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居——无忧山一众弟子公认风景最好的地方。
但是架不住主人奇葩的糟心审美,隔的老远望上一眼,清幽美景中一片花花绿绿。
风月潭边一棵审美清奇的歪脖子树上开着火红的凤凰花,傅离司正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凹槽里打盹。
高翘着二郎腿,骚气的金色长靴配上一袭明亮的红衣恍如烈火,绣着繁复金纹的袖口配着墨绿色的玉扣,痣一样点在素白的手背上,松散的墨发随风微动,凤凰花落了一身。
嘴里叼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甘草,两片宽大的树叶一左一右眼罩似得遮在他眼睛上,翠绿色叶子衬得左边眼尾的朱砂小痣红的像血。
谢清辞没心思欣赏这睡美人图,他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对着树上睡的歪歪斜斜的红衣大美人就是一嗓子:
“小师叔。”
傅离司睡得正香,猛地被这一嗓子少年音吓的一激灵,差点没过去见祖师。
“干嘛?臭小子……想吓死你师叔啊。”
两百岁老人的心脏哪里经得起这般恐怖的要喝啊!
他有气无力的抚了抚胸口,没好气的白一眼树下的十五六岁的小豆丁。
“来干嘛?”
“清辞不敢,我是来劝您出“窝”的。”
谢清辞深吸口气,忍住了想要飞奔而上的拳头,他当然不是自愿来这儿的。
但好几个同辈的师兄都轮番来过了,毫不例外的被这人撩拨的满脸羞红跑回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了。
沈青临实在没办法了,才试探着问小徒弟愿不愿意来一趟,为了替师尊分忧,谢清辞才同意的。
长呼出一口郁气,谢清辞上前一步勾了勾傅离司垂下来的、绣着繁复金纹的红色衣袖,过分精致的小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小师叔,先别睡了,师尊叫你去大殿呢。秘境循回要派出去的弟子名单该商议一下了。”
秘境循回,顾名思义也就是去那些自天地诞生或由上古大能遗留下来的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宝地里历练。
通俗来说就是去找宝贝,谁找到就是谁的,循回每一百年开始一次,每次最少四个人。
进去的也都是各大宗门天才中的天才,只有拿到了秘境宝贝的修士才能顺利从里面出来,拿不到就只能永远留在里面了。
无忧山除了掌门沈青临外,另有三尊:云卿祎,兰祉予,傅离司。
前两人分别入主掌管丹道和器辅助的丹殊阁以及符阵双修的兰柃轩。
至于风雅居的傅离司,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到底主修什么,谢清辞也只是听师尊过些许只言片语。
他这小师叔曾经是个剑道天才,后来不知为何弃剑入了丹道,但是又入住了代表术修的风雅居,直接把师祖气的没多久就羽化了。
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涉猎广泛了。
“小师叔?”谢清辞好脾气的又喊一声,“你听见我说的了嘛?”
傅离司凤眸半眯着,懒洋洋的躺在树上。
看也不看的顺手从脑后的鸟窝里掏出两颗煮熟的茶叶蛋,大方的扔下去一个后换了个姿势,尾音上扬的来了一句:
“本尊~不去。”
谢清辞念了一遍清心咒,耐着性子:
“小师叔,事关宗门决议大事,您不去不合规矩啊。”
哄劝了半天,结果这人吃完茶叶蛋又从衣袖里摸了块饴糖。
谢清辞实在忍无可忍的咬了咬牙,手上微微用力,把树上的人拽了下来。
“我草!”
傅离司正嚼着饴糖,猝不及防下一个猛子扎到地上,狼狈的趴着。
不可言说的某处被一个不大的小石头撞的他下腹一紧,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把嘴里沾了灰的饴糖吐出来,吃了一颗丹药后趴着缓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谢清辞!你小子找揍是吧!”
“你知不知道宗门的百年……基业差点被你干废了!”
他狠狠瞪了面前这不知死活的小土豆一眼,而后直接一个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时已经又换了一套更骚气的大红紫色衣服的出现在原地。
“不是要去大殿吗?本尊现在就去!”
傅离司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疼出来的薄汗,抬步就往禤正殿大殿赶过去,他要好好地告这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混小子一状!
