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站在镜前,最后一次整理米白色条纹西装的领口。黑色衬衣的领子挺括地立着,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个从酒吧驻唱一路走来的歌手,今晚要去参加电视剧《火舞》的庆功聚会了。
主题曲《狂沙》在各大音乐平台连续三周占据榜首,这是他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制作方竟然会邀请他这位演唱者参加主创人员的私人聚会。
聚会地点在一家会所。池恒推门而入时,柔和的灯光和低声谈笑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唯一熟悉的面孔,音乐总监薛让,他们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谈合作,一次是录音。
“池恒!这边。”薛让眼尖地发现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眼中带着欣赏,“《狂沙》这首歌的数据相当漂亮,制片方很满意。”
“是薛总监指导得好。”池恒谦逊地笑了笑。这不是客套,录制时薛让对情绪层次的把控确实让他受益匪浅。
薛让拍了拍他的肩,开始带他认识在场的各位主创。制片人、编剧、副导演……池恒一一握手致意,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最后,他们来到了导演黎光合面前。黎光合五十出头,头发灰白参半,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正在听人讲话,微微侧头,手中红酒杯轻轻晃动。察觉到有人走近,他转过头来。
“黎导,这位是《狂沙》的演唱者池恒。”薛让介绍道。
池恒伸出手:“黎导演好,很荣幸能参与《火舞》。”
黎光合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用那双导演特有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秒,才伸出手与他相握。那几秒钟里,池恒感觉到自己被彻底“扫描”了一遍,身高、体态、面部轮廓,甚至眼神深处的某种东西。
“《狂沙》唱得不错,”黎光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尤其是第二段副歌的爆发力,和沙漠那场戏的情绪完全契合。”
“谢谢导演。我是看了那段片花后找的感觉。”池恒实话实说。
黎光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说说看。”
池恒回忆道:“主角在沙漠中独自前行,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那种绝境中依然向前的倔强,让我想起了刚来北京时的自己。”
黎光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薛让:“这小伙子你从哪儿挖来的?”
这个问题池恒自己也好奇。当初薛让工作室联系他时,只说是有人推荐,具体是谁并未透露。
薛让笑了:“是老肖推荐的。记得去年那部《长安月》吗?里面的插曲《归途》就是池恒唱的。”
池恒猛然想起。那是他声带结节手术前接的最后一首歌。当时医生已经警告必须尽快手术,但录音档期无法更改。他硬是靠着药物和意志力,在录音棚里录了二十多个版本。到最后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
“老肖说,池恒当时嗓子已经快不行了,连说话都费劲,却坚持一遍遍重录。”薛让继续道,“连老肖那么挑剔的人都说可以过了,池恒自己却要求再来两遍。他说有一处尾音的情绪还差一点。那拼劲儿,把老肖给征服了。”
池恒没想到这段往事会被记得这么清楚。当时他只是怕自己的嗓子耽误了作品,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对得起制作方的信任。
黎光合听完,重新看向池恒,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他忽然问道:“你多高?”
“一米九。”池恒回答。
“肩宽腿长,骨架不错。”黎光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说,“我接下来有部年代剧,有个角色还没定。一个从底层拼命向上打拼的小人物,戏份不多,但很关键。”他直视池恒,“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池恒愣住了。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黎导演这么看重我,是我的荣幸。”他谨慎地回答,“只是我没有演过戏,怕给您误事。”
黎光合笑了,那是一种自信满满的笑:“我拍了二十多年戏,看人很少走眼。你身上有种东西,未经雕琢的真实感,还有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正是那个角色需要的。”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邀请,看你自己的意思。”
池恒没有立即答应。演戏和唱歌是两回事,他清楚其中的差距。“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回复。”
“好,我等着。”黎光合举了举杯,转身又融入了另一圈谈话中。
薛让低声对池恒说:“黎导很少主动邀约新人。这是个机会,好好考虑。”
推开出租屋的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王辉正趴在电脑前整理演出数据,大峰在弹奏一首新歌,阿哲则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回来了?聚会怎么样?”王辉头也不抬地问。
池恒脱下外套,沉默了几秒才说:“导演让我去演戏。”
琴声戛然而止,游戏音效也停了。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什么戏?什么角色?”阿哲最先兴奋地跳起来。
池恒简单复述了经过。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阿哲最先打破沉默:“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演戏吗,我看没什么问题!”他一向如此,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是“没什么大不了”。
王辉思考得更实际:“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唱歌演戏相辅相成,能让更多人通过不同渠道认识你。而且——”他顿了顿,“你都去参演了,插曲能不给你唱一首吗?”
池恒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大峰。三人中,大峰最沉稳,也最了解他。
“小恒,”大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和阿哲?”
被说中心事,池恒没有否认。他们三人从家乡一起来北京,立誓要一起登上大舞台。这些年在酒吧驻唱、做直播,一步步走到今天。如果他突然把一部分时间和精力转向演戏,会不会打破这种平衡?
大峰走到池恒面前:“那你真是多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们吗?”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我是随遇而安的,差不多就行。阿哲是喜欢自由的,开心对于他比一切都重要。我们不像你,那么拼命,心中有大抱负。”
他拍了拍池恒的肩膀:“你已经带着我们开演唱会,登上大舞台,出来见世面,这已经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期了。以后,你就放心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不用顾虑我们。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说一声,我们永远是你的兄弟。”
阿哲连连点头:“就是!恒哥你去演戏挺好,给我很多休息时间呢,我正好可以去打台球、骑摩托车。”
池恒看着这两个陪自己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朋友,喉咙有些发紧。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不会在困难时抛下你,也不会在你辉煌时嫉妒你。有的就是支持,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他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王辉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用开瓶器一一撬开:“以前我就说过,小恒能做影视歌三栖明星,看来要预言成真了。”他将酒递给每个人,“来,为我们大明星的未来,干一杯!”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泡沫涌出瓶口。四个年轻人笑着,闹着,在不足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为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举杯。
夜深了,大峰和阿哲已经睡下。池恒和王辉还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啤酒罐散落一旁。
“真决定了?”王辉问。
池恒望向窗外。城市永不眠,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如同倒悬的星河。
“我想试试。”他说,“不是为了成名,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样。”
王辉点点头:“我知道你从小也是喜欢表演的,就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那就去做。工作室这边有我,直播可以调整时间,其他电视节目的录制我会筛选。你就专心准备,需要上表演课什么的,咱们就投资。”
“谢了,辉哥。”
“谢什么。”王辉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
池恒笑了。
第二天一早,池恒给黎光合发了短信:“黎导演,我考虑好了。如果有机会学习表演,我会尽全力。感谢您的信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周三下午三点,来我工作室详谈。地址稍后发你。”
放下手机,池恒走到窗前。晨光正好,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薄雾中。他知道,新的挑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