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庶女的命

晚上蓝玉回到府里,先去给父亲跟胡氏问安。

常姨娘跟蓝璧也在,蓝璧眼睛红红的和蓝玉见了礼,常姨娘也眼睛红红的。

胡氏屋里的妈妈说胡氏去北定侯府还没回来,蓝玉托妈妈转达问候,并把自己求的平安符转交给胡氏。

正房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莫名其妙就带着点说不出的同情,蓝玉心里一动,莫非胡氏已经给她定了人家了?

回到屋里,蓝玉还没问,小菊就把蓝璧定亲的消息告诉了她。

“侯府里都知道四小姐的事了,任家提出八月娶亲,侯爷答允了,夫人让常姨娘帮着给四小姐置办嫁妆呢。”

怪不得蓝璧能堂而皇之地与常姨娘同起同住,这几个月是这对母女最后的相聚了。

“小姐,我们送个什么礼好,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了。”

“夫人给的东西里随便挑一个吧,不拘什么。”

倒不是她小气,府里都有定例,像她们这样没出门子的小姐,不过是送些首饰,自己绣的帕子、扇面、枕头皮之类的,好不好的就是一个心意,何况她和这府里的两个姐姐,两个妹妹都不在一处长大,没什么情分,不过应个景儿。

小梅应了声是,“小姐累了,早点梳洗歇了吧。”

蓝玉躺下前,小菊忽然叫了声小姐,“夫人去北定侯府了,说是北定侯看中北边秦老将军家的小姐,秦老将军随宁远将军战死,那小姐要守孝三年,这门亲事肯定是不成了,北定侯夫人原本就中意五小姐。”

蓝玉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菊还想说什么,被小梅拉下去了。

蓝玉躺在床上,望着天青色绣玉兰花的帐子顶,心里就有些茫然。

宁远将军在亲随的护送下,逃出包围三十里又折回去,明知道回去就是死,他当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宁远将军跟宋国公是亲兄弟,二人随陛下开国,一个成了驻守北地的大将,一个娶了永昌公主,浸淫朝政多年,临死前会不会有一丝欣慰,一家子的荣华富贵算是保住了。

蓝璧突然定亲,又这么急着嫁过去,里头有什么蹊跷,她连打听都懒得打听。胡氏借父亲的名义,又把事情甩手给了常姨娘,明面上是给了一个天大的恩典,可侯府嫁女嫡庶是有规程的,常姨娘就算变出天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到时候胡氏再慷慨地赏赐一些定制外的东西,常姨娘反而背了个苛待亲女的帽子。

至于她,胡氏又会把她发落到哪呢?避了这么多年,还是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

这些年,她一直在寺里,回来后与胡氏不亲近、不讨好、也不刻意疏远,按时去问安,按规矩陪坐,胡氏让她挑地方,她就选偏远的清雅居修养,胡氏就痛痛快快地应允。

每个月初一十五从净慈寺回来,不是给胡氏奉上一个平安符,就是亲手抄的佛经,几个月下来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对于一个没有强势生母在府里护佑的庶女,她和蓝珮、蓝璧的命运都是一样的。父亲一心想着富贵尊荣,胡氏满脑子惦记着银钱权势,能拿几个庶女换什么便换什么。蓝珮如此,蓝璧如此,连蓝琼也是如此。

至于人好人坏,就要看天意了。

她是姐姐,蓝璧是妹妹,这一点即使父亲忘了,胡氏也会提醒他。

父亲贪功近利,她只能祈求他们不要把目光转到那个地方去。

英王的奏折送到了御书房,随着战报呈上来的还有请罪折子,他始终没有找到鞑靼头领克几扎的踪影。

此次鞑靼兵分两路,一路由右贤王率领从西边来,一路由鞑靼首领克几扎率领,从东边打过来。

宁远将军在追击克几扎的时候,不幸中了埋伏,两万将士血染沙场,英王率三千轻骑与另一路鞑靼主力大战,大败右贤王重创鞑靼主力,这次战事对大周来说只能算是不胜不负。

英王乞请皇上准许继续留在北地,生擒克几扎将功赎罪,皇上却又下旨召他回京。

左相柳大人进言,此次鞑靼精锐伤亡不小,不如用怀柔政策,也可趁机养兵,加紧操练,待来日一举歼灭。皇上未置可否,几日后内廷下旨,调北定侯北上守边。

最近京里气氛诡异。

英王封亲王,宁远将军战死,北定侯北上,满京城的王公大臣各处送礼,不住变换脸谱,为英王宋贺礼,为宁远将军府吊唁,给北定侯践行。

当家主妇们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京里最著名的两红一白的京师盛事。

出人意料的是,兴致勃勃去英王府送礼的人,统统吃了闭门羹,无论是手持拜帖的官员,还是军中古旧,抬着礼品的杠夫,熙熙攘攘在府邸门前来回转悠,你撞我我撞你,连个赏钱都没混着。

