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告诉简九忘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她有两个叔叔,房子最后是怎么到她手里的、抑或是为什么26村里从来没有人来跟她说媒。
22岁的温琦桉在双亲去世后,巨大的精神创伤加上亲戚的逼迫,血流成河。
她又去了一次寺庙,把狗带了回来养在家里。
简九忘高兴坏了,整天搂在怀里揉搓小狗柔软的身体。
程孽把那个拿着一大束玫瑰的石膏像送给了李玫。
“我今天想去李玫家。”程孽抬头看着温琦桉开口。
温琦桉蹲下来把小孩的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个金灿灿的镯子。她揉了下程孽的头,“早点回来。”
一切发生的那么措不及防又似乎顺理成章。
程孽跑了回来,带着满身的伤和不翼而飞的金镯。
温琦桉打开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简九忘和程孽排排坐,看着温琦桉在夜晚磨刀。
月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锐利的冷光。
并不刺耳但持续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的狗吠被山风刮的很远、很远。
程孽拿着家里的一堆首饰跑了。
简九忘迷茫的看着温琦桉。
无论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是商人们的巧言令色都是文明进化的结果。
人骨子里还是动物,动物的本性是弱肉强食。
温琦桉知道程家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他们能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简九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始频繁的打电话。
两人对接下来来临的苦难有着不同的解决方法,相同的是她们都为曾想过服软或退却。
山上忽然下起了雨,温琦桉恍惚间又回到了四年前,一样的大雨伴随着黑黢黢的棺材、阴沉沉的云还有人群的嘈杂声。
血色成为最后的记忆。
雨夜被敲响的大门昭示着一些不详的事情发生。
温琦桉拿着刀打开门。
是程孽的母亲,瘦小的身躯佝偻着,雨水顺着她额前成缕的头发往下淌,滑过发青的眼眶和流血的嘴角。
她靠在墙上,奇怪的站立着。
“小桉,趁着今天赶紧下山吧。”她努力大喘着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让温琦桉想起小时候那只濒死的狗,躺在地上,腹部极其明显的隆起又回收,“我家老汉把本家的都叫过去了。”
明明是昏暗的天,温琦桉手里的刀却闪着光,亮堂堂的,清晰明了的照出女人不自然的垂下的手和瘸着的腿。
随后女人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扑通一声,女人转过身子来跪下来。
她那只能动的左手颤抖的伸进衣服里,拿出几张干燥的钱想要往温琦桉手里塞。
温琦桉看着那只手想起夏天皲裂的黄土地,糅杂着黄土的颜色和树杈的倒刺,形成那般沉默的颜色。
手指触摸上温琦桉时,刺愣愣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而已。
苦是可以看出来的。
简九忘之前见过程孽的父母,回来跟她说程孽长的那么漂亮,简直不像那对夫妇能生出来的样子。
其实不是的,简九忘没有见过19岁的李引弟,像一朵开在山间的、羞涩洁白的百合花。
轰隆!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桉啊。”女人的嗓子里好像含着一口血,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把程孽带走、带走吧……在这她活不下去啊……活不下去啊……”女人喃喃的说,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温琦桉的目光不在女人身上,反而是看着那道刀刃反射在墙上的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了声好。
看着女人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雨幕里。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
灰暗的苍穹被劈开。
温琦桉看着简九忘手里拿的东西笑了笑。
“你会用吗?”
“当然,我堂兄手把手教我的。”
“你对着人试过吗?”她接过简九忘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拿在手上。
“猎过熊,应该差不多。”简九忘取回来,耍帅转了个圈。
简九忘脑海里勾勒过千万遍温琦桉耍刀的场景,但是现在在雨中才发现。
脑海里勾画的不如眼前十分之一。
今天的温琦桉看着和往常有些不同。
实际上,男人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温琦桉拿着大刀站在眼前时,每个人都往后退。
简九忘跟父亲的交流并不多,此刻却忽然想起来一件同年的往事。
如何对付野兽呢?
小女孩满脸害怕的瑟缩在自己父亲的怀里,看着不远处的那只狼。
男人抬手轻轻一按。
那是个很好的天气啊,坏境污染小的风景区里,阳光照的哪里都是亮堂堂的。
一切清晰到简九忘可以看见迸溅出来的血花。
简九忘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程孽。
那么小的身体竟然可以流那么多的血。
她想把小孩抱起来,可是却无从下手。
温琦桉冷静的用布缠在每一个伤口附近,抱着程孽走出去。
小孩的胳膊软绵绵的垂下,像一条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