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车停到一个废弃医院的大门前,两人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蒙住眼睛带走。
几乎是进入游戏场地内的一瞬间,伍碎海就闻到了消毒水味,极浓郁刺鼻。
往深处走去,一直萦绕在身边的苦盐味消失了。
伍碎海的脚步顿了下,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他被工作人员带着停下,面前有金属门合上的声音。
电梯平稳上升,突然“滴”了一声,紧跟着的是混在电流声中的诡异女声:
“三楼,精神科,到了。”
电梯门开时拖动出塑料摩擦的声音,“嘶嘶”,像毒蛇在耳边吐信子。
同时,更浓的消毒水味包来了,伍碎海嗅到其中还有淡淡的苦味。
这镇定剂的味道他太熟悉了,之前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那些人有事没事就爱按着他给他来一针。
指尖猛地颤抖起来,按都按不住,只能重握成拳才勉强控制住。
伍碎海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抬脚出电梯。
电梯门在背后很轻地合上,带起一阵凉风。
“祝您在精神科玩得愉快哟,哈哈哈……”
它笑起来后电流声更明显了,像一只断掉脖子的鬼,莫名瘆人。
伍碎海被带着走了好一会儿。
平时有这么久么?他懒懒想着。
伍碎海在脑海中画着路线图,突然猛地停下脚步。
眨眼间不过,伍碎海就反钳住了“工作人员”的手腕,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抵上墙。
“我靠!!!——”
不是祝海的声音。
伍碎海松开手,“……抱歉。”
伍碎海“瞎”着眼睛给人拍背顺气,又道了一遍歉。
那人咳嗽好半天才停下,也没说什么,加快把伍碎海带到目的地后就走了。
伍碎海屈起一条腿踩在墙上,想起之前跟他一样被关在W精神病院的那个狂躁病人。
他几乎整日整夜都安静不下来,一会儿嘶吼“你们都该死”,一会儿又大喊“世界终于要毁灭了”,甚至还会用头砰砰撞墙。
伍碎海弹琴的时候,背后的墙常常会有冲撞的动静。
“嘶……”伍碎海的太阳穴一阵隐痛。
诶,不对。
隔壁住着的不是个人格分裂的小孩吗?
伍碎海一弹琴,他就会跟着吱吱地笑,像旧木门推拉的声音。
哦,他后来被开膛破肚地丢进福尔马林里了。
那年的很多事情他都快记不清了,一回想起来头就会很痛。
伍碎海不再想这些事情,抬手摘下了眼罩。
四周漆黑一片。
“啪!”不远处的房间亮起了血红色的灯。
门上蒙着一层纱,伍碎海稍稍虚了虚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里头的场景。
“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伍碎海头皮炸麻,转身一把掐住后面发声的人的脖子。
这么黑的环境里,就算是一只猫走来他也不可能没听见脚步声。
刚刚没发觉这小孩的动静,只能说明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背后。
小孩儿带着哭腔尖叫起来:“坏蛋!”
伍碎海连忙松手,正要道歉,小孩子就往那个亮灯的房间跑去了。
他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远:“妈妈!”
伍碎海顺着看去,先前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房间门被小孩子拉开,女人嘶哑得不正常的声音传来:“还是没有医生来么?”
“妈妈我们快跑!这里也要变得不安全了!”
“我要留在这里!他怎么还没有来找我?他说了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啊!”
女人崩溃起来,将脑袋埋进手臂里,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伍碎海走过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高瘦的身体挡住大半红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住这对母子。
女人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哭成血红色。
她颤抖着问:“你是来援助的医生吗?快救救我……”
小孩子警觉地伸开双手挡在前面,嘟起嘴说:“你不是医生!你是坏蛋!”
“嗯,”伍碎海点了点头,四处打量这个房间,不甚在意道:“跑吧。”
“……”母亲咳了两下,强行道:“你说你是医生,你的证呢?”
伍碎海一下就懂了,他现在需要找到自己的职业证。他点点头:“等着。”
按密室节目的尿性来讲,东西肯定要往最远的地方放,路上再安排几个惊悚环节。
果不其然,一路到走廊的另一头,有好几个画着夸张妆容的NPC,被伍碎海无视过去。
伍碎海拆家般的翻箱倒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执业证。
证上有一张他的照片,应该是在网上随便找的。
视线移到最下面的一行字——
红十字会心理医生,伍小五。
伍碎海僵在了原地。
但很快,他很淡地笑了下,拇指轻抚过“伍小五”三个字。
这很明显是个巧合,因为节目组每次都是取成员自己的姓给扮演的角色,然后再随意取名。
这次估计是“黑小二”,“柳小一”,“景三”,“李四”等名字了。
伍碎海回到房间,女人仍蹲在那处,小孩站在她身前。
“喏。”伍碎海把证递到小孩面前,又丢给他一颗刚刚搜刮来的薄荷糖。
“你真的是医生!”小孩冲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冷不防的肢体接触,伍碎海差点一脚把这死小孩踹飞。
伍碎海拎住小屁孩的后颈,将他提远一米。
女人看向伍碎海,哀求道:“医生,那些脏东西缠着我,抓着我……我需要药。”
看来第二个任务就是给女人找药了。
伍碎海问:“药方在哪儿?”