当成王跟雍王结伴到来时,英王府的大门才慢慢打开,彼时外面求见的一看府门开了,不管出来的是谁,已是乌泱泱打千的打千、递名帖的递名帖。

出来的是英王府的老管家,态度谦恭地给二位殿下行礼赔了不是,称六殿下被罚闭门思过,奉命推演北地战局,不日入宫向陛下请罪,王爷吩咐不见客,因两位殿下是兄弟手足,特请入府喝茶以表歉意。

两位殿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主闭门不出,跟一个管家喝茶做什么,可既然来了又不好不进去,只好尴尬地进去,在管家满脸赔笑下,喝了一杯索然无味的茶匆匆告辞。

这话传到宫里,皇上听说后默默半晌。

英王府门前因此更加人声鼎沸,然而王府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宁远将军是败将,前来吊唁的都是冲着宋国公和永昌公主的脸面来的。

御史们踌躇不定,本来已经写好奏本,要参宁远将军无视军纪,贪功冒进,奏本是该呈上去还是不呈上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有的想看看形势再定,又怕因此错失一站成名的良机。

年过半百的宋国公携侄子,主持弟弟的丧事。因是败将,将军府不敢大肆操办。

随着尖细幽长的唱喏声,一代名将落下序幕。唱喏的也有讲究,根据官职大小,在皇上面前受重用的程度不同,唱名声也有高低之分。

随着一声高亢悠长的:“圣旨到——”

喧嚣的肃穆将军府顿时哗然。

皇帝亲使,御前大内总管黄公公捧着明黄圣旨,走进满目银白的宁远将军府。

宁远将军府内以世子和宋国公为首,恭恭敬敬地按照主次跪好。

黄公公缓缓打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忽高忽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宁远将军穆忠为一品定国将军,加封宁远将军正室郭氏为从一品诰命,世子穆英奇承爵,嫡女加封秦宁郡主,即日入宫由皇后娘娘教养抚育。

尖细的声音戛然而止,花厅里乌泱泱跪着的宁远将军的亲属哑然无声,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黄公公对最先反应过来的宋国公,说了句,“国公爷,世子不日便袭爵,郡主进宫的事,还请国公爷代为打点,”又低声道,“皇后娘娘亲自抚育,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宋国公眼波微动,片刻后深深作揖道谢。

黄公公又把目光转向穆夫人郭氏,“皇后娘娘亲赐百年人参四支,特意叮嘱杂家,夫人身体违和不必进宫谢恩了。”

宁远将军夫人冲着宫城的方向叩头拜了三拜,一家人这才恭恭敬敬地送黄公公出府。

皇上加封宁远将军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在场的公卿们却有些为难,是该恭喜呢还是不恭喜呢。

恭喜吧人家家里正办着丧事,不恭喜吧皇上恩赐宁远将军府一个世袭爵位,嫡女亲封郡主,由皇后娘娘抚养,这都是莫大的荣耀。

可看到宁远将军府雪白的帷幔,又把就要脱口而出的恭喜话咽了下去。

来宁远将军府吊唁的人,却因这道明发谕旨翻了倍。

北定侯府又是另一番天地。

随着一道圣旨,北定侯正式晋升为北境统帅,接替宁远将军。

北定侯府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北定侯夫人王氏的宜春居正厅里,萧让夫妇坐在上首,两个儿子并立下首,几个人都阴着脸满屋子不闻一语。

萧夫人满脸的肌肉像是被绷子狠狠拧在一起似的,只一张嘴气哼哼地鼓着老高。

箫珩率先开口,“父亲放心,二弟的事我会留意,北地凶险,父亲年纪大了,也要多当心。”

二爷萧荇看了世子萧珩一眼道,“此去,我与父亲分守两地,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家里就全靠大哥了。”

北定侯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心中微叹,又狠狠瞪了身边的夫人一眼,道,“荇哥的婚事我自会做主,你休要再打英武侯府的主意。”

管家来报,来送行的人到了,父子三人便齐齐出了宜春居正厅。

萧夫人看三人出去,狠狠摔了一个茶盅出气,冲身边的黄妈妈骂道,“荇哥是谁生的,是那个贱人生的不成,不让我做主我就不是他亲娘了不成,我偏不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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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庶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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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庶女到诰命夫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