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咱们Blazing Boys要加人啦!”
伍碎海醉醺醺地回到公司Broken,没想到凌晨3点了,居然还挺热闹。
他跟在几个黑眼圈很重的工作人员身后,不小心听了一耳——
“是那个最好看的练习生吗?”
“不是,这个新人没人认识,不过听说特别好看,比伍碎海还好看,奔着门面去的呢,明天就能见到了!”
“……”
伍碎海对自己的新队友毫无兴趣,双手插着裤兜,绕开等在电梯口的人群,往空无一人到有些恐怖的走廊深处走去。
到了废弃写歌房,伍碎海一躺上沙发就睡着了。谁知道闹钟没响,这一觉直接到了日上好几竿。
伍碎海扶着太阳穴,看一眼窗外,心道完蛋了,他又迟到了。
弯腰捡掉到地上的枕头时,手不小心磕到了木桌,一阵剧痛袭来。
伍碎海龇牙咧嘴地直起身,垂眼看到手臂上有很多新增的红痕,狰狞地盘踞在雪白肌肤上。
伍碎海眨了眨眼,昨晚喝太多,忘记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处理伤口也简单,抹点药膏,缠几圈绷带就能完事。
走到会议室不过五分钟,伍碎海把自己的手臂绑成了木乃伊,又用外套宽袖挡住。
他贼似的从门缝溜进会议室,找了个远离经纪人江丽的偏远位置瘫下。
但还是被发现了,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伍碎海回了她一个笑。
江丽又瞪他一眼,忍下气说起正事:“今天让大家在这里集合,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从今天开始,我们Blazing Boys正式变为五人团。”
“会议开始前,按时到的成员都已经认识过了,但我现在还是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加入的成员,是花岛人,所以叫黑就好了。黑将在下次回归时作为吉他手正式出道。”
“以后,黑就是我们B Boys的一员了,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热烈掌声中,伍碎海听见一声“谢谢”,主人似是极力想要显得热情,但奈何听起来却依旧不太平易近人。
伍碎海跟着拍了两下手,扬起唇角,抬眼去寻找这人。
好巧不巧,一个陌生的身形正坐在对面。
在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之前,伍碎海扫过这身朴素的黑t,无比端正的坐姿,还以为来了个什么乖巧的小弟弟。
但看见脸之后,伍碎海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气质可以根据长相来决定。
不说硬挺的眉骨和抿平的薄唇,光看一双锋利的狐狸眼,就完全跟这两个字绝缘。
那人也正看着伍碎海。
眼睫垂着,目光透过漆黑的瞳孔望来。
伍碎海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说:“你好,我是伍碎海。”
那人没笑,也没回好,就紧紧地盯着伍碎海。
然后,眼尾红了。
伍碎海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移开目光。
“……我知道。”黑吸了下鼻子,说:“海,你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海”这一个字他念得很慢。
来不及深思,江丽就开始安排工作了:“大家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十二点半有个品牌活动,结束了晚上还有聚餐。”
“咱们团加人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外面围着的人肯定很多。黑,你就跟海挤一块儿走,关注度会高一点。”
黑听话地点了点头,对比起来,迟到加坐姿懒散加目光涣散宛若发呆的伍碎海便变得刺眼无比。
江丽按住伍碎海的头顶,把他的魂召回来:“也请某位大爷走慢一些,今天是给新人露脸的,不是你的竞速赛,不要走得飞快,搞得粉丝只能抓拍到残影,懂了?”
“某位大爷”这下起床气有些上来了,听了骂有些不爽。
但又不能直接反驳江姐,秉承着看不见就听不见的理念,伍碎海抿了下唇,将眼神从远方收回。
余光顺便往对面扫了一眼。
好像真不是伍碎海的错觉,新来的这位就是老在看他……
要不是他的眼神直白又坦荡,伍碎海见着这双泛红的眼尾,一副要哭的样子,还以为是哪家良家少妇找他喊冤来了。
伍碎海抬手把鸭舌帽帽檐拉低,一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再听进去过一个字。
公司的保姆车停在正门外面,必经之路上围着的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多,走一步路都要保镖红着脸推搡半天。
摄像头铺天盖地地堆上来,看猴戏般的架势,冲着伍碎海旁边的那个人。
伍碎海立马放慢脚步,露出刚刚还跟他肩并肩的黑,很配合地举起两只手,放在距离猴……不,黑的不远处,做出展示的动作。
黑的那张帅脸一下便被不同样式的摄像头包围了,闪光灯打得脸雪白。
这人脾气出奇地好,眉都没皱一下,只是微仰起头不让机器碰到自己。
挺拔眉骨下的漂亮眼睛因剧烈闪光半眯起,睫毛在眼尾阔开的双眼皮处投下阴影。
“好帅!!”
“真的好帅啊妈妈,我要晕了!!”
周围不断有女孩子夸张的声音传来,混着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伍碎海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好吵,而是确实。
确实好帅。
脑子倏地回神过来,伍碎海才发现自己的余光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无声地“靠”了下,对自己无语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般继续笑着跟周围的粉丝聊天。
一行人举步维艰挤挤挤挤后终于坐上了车,不到几百米的路程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到达目的地后,六人在热搜榜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带“爆”字的词条——
爆#Blazing Boys新人
配了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
评论区很热闹,不过讨论新人就谈论新人,伍碎海真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也扯上的,一堆人在艾特他。
还没等点进去细看,一旁的Yann就来搭话了,他提着T恤衣领扇风,问:“海,你穿这么多都不热吗?”
