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在船上昏昏睡去，她一刻都没有停歇下来过，又突然被人劫持到船上，实在是心力交瘁，就算是那小海贼再把拿匕首威胁她，她也没办法做到保持清醒。
或许是太奔波的缘故，她在梦里也在做着被人追杀的梦，许多看不清人脸的人追在身后，她跑啊跑啊，用尽全力地奔跑，不断穿梭在山野之间。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场景，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仍旧还在那个随时都能被人遗忘的乡下过着无依无靠的生活，可在那时候谁又会注意到她呢？谁会花费心力要杀了她呢？
突然，天就很黑了，月城漫无目的地躲避着，忽然肩上一痛，她心想难不成是中箭了，想要低头看一看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你是半辈子没睡过么？”一大一小立在她床头，赵三水应当是去整理了一番，好歹将胡子刮掉，整个人整齐不少。
小海贼正一脸不乐意地看着她，月城无语地望着她刚刚收回去的手，原来她是被掐醒的，怪不得肩膀上感觉痛呢。
“两位，我人在这儿跑不了，难道连睡个觉都不让人睡吗？”月城翻了个身背对他们，不在卫仲灵身边她连娇娇弱弱的形象都不愿伪装了，面对两个海贼，竟然也能如此随意。
“别睡了，有人来了。”赵三水拖过来一个椅子坐下，发出很大的声响，他吩咐小海贼：“妹儿，去把人弄起来。”
那小海贼长着一张娃娃脸，神情却冷漠无比，听话上前去摇晃起月城的肩膀，她的脑袋开始前前后后不断移动。
月城挥挥手求饶：“别晃了，再晃又要吐了。”
“船马上靠岸了，你还吐什么。”赵三水虽然还是一脸菜色，显然是想起之前吐在他身上的事儿了，“起来，有人赎你来了。”
听到这话，月城立马翻身起来，她坐在床上捋了捋头发，有些疑惑：“难不成你直接去向刺史府找人了？”
赵三水讥讽一笑：“刺史府那群脓包，指望他们发现你失踪，我们这船估计都走八百里了。”
“你那个老情人对你还是蛮上心的么，听说你不见了立马就现身了。现在正带兵将我们围着喊打喊杀呢。”他见月城脸色不对，更是火上浇油，“怎么，你不知道？”
月城稳住心神，不随他的话走：“那不正好，刚好你可以问问他为什么出尔反尔。”
“这还不简单，我把你随便一处地方砍下来送过去，何愁他不会乖乖上船来？”赵三水放松神色，故意吓唬月城，但随即又道：“不过不用他说，我也能猜想出来，要么就是他觉得实在过于丢人，不愿意再回想此事，又以为下了船就万事大吉，便丝毫不将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要么他就是觉得以他刺史府座上宾的身份，我不敢上门去。”
“不过不论哪一种，他都想错了。”赵三水对小海贼招招手，将她召到手下摸摸她的头，“惹到我赵老三还能好好活着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那就是我大哥。”
月城见他谈笑自若，又疑心他真的在船上什么埋伏，定了定试探道：“你叫他上来也没用，不说外面有重兵把守，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冲进来。我也不妨告诉你，韦昭此人出身名门，自幼便跟随高手学武，就算没有一兵一刃也没法儿轻易制服他。”
“不如我去跟他说，让他踏踏实实把答应你的事儿办了，如何？”
赵三水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都说姑娘柔软娇弱，就连那韦狗和他身边的人都如此认为，我看恐怕并非如此。”
月城眨眨眼：“只要韦昭认为我是这样便够了。”
赵三水微微往后仰倚靠在凳子上，哈哈大笑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认认真真看了一眼坐在床上那女子的脸，因为刚醒过来脸色还是红扑扑的，透着粉嫩的白，活像是一颗剥了皮的荔枝，红色的果皮倒映在白色的果肉之上，显得娇嫩可人。
“可真是个妙人，”他可惜道：“不如你弃了韦狗，跟我算了。”
“那你的素烟姑娘可怎么办？”月城朝他嘘了一声：“韦狗这话你跟我说说我就当没听见，若你出去还这么叫他，我不确定你还有没有命活着。”
“你可别乱说，素烟真是我妹子。”他只辩驳前半句，这话说出口，那小海贼却不乐意，她一低头，把赵三水的手让下去，自己默默往外走了几步，眼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叫他韦狗都是抬举他了，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出口呢。”他嗤了一声。
月城笑了一声，想问问他还有什么更难听的话不妨说出来叫她也知道，只是还没开口就见他面色一变，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就连那小海贼也不闹脾气了，过来乖顺地站到他身边。
“听。”
月城听他的话凝神仔细倾听：“是风的声音？”
