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轶的呼吸不自觉软下来,随即冷声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如果是要问关于比赛的事情,我劝你现在就可以订机票回去了。”
“道歉。”景熙严肃地说。
“......?”
“你不觉得你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吗?我手机进水了,就寻思过来让你帮忙给看看。结果这个破地方弯弯绕绕,让我好一顿找。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偏见。”景熙怒狠狠地瞪他,“你有病吧。”
金轶垂眸,“有什么区别,你来这儿的目的不还是和他们一样,现在没说什么,那明天呢?后天呢?”
十八岁以前,金轶参加过国内大大小小的混双羽毛球比赛,都拿到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在成年后的第一年,金轶初登世界赛场。被全国人民看好的年轻小将,所有赛事全部淘汰出局。
那时绝大多数网友还会安慰金轶,纷纷表示他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没参加过什么国际比赛,相信他在第二年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一年的比赛失利,致使教练决定重新组队,金轶和搭档路颜玑一组。
新的一年,金轶与路颜玑相互鼓励,调整好心态,准备再次登上赛场,全力以赴。
然而,他全力以赴的结果就是全国观众所看到的——数十次比赛中,只收获一枚铜牌,其余比赛连铜牌的边都摸不着。
顿时,网络上曾经鼓励金轶的网友倒戈成谩骂他的那一批人,劝国家队赶紧把他退回省队再练练吧。
太讽刺了。
赛前网友有多看好他、鼓励他、相信他,赛后他就被骂的有多稀碎。
二十岁时,金轶宣布退役。
他离开国家队后,独自回到小镇。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还总是有媒体纠着他不放,想利用他的失败不断制造话题,涨热度。
在金轶心里,他们是麻木的看客,没有人会真心鼓励他重返赛场,只会把他结痂的伤疤撕开,等稍微好一些,再撕开,反反复复。
景熙看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她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了。
转而说道:“明天的事就明天说,后天的事就后天说,而今天的事......”
景熙把手机放到玻璃柜上,“帮我修手机。”
金轶盯着那部手机,对这个女孩的思维跳脱有些意外,刚才还骂他有病,现在突然又变得正经。
金轶拿起手机,用取卡针取出手机卡,插到另一台旧手机上,“店里的备用机都借出去了。”
他插好手机卡后,把手机递给景熙,“这是我自己的旧手机,明天修好过来拿。”
“钱呢。”
“明天再给。”
“你就不怕我跑路。”
“跑路也行,手机比修理费还贵。”
“......”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拿。”
金轶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好了给你发消息。”
What?
金轶的微信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景熙之前还一直在愁着怎么找到金轶呢,虽然她曾经在月琅湾生活过,但毕竟十多年没回来过了,这里早已物是人非,她对这里非常陌生,这对她的工作推进来说是个阻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金轶的微信,不是想什么时候找他就什么时候找他嘛。
咳咳,不好意思。
虽然目前加微信只是为了简单地通知下时间,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全部都是工作了。
景熙登录微信,扫描二维码。
加完之后,景熙挥手道别,“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景熙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接通。
“何椿贤?”
“兄弟你别管我了,你这段时间先替我好好照顾我爸妈吧。”
“咱俩是认识这么多年好朋友好兄弟,你还跟我谈钱?”
“行行行,给你给你,马上给你转。”
“我到了月琅湾之后,还没给我妈报备过呢,等会儿挂了电话之后,你帮我跟她说一下吧,我就不说了。”
“好好好,等我回了云京请你吃饭,吃贵的。”
“不跟你废话了,挂了。”
接着,景熙从金轶的视线中离开。
景熙说的话,金轶全部听见了。
你在云京有认识好多年的兄弟。
那你是不是已经把九岁那年认识的小男孩给忘了?