伍碎海摇头。
Yann明显不信:“怎么可能,都是硬撑罢了,我都快被烤熟了。”
“猪脑烤熟了没?”
话毕,伍碎海还往Yann的脑袋上扇风,“有点糊了。”
“欠打呢你?!”
Yann一拳打来,没怎么用力,但正正好好击中手臂,上面的伤处顿时暴起一阵巨痛。
伍碎海浑身一僵,但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带笑。
他将手背到身后,隐在宽大的卫衣袖口下的指尖生理性地发着颤。
Yann被伍碎海打发两句,又去找别人搭话。
伍碎海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放回身侧,却被捉住了。
一只很热的手隔着袖口的布料圈上了他的手腕。
伍碎海立刻反应很大地甩开了,转过头,抬起满是警惕和厌恶的目光。
黑似是被他吓到了,眼睫很迅速地颤了颤,被甩开的手一直停滞在半空。
很快,伍碎海心中大响的警笛停下了,情绪也镇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看到了黑这傻样,而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先前的不是错觉,确实有一股浓郁的海盐味从黑的身上散开,慢慢包裹住两人。
伍碎海恶心自己这放松警惕的行为,连带着也厌恶起自己来。
他向后靠去,后脑勺重重砸在墙上,淡淡地:“抱歉,有事么?”
“我……”
顿了片刻,黑重新说:“唐突的是我,该说抱歉的是我。抱歉,海。”
伍碎海沉默地看着地面,耳边传来远去的脚步声,浓郁的海盐味倏然散去。
伍碎海挠了挠墙壁,心下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海盐味再次涌入鼻腔,他还没思考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先握个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不如说我刚刚被鬼附身了。要不,说是我另外的人格?
没礼貌和有毛病哪个好一点?
“海。”
伍碎海从墙上猛地弹射起身,“……怎么了?”
他抬眼向来人投去目光,就看黑将手里的碎冰冰掰开,递来一半。
黑开口更是出人意料:“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讨厌我。”
黑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又说:“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伍碎海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神经错乱了吗?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他僵了好久,直到黑又唤他:“海?”
“……啊。”伍碎海回魂,很快伸手接过,不知道说什么,只冲黑笑了笑。
黑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同伍碎海先前一样靠上墙,叼着另一半碎冰冰吃了起来。
伍碎海也靠上墙,随口说:“蛮好吃的。”
“还吃吗?”黑望向伍碎海留给他的侧脸,“我再给你买。海,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这几乎是靠在伍碎海耳边说的,听得很清楚。
伍碎海不合时宜地想:这人不会是来跟他抢rap担的吧。
“不了,”伍碎海笑了笑,“下次我请你吃。”
伍碎海这下被愧疚蒙蔽了双眼,脱口而出了会让他在不远的将来感到后悔的一句话:“算了,我请你吃饭吧。”
黑眼中明显有不小的错愕,刚“好”完,江丽就急匆匆地赶来了,赶着大家去后台换衣服做妆造。
走到更衣室,伍碎海看着品牌方安排的短袖陷入了沉默。
他叹了口气,一手捻搓着从肩上垂下的长发发尾,一手挽上自己的外套长袖——包扎伤口的白纱布已经染上了红色。
伍碎海弹了下自己的脑门,“犯病也不挑个好时候。”
他放下衣服,偷偷溜了。他可不想再被骂精神病上热搜一次。
伍碎海的心情因为这件事一下变得很差,他把手机关机了,一下午就在外面瞎逛。
最后天都快黑了,他买了几瓶酒,靠在一个蓝色路牌下喝。
对面正好是一块玻璃,伍碎海看到这块路牌上面写着“欢鸭路”。
……有点像是抄袭海地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欢鸦路的名字。
伍碎海莫名想到:这名字取得也太缺德了,多容易让外地人导错航啊。
两瓶酒下肚,伍碎海有些晕了,想到这个“外地人”,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尾上挑着,睫毛也很长,一见他就红。
伍碎海近乎笃定地喃喃:“我见过这只傻狐狸……”
顺带着,从前的很多事一齐冒了出来,伍碎海有点犯恶心。
他压下胃里的翻腾,捏扁手中的易拉罐,一脚踹飞。
劲使得有些大,好久都没落地声。
飞这么远么?
伍碎海这么想着,听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才是易拉罐清脆的落地声。
没料到竟然还传来了冷冷的人声——
“眼睛瞎吗?”
伍碎海隐隐觉得这从黑暗另一头传来的声音莫名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可惜他喝了一路的酒,大脑被蒙上了一层塑料袋,死活想不起来。
伍碎海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带着发泄情绪的目的,嘴皮子变得愈加欠揍:“不瞎怎么了,你还想打死我吗?”
那头静了下,而后传来的问话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海?”
不知为何,伍碎海的脑中再次浮现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黑?”
伍碎海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只是气声,忍着头晕目眩朝那头走去,一点醉鬼样也没有,走得笔直。
好景不过五步,像是遭了先前乱扔易拉罐的报应,一块脏兮兮的香蕉皮咧着大嘴出现在了前方——
“嗙!”
伍碎海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不省人事前,大脑硬是争分夺秒地运转出了三个无关紧要的想法——
踩了个啥啊被暗杀了?
我还没说脏话。
黑能装作没看见吗老脸要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