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西亚云顶酒店,订婚大典。
尹佩将现场布置得极尽奢华,纯白的风信子与厄瓜多尔玫瑰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迷宫。初晓站在更衣室的长镜前,身上是一身由顶级裁缝定制的黑西装,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得像是一层禁欲的甲胄。
尹佩提着繁复的婚纱裙摆推门进来,笑意盈盈地挽住他的肩膀。
“初晓,外面都在等你。怎么还不出来?”
初晓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他刚要起身,陆沉步履匆忙地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个眼熟的紫檀木盒。他看见尹佩也在,刚想转身离开。
“谁送来的?”尹佩问道。
“是……海芋送来的。”
听到“海芋”两个字,初晓原本如枯井般的眸子骤然一缩。他推开尹佩的手,动作僵硬地接过木盒。
“她人呢?”
“已经走了。”
初晓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怅然不语。
“打开看看,我也想知道她送了什么?”尹佩一笑。
盖子开启的一瞬,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风雪与药草的味道溢散开来。
那是一方发黄的旧手帕。
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清冷的海芋花,针脚细密,带着旧时代特有的温婉。而在花瓣最深处,几点暗红色的血渍触目惊心——那是初晓在雪地里呕出的心头血,即便经过无数次洗涤,依然在洁白的丝织品上留下了洗不掉的深褐色烙印。
那是他祖母的遗物,是他曾亲手送给海芋,许下终身的信物。
“她还说了什么?”初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陆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说……雪地里的东西,本就不该带进春天。这方手帕染了血,洗不干净了,还给初家。从此以后,山高水远,不复相见。”
初晓死死盯着那几点血迹,指尖剧烈颤抖。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漫天大雪的深夜,海芋跪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搜寻这方代表他们灵魂契约的信物。
那时候,她想救他的命;现在,她要把这半条命,连同这方手帕,一起还给他。
“初晓,你怎么了?”尹佩察觉到气氛不对,伸手想要去抓那方手帕,“这破旧东西……”
“别碰它!”
初晓猛地转头,眼神里的阴鸷让尹佩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他当着她的面,将那方带血的手帕缓缓折好,塞进了贴着心脏的西装内兜。
……
与此同时。
海芋站在露台上,俯瞰着远方云顶酒店那通天的探照灯,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眷恋,只剩下一种如刀锋般的冷冽。
“烧了吗?”霍凌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指了指她脚边那个正在冒着余烟的小火桶。
里面是“潮汐之鳞”最后的设计原稿。
“烧了。”海芋转过头,阳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泛出一种大病初醒后的透明感,“许先生的车到了吗?”
“在楼下。”霍凌轩看着她,第一次没有用那种霸道的、掌控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种平视的审视,“海芋,这一次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保重。”海芋淡淡地笑了,拉着一只小箱子离开了。
霍凌轩望着她的背影,很想跟她一起走,但潮汐发布会丢下的烂摊子,还等着他收拾,他发誓要设计出一套更完美的科技穿戴。
“还了吗?”宋梨走过来,替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
“还了。”海芋平静地开口,眼神里是一种大恸之后的空无,“那是初家的东西,我不该带走。带走了,心就总觉得还欠着一个解释。”
“现在呢?”
“现在,我只欠我自己一个交代。”
许怡然手里拎着琴盒,对着海芋微微一笑:“海芋,欧洲巡演第一站是维也纳。那里的风很大,会吹散所有的血腥味。”
“谢谢你,怡然。”海芋伸出手,最后一次触摸洛伦西亚的空气。
“走吧。”宋梨牵起她的手,“去拿回属于你的金剪刀。”
海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远处的云顶酒店正燃放着绚烂的礼花,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她知道,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牢里,初晓正戴着那块染血的手帕,走向他的盛世。
而她,要走向属于她的荒原。
到了机场,海芋最后看了一眼洛伦西亚的晚霞。在那片瑰丽的橘红色中,她仿佛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对着她挥手告别。
“再见,初医生。”
海芋轻声呢喃。这一声,不是告白,而是告别。
她转身踏入机舱,舱门缓缓合拢,将洛伦西亚所有的喧嚣、谎言、爱恨与那抹夕阳,彻底隔绝在身后。
云层之上,阳光依旧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