女人止不住地摇头,疯疯癫癫地念着:“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了……放过我吧……”
小孩替她回答到:“药只能去一楼大厅开完证明才能拿。”
伍碎海点头,猜这个一楼大厅应该也是所有成员的聚集地了。
他走回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着一个红色的“5”,很快跳动到“4”。
伍碎海眼疾手快地去按下行键,刚要触及,指尖突然回蜷起,在半空中停下了。
他懒懒垂下眼皮,眼里带上审视。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4”停留了几秒,又很快跳动起来。
伍碎海抱起手靠上墙,一副等待猎物的姿态。
“叮!”
“三楼,精神科,到了。”
伍碎海隐在黑暗中,轻勾了下唇角,又在电梯门开前恢复冷淡。
着急出来的人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伍碎海抬手按在黑肩上,后退半步,语气没什么起伏:“跑什么?”
黑没回答,低下头凑近过来看伍碎海,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精神情况。
虽然看不见,但这目光实在携着一股灼烧之感。
伍碎海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掠过黑去按电梯。
黑环住伍碎海的手腕,以为他还没有做任务,拉着他往走廊里面走,“每个人都要找执业证,我带你去……”
伍碎海抽出手,举高自己的医生证,在黑面前晃了晃。
手还没收回来,头顶就被很轻地揉了下。
“海,你好厉害。”
伍碎海轻哼一声,收回手,“不然呢。”按开电梯,靠到角落。
黑跟过来,没事找事道:“海,你猜我叫什么?”
伍碎海瞟了黑一眼,随口道:“黑嘿嘿。”
黑摇摇头,“海,我黑凤梨。”
“……”
“不过我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是海国的俚语吗?还是一种花岛没有的水果?”
“吃了会中毒的水果。”
伍碎海扫他两眼,一时判断不出这人是不是又在逗他。
黑侧过身,把自己的职业证双手递到伍碎海面前。
证件上面是他的一张帅照,看起来很有精神,戴一副护目镜都能去当空军了。
下面写着:M临时医院院长,黑凤梨。
伍碎海被逗笑了,说:“少爷连玩游戏都是院长。”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空荡的医院大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伍碎海的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
不对……
“伍小五”,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伍碎海的第六感笃定地告诉他:
祝海在这里。
可只有他们两个还好,万一祝海要对黑动手……
“海?”黑轻声唤他。
“嗯。”思绪回笼,伍碎海的脑中多了很多与祝海同归于尽的方法。
也是这时,他发现,黑身上的海盐味快消失了。
这几天一直都在慢慢变淡,现经消毒水剧烈冲刷后,就快闻不到了,
不过即便没有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黑靠过来时,依旧能让人感到安心。
没走多久,两人便看到了大厅门口站着的一堆人。
“柳下来”,“李花香”和“景道说”已经围在大厅开始讨论了——
“我刚走了特别长一条路,全程提心吊胆,结果你猜怎么,节目组这回当人,居然没安排NPC?”
“我也没有NPC!就是喊我来一楼找个什么使用设备的证明。”
“你也是要证明?我也是。”
两名红十字会志愿医生柳下来和李花香与物资采购员景道说一看见黑海来,哟呼一声:“又是熟人局啊。”
“你们是?”伍碎海并不打算跟他们套近乎,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客气地问。
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挂在胸前的职业证,冰冷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他们搞笑的名字而缓和。
“伍小五,你的名字比我们的还敷衍。”
柳下来随即看到黑的名字,被逗笑了:“还得是凤梨校长。”
“所以是要找院长开证明吗?”景道说问:“院长,你是来给我们开证明的吗?”
黑凤梨点点头,说:“嗯,我是找印章。”
话毕,伍小五指向楼层索引上的地形图。
这个医院比想象的要大,一层楼大概一百多个房间,但只有一个药剂房被标注了名字。
一行人摸黑到药剂房门前,却不想门是被牢牢锁住的。
“那儿可以翻进去。”李花香指着一旁开了一半的窗户。
“谁敢进去啊?!里面这么黑一看就有NPC啊!”景道说否决掉这个提议。
“有没有钢丝?”伍小五观察了一会儿门上的锁后发声。
“有。”李花香从脑袋上取下一个钢发夹。
伍小五接过,将发夹夹在食中指间掰出一个小弯钩,插进锁孔转动几下后又取出来,调整弯钩的位置和弧度。
重复几次后,“咔”,门开了。
一行人走进去,闻到里面充斥着的中药苦味。
还没摸索到灯的开关,尖叫声便从房间的另一头传了出来。
接着是柜子被轮次推翻的动静,地都在跟着晃动。
一道人影出现,尖叫着冲他们这边跑来。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景道说和柳下来直往李花香的背后躲。
李花香一脸无语,伸出手挡在这两个废物身前,又想去帮伍小五和黑凤梨那边挡挡。
结果没有这个机会,黑凤梨已经将伍小五护在怀里了。
虽然伍小五是因为劲没有黑凤梨的大而被迫被他圈在怀里的。
伍小五怕拍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松开,哥要窒息了。”
黑凤梨稍松了劲,手却依旧横在原处,没吭声。
伍小五不耐地啧了声,“你想死吗。”
“很吓人。”黑凤梨立马道。
脖前的手臂像是怕他不信,演技拙劣且僵硬地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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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黑凤梨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