算了,两年时间怎么抵得过你多年的兄弟情。
忘就忘了吧,你食言了,但我不怪你。
金轶打开微信给景熙发了条消息,【明天拿到手机后,就立即离开这个破地方吧。】
景熙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手机传来提示音,她打开微信。
啧。
跟她搞含沙射影这一套是吧。
景熙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话,【你还没有跟我道歉,但是我决定原谅你了。外界恶意的声音太多了,你的一句烦透了这群人,我现在听了一点都不难受,我相信曾经骄傲的金轶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是他们不好,是他们逼的。
精神上的伤害切切实实地落在你身上,他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那你就把他们当猴子!嗯......当小猪!总之,我觉得你很棒。当然,我还是很希望能再次看到你站在赛场上的。
今天不开心就留在今天吧,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呀。】
发送成功。
天呐,她发了这么长一段文字,他一定感动坏了吧。
嘻嘻。
金轶洗完澡后,拿起手机看到一篇“小作文”。
希望他重返赛场吗?
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痴心妄想了。
他输入三个字,发送给景熙,【对不起。】
景熙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对不起?
他回应的是哪一句?
是在跟她道歉,还是拒绝重新回到赛场?
嗯......想不出来。
算了,睡觉。
......
翌日清晨,早蝉不停地低鸣,窗外的碎阳透过透明玻璃洒落在景熙的脸庞上。
景熙起床洗漱,吃了民宿提供的早餐。
她昨天晚上拿着手机随便玩。
看到相册里面有很多他参加比赛时的照片,也有平时在基地训练时的照片,生活照有是有,但是是鲜少的。
看得出来羽毛球几乎是他曾经生活的全部。
景熙走到院子里打算晒晒太阳,然后就看见从外面抱着一筐竹篮走进来的徐玲。
“小姑娘,起床啦。”
“嗯,起啦。徐姐您以后叫我景熙就行。”
“好,景熙。”
徐玲把筐子放院子的墙边。
景熙问:“徐姐,您拿这个筐是用来干嘛的?”
徐玲拍了拍身上的灰,“这筐是编坏的,反正也卖不出去,就拿回来留着装点什么东西。”
景熙双手放在身后握着,“您还卖筐啊?”
“是啊,光靠民宿不赚钱的,必须找点其他活来维持生计,不然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您自己编筐吗?”景熙顿了顿,“我可以去看看吗?”
“编是编,但主要是我男人编,我一般是拿到东头的市集卖筐,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
“好呀。”
刚走几步,景熙突然想起什么,“徐姐,你等我一分钟,我上楼拿个东西。”
景熙回到房间里,拿出自己带的相机,把绳子挂到脖子上。
然后匆匆下楼。
“徐姐我来啦,走吧。”
徐玲带着景熙来到隔壁街的一处住宅。
没想到在大院里竟然看到了金轶。
金轶没听到门口的动静,正坐在矮板凳上编竹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叔叔,应该就是徐玲的丈夫。
景熙踏着欢快的步子走进院子,“金轶早上好,叔叔早上好!”
徐玲丈夫喜笑颜开,“孩子早上好。”
金轶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景熙,没说话,低头继续编竹筐。
切。
冷漠。
徐玲从屋里搬出来两个板凳,一个递给景熙,一个放到竹筐旁边留着自己坐。
景熙把板凳放在地上,“徐姐,我带了相机,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吧,洗出来之后可以贴到民宿或者其他地方,多个宣传嘛。”
徐玲说:“可以呀。”
金轶突然直起身来,走到景熙身后,“别拍我。”
“......”小气鬼,不拍就不拍。
景熙从各种角度拍摄照片,拍好后还递给徐玲看。
徐玲夸赞,“拍的也太好看了吧,真不错。”
“那必须的,我的摄影课可不是白上的。”
徐玲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怎么看怎么喜欢,笑得合不拢嘴。
“徐姐,我可以挑几张照片作为我的稿件素材吗?”
“啊?你是要发到哪里啊。”
“就是作为小的案例素材发到网上,分享一下人间烟火嘛。”
“那行啊,没准还能多点人来买筐呢。”
景熙点头。
她刚才提出要来看看编筐过程的时候,其实她就像到这一点了,她准备创建个公众号,平时写一写稿件传到网上,有人看是最好,没人看也无所谓,权当锻炼一下撰稿能力了。
“徐姐,我也来帮你编筐吧。”景熙把板凳往前挪了挪。
“哟,小丫头口气不小,云京的姑娘还会干这种粗活?”
“徐姐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在月琅湾生活过两年,我不仅会编筐,我还会酿酒呢。”
闻言,金轶猛地抬起头,望向景熙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