“是箭。”那小海贼冷静地说。
他们两人率先冲出门查看，月城双腿一摆穿上鞋紧跟在后面，只见外面昏天暗色下船上插着数支箭，皆是黑色箭身钢铁箭头在夜里泛着冰冷的颜色，每一支箭的箭羽上都刻着一个卫。
赵三水在船舱边缘狠狠拔下来一支，疑惑道：“怎么是卫，不是韦？”
那小海贼听到这话，微微睁大眼睛也凑过来，看一眼箭又和赵三水对视一眼，随后两双大眼睛齐齐盯住月城，希望她能给一个解释。
“看我干什么，你们觉得我知道为什么？”月城盯着远处，能看到码头处占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为首之人的纯黑色大氅随着夜风微微摇动。
他真的出现了，那么失踪一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他的失踪是设计的一环，为了她能重要到能让他推翻自己的谋划，又或者她也只是设计的一环。
她跑了一下神，然后才说：“我认识他没比你们久多少，他若是有秘密难道会让我知道？”月城说的可怜，句句字字都在说自己没那么重要。
“行了，人既然来了，你去将他请上来喝杯茶。”赵三水走近一步，月城被迫与他对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她猛然想起，她试探的话题被转移了，赵三水没有向她吐露一个字后手是什么。
“好，我让他上来。”月城那种放松的姿态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种千依百顺的姿态，这似乎是她防御这个世界的姿势，仿佛只有这样就没有人会忍心再伤害她。
她往前走几步，站到船的最边缘，直面那些弓箭手。
“公子，是我。”
船只稳稳停住，距离码头还有一段海水的距离，但恰好足够卫仲灵听见她的声音。
卫仲灵神色阴冷，他想月城的声音又轻又抖，一定是被吓坏了：“可有事？”
月城摇摇头：“公子，赵大哥说让你上船来。”她一副被威胁的样子，让她不得不说出这番话，好像费了天大的力气。
赵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虚虚半搂着着她，朝她耳语道：“让他自己坐个小船划过来。”
月城不敢小瞧身后这个男人，她用最谨慎的态度试探：“你要对他做什么？”
“谈谈。”他冷淡得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杀了她。”
两个人这这边窃窃私语，被卫仲灵看在眼里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只见那男人贴近月城，甚至将她搂在怀中，不知说了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月城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痛苦。
他不能再等了，森然道：“备船。”
一旁的莫问头一次正儿八经：“我替你去吧，谁也不知他会在船上干什么暗算的行当，届时我们听不见看不到，你若出什么意外……”
他没再说下去，可未竟之语谁都能听懂，崔月城只是一个妃子在宫外生的女儿，死了就死了，找个理由唐塞过去没谁会抓着不放，就连她的亲娘淑妃都不见得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可要是换了卫仲灵出事，那可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一国储君，怎能立危墙之下？
卫仲灵冷冷说道：“你如今倒是舍身忘死了，要是死在这我肯定给你贴张告示，告知全国你一堂堂羽林卫，死在一个海贼手里。”
莫问哑口无言，知道劝不住。
“素烟来了没有？”
“还在路上，不如就拖延时间，等人来了自然一切好说。”莫问又说了一个等于白说的话。
卫仲灵当然知道，可就怕月城有个万一，如今他在那个赵三心里是不守信义之辈，若一个情绪惊动伤到月城。
他决定不等了，独身朝停泊在岸边的小船走去。
月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她并没有在认真担心卫仲灵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她在思考现在的处境到底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
显而易见卫仲灵打算答应赵三水的条件独自上船来，可她不知道船上到底还有什么危险，这样会搞得后面很麻烦。
不如……她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一片沉静漆黑，仿佛能感受到寒气一般，她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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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