹的指尖,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分五裂,连同徐翎伊的一腔热忱,也同样被浇的彻底。

易温竹下意识的看向徐翎伊,就见徐翎伊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暗淡,她的心也猛然的被刺了一下。

她余光瞥向明月,眼底的寒意呼之欲出。

明月垂下头,正好错过了易温竹眼中翻涌的情绪,她歉声道:“缘姐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翎伊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被摔碎的泥人,仿佛在等易温竹的态度。

易温竹指尖攥紧衣角,眼底的情绪被藏好,声音平稳:“没关系的,碎了在重新做一个就好了。”

“妻君,你说呢?”

闻言,徐令宜忽然笑了,眼中闪烁着盈盈泪花:“你都说算了,那便算了吧。”

语落,没等易温竹再次开口,便失魂落魄地走出药房。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翎伊的身上。

易温竹顺着半开的那扇门看了过去,一颗种子仿佛在她心底生了根,将她的心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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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付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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