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新的一年,天气都跟着温和了不少。
李书昀算算日子,确实好久没见师弟许宴尽了,正好今天得空,打算过去看看。
听说他们共同的小师弟沉舟也在,想着正好聚一聚。
裴时瑾一听李书昀要出门见师弟,当场就黏了上来,抱着胳膊不放,软磨硬泡非要跟着。
李书昀拗不过他,只能点头,出门前还反复叮嘱:“去了可以,但不许乱说话,不许闹脾气。”
裴时瑾立刻乖乖点头:“我保证特别乖。”
到了地方,一推门,气氛就挺热闹。
许宴尽坐在沙发上,话还是那么少,安安静静的。
而他怀里,正窝着一个清瘦好看的少年,安安稳稳抱着他,眉眼温顺。
李书昀愣了一下,才想起许宴尽之前提过一嘴,好像是叫谢予白,是个小画家。
裴时瑾刚站定,视线和谢予白一对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就那么轻轻一眼,空气里莫名飘出一股诡异的默契。
下一秒。
谢予白往许宴尽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地喊:“哥哥。”
裴时瑾:“?”
他当场僵了一下,猛地转头,伸手轻轻扯了扯李书昀的衣服,小声凑过去“哥……?”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怎么跟我一样,也这么黏哥哥?
旁边的沉舟本来还端着杯子喝水,一看这画面,当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在抖。
李书昀无奈地看了裴时瑾一眼,又对着许宴尽、沉舟礼貌点头。
几人一对视就明白了都是师兄弟,可身边带着的人,彼此是真不熟。
许宴尽话少,全程淡淡应着。
沉舟则相反,性子热情,立刻站起来招呼:“师兄!快坐快坐!”
裴时瑾攥着李书昀的手,眼神还时不时飘向谢予白。
两个“专属挂件”隔空对视一眼,又默默转回头,各自抱紧自己的“哥哥”。
屋子里一时安静又好笑。
只有沉舟在中间热热闹闹地打圆场,硬生生把这尴尬又奇妙的场面,撑得像个正式会面。
李书昀坐下没多久,忽然想起之前许宴尽特意找他问过黑种草的繁殖地,当时他还纳闷,这会儿看着窝在人怀里的谢予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把花,送给眼前这个小画家了。
谢予白一直攥着画板,往许宴尽怀里又蹭了蹭,仰起脸软声问:“哥哥……你看我画的好看吗?”
裴时瑾这个天生冤大头,好奇心一上来,还真凑过去扫了一眼。
看完就皱着眉,特别直白地开口:“你这……画的啥啊,还没我家哥哥一半好看。”
沉舟在旁边“噗”一声笑得直拍腿。
许宴尽淡淡挑眉,谢予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场面一度十分沉默。
谢予白不服气,一下子从许宴尽怀里站起来。
可他忘了,裴时瑾个子高得离谱,他177 的身高一站起来,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裴时瑾低头瞥他一眼,轻飘飘补了一刀:
“你这,还没我哥高。”
谢予白脸一涨,硬着头皮回怼:
“我那是牛奶喝少了才没长高!”
许宴尽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谢予白立刻转头瞪他,往人身上一靠:
“哥哥……很好笑吗?”
他一凑近许宴尽,两人脖子上挂着的半颗爱心口哨“嗒”地一下,精准吸在一起。
裴时瑾眼睛“唰”地亮了。
心一下被勾住,当场就想问链接,回头也要给李书昀安排一对。
结果谢予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先开口了:“这是我哥哥送我的,还是他亲手做的,独一无二。”
裴时瑾刚到嘴边的“链接发我”,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转头委屈巴巴地扯了扯李书昀的衣角,眼神幽怨:“哥……”
沉舟在一旁快笑疯了。
今日份快乐,全是这两位“哥哥脑”给的。
谢予白赖在许宴尽怀里,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肩,软声抱怨:“哥哥,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呀。”
手指闲不住,绕着许宴尽及肩的长发把玩,无聊间还认认真真给他编了一根细细的小辫子,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编完还不满意,皱了皱鼻子:“哥哥,今天怎么没带我给你送的发饰?”