谢清辞瞥见自家美人小师叔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是略微有辱斯文,但也算完成师尊的任务了吧。
沈青临这边在禤正殿早已等候多时。
他素手修长,优雅地泡着茶,精致的面容仿若上好的玉,五百多岁的年纪沉淀下来的气质温和如水,一身淡黄配浅紫的长袍更显温润。
此刻正端正的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墨发规整束起来。
见人来了,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笑意,同时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了,他终于见到这混账小师弟了。
“阿璃来了,快坐吧。”
对上傅离司气的微红的脸,他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而后熟练的倒了一杯药茶递给一脸菜色的傅离司。
傅离司看也不看的往后一坐,屁股精准的落在沈青临给他准备的灵兽整皮缝制的软垫上。
“掌门师兄!”
他一把把身后的小土豆拽到前面来。
“就是他!差点毁了我宗门百年基业!”
谢清辞依旧绷着一张小脸,眼神却控制不住的往傅离司那里瞥了一眼。
嗯……
确实是两百多年的“基”业。
沈青临唇角一抽,手上茶杯抖了一下,温润笑容不变却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哄孩子般哄问:“嗯?百年基业?”
“没错!”
傅离司眼刀狠狠剜了一眼若无其事喝茶的人:“他刚才……!”
沈青临看着把话咽回去的傅离司,倒是真有些好奇了:“刚才如何?”
傅离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约摸着实在是有点丢人,索性生闷气似得闭了嘴。
谢清辞则一脸无辜的看着沈青临,上前一步喊了声师尊后,从善如流的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当然,他很懂事的隐去了摔到某人百年“基”业的部分。
“所以,我不是故意把小师叔拽下来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而且那颗歪脖子树睡久了,小师叔会落枕的。”
“你放屁!”
傅离司哐的一声放下茶杯,蹭的站起来捏住谢清辞命运的后脖颈把人提溜起来。
“我那颗歪脖子树是师祖传下来,你师尊亲手给我种的!怎么可能落枕!”
沈青临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幼稚鬼,深深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阿璃坐,消消气,喝口茶。”
他上前去把傅离司拉回来坐好,抿了口茶茶后小心问道:
“阿璃,今年的秘境循回的弟子名单,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离司瞪了谢清辞一眼:“没有。”
沈青临无奈一笑:“阿璃,这事关宗门百年基业,你就当帮帮师兄了……”
傅离司听见百年基业就幻痛,,散漫的翘着二郎腿,直接打断:“师兄有什么人选吗?”
沈青临思索片刻:“丹殊阁的楚昀岆,岚柃轩的虞夙羽,还有……”
“还有你家的谢清辞。”
傅离司左手支颐,右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含糊不清的接话。
他几乎能猜到沈青临后面要说什么了。
第一句——
你也该找个徒弟了。
果然。
沈青临偷偷觊了一眼傅离司后小心劝着:“阿璃啊,你也老大不小该找个徒弟了,祉予就比你大几十岁,徒弟都打酱油了。”
第二句——
每次这种宗门派人循秘境的时候,人数都不够,吃亏啊。
沈青临见人没和往常一样反驳,小心翼翼的又挤出一句:“不然每次这种宗门循秘境的时候,咱们人数都不够,多吃亏啊。”
傅离司依旧没接话,垂着头、半阖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青临看人一副沉思的样子,以为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扭成一根筋”的小师弟,不禁心里一喜。
刚准备再接再厉,就听见一声极细的鼾声,像是小猫打呼噜似得。
“罢了,师尊走的时候说了,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和站在二人中间的谢清辞对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师兄不劝你了,只要你自……”
自己逍遥自在就好。
“嗯……我睡着了?”
沈青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慵懒中带着些许“刚睡醒的迷茫”声音给打断了。
傅离司睁着迷离的眸子:“真是抱歉啊师兄,我这眼皮有点不听话,我回去好好说说它。”
“老在关键时候就自动闭上了,不懂事儿。”
他顺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名单我没什么意见,全凭师兄定夺,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风雅居找我。”
“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在树上的铺盖该被鸟占了。”
言罢,傅离司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嘴里嚼吧着上好的灵茶叶子步伐脚底抹油的走了。
他要去一趟谢清辞的寒竹室,等他回来的时候狠狠地收拾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