语气里都带着点小小的生气。
许宴尽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纵容,一句话没说,动作却已经把人搂得更紧。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进旁边裴时瑾眼里。
他眼睛“唰”一下亮得离谱,亮晶晶地转头,直勾勾盯着李书昀。
李书昀:“……”
李书昀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那道快要烧起来的目光。
沉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许宴尽轻轻摸了摸谢予白给他编的小辫子,低声哄:“下次戴。”
谢予白立刻就笑了,又乖乖窝回去。
裴时瑾还在执着地盯着李书昀,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哥……”
李书昀:“……闭嘴。”
李书昀抬眼看向许宴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师弟,帮我看看卦象。”
许宴尽指尖摩挲着茶杯,抬眸淡淡应道:“你要卜什么?”
李书昀的目光越过茶几,精准落在旁边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裴时瑾身上,唇角微扬:“就看看他这个哥控,还有没有救。”
“噗嗤——”
谢予白窝在许宴尽怀里,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刀:“你哥,他嫌弃你。”
裴时瑾的脸瞬间垮下来,可怜巴巴地拽住李书昀的衣袖,声音软得像棉花:“哥……”
李书昀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许宴尽,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开玩笑了,正经测一测风水,我那间催眠室的方位与布局,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许宴尽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枚铜钱与一方小巧的罗盘,指尖在罗盘上轻转,抬眼问:“坐向、门位、催眠床的位置,以及是否有横梁、镜面直对,先说与我。”
裴时瑾立刻抢答,语速飞快:“坐北朝南!门在东南角,床在正北靠墙,头顶没横梁,也没镜子!哥说要安静,我还特意换了厚窗帘!”
谢予白忍不住插嘴:“你倒记得清楚。”
裴时瑾理直气壮:“我哥的事,我都记着。”
李书昀:“……”
许宴尽将铜钱放入卦筒,摇了摇,置于掌心落下。卦象初成,他又结合罗盘方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坎宅离门,格局尚可,静气足。但有两处需调。”
他抬眼,目光清晰:“其一,门位东南属木,离火生之,易生微躁,门内宜置一黑色地垫或小型黑曜石摆件,以水泄木,稳气场。其二,催眠床正北虽有靠,却忌直对窗缝漏风;床侧若有电子设备,需移至三尺外,避免电磁扰神,影响来访者入静。”
沉舟听得入迷,忍不住问:“还有吗?颜色要不要换?”
“墙面中性色即可,忌大红大紫。”许宴尽补充,“灯光用3000K暖黄,配可调光,最宜引导放松。”
裴时瑾拿手机记个不停,边记边问:“哥,黑曜石我明天就去买!还有暖光灯,要不要我现在就下单?”
李书昀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无奈又心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急,先把卦象收好。”
许宴尽将铜钱与罗盘收回布包,淡淡道:“卦象主吉,调整后气场更合,利于安神催眠。至于某人的‘哥控’……”
他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卦象显示,根深蒂固,无解。”
谢予白笑得直拍许宴尽的胳膊,裴时瑾则毫无愧色,直接往李书昀身上靠:“无解正好,这辈子我就赖着哥了。”
李书昀:“……”
罢了,赖着就赖着吧。
告别时屋里还飘着沉舟的笑闹声,许宴尽轻轻揽着谢予白,只淡淡朝他们颔首。
李书昀刚抬手示意下次再聚,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裴时瑾几乎是不由分说,拽着他快步往外走。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掌心传来稳稳的温度。
一路跑出那间安静的屋子,穿过微凉的晚风,直到街边一盏暖黄的路灯下,裴时瑾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却没松开手。
李书昀被他拉得站定,抬眼看向他。
裴时瑾仰着头,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光,没有刚才在屋里争高低的幼稚,也没有黏人时的委屈,只剩下干净又认真的光。
“哥。”
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沉得落进心底。
“刚才……我不是想闹。”
“我只是觉得,有你在,我才像个人。”
风掠过发梢,把这句话吹得格外清晰。
李书昀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人平时吵吵闹闹、哥控到没救、总爱扯他衣角、争风吃醋的裴时瑾,此刻安安静静站在灯下,眼底是藏了很久的依赖与救赎。
他忽然懂了。
裴时瑾不是离不开他。
是只有在他身边,裴时瑾才找得到归途。
李书昀沉默片刻,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收紧,声音温和而笃定:
“我知道。”
“我不会走。”
裴时瑾眼眶微微一热,猛地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肩窝,像终于靠岸的船。
没有旁人,没有玩笑,没有比较。
只有他们两个人。
漫长岁月里所有的不安、漂泊、无措,在这一刻,都被一句简单的“我在”轻轻接住。
李书昀抬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背。
你是我的牵绊。
我是你的救赎。
这条路,以后我陪你一直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