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哲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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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有一部分女同学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正好是我不对她们有兴趣的那一部分女同学。

夏半槐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女孩子像生活在另外一个遥远国度,我不知道她们私底下喜不喜欢看漫画书,总之她们在教室里从不公开讨论漫画书。

在我的少年时代,我认为漫画是最崇高的,在我眼中一切不喜欢漫画书的女孩子都很平庸。

如果走进药店来的不是夏半槐,是爱看漫画书的张丽花或黄岳丽之类的女同学,我想我和她们的交流会是毫无障碍的。

如果是那样,我可以慢慢从我们共同喜欢的某本漫画书上聊起,再找机会转移话题就不显得那样突兀了。

我想即使不是夏半槐,同样的事情或许仍会发生。

无论那天走进来的是哪个女同学,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们二人之间也会产生某种绵密的情愫,出于某种拨开人群看见你的隐喻。

可命中注定不是别人,命运促使我们相遇了,我忽然注意到原来班上也有这么一个女孩,一直被我忽略了但会让我从今往后非常重视的女孩。

嘿,命运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发现我是一整个学期都没有打过一次招呼的同班同学之后,夏半槐也有点儿手足无措。

我抬眼时看到夏半槐脸色苍白,害羞的脸色不是这样的,我推测她生了很重的病。

“这家药店是你家的?”

“准确来说,是我爸爸妈妈开的。”我那时候认为这种对话是一种幽默,并且夏半槐也的确被我逗笑了。

我们两个人露出笑容之后就都变得不那么拘谨了,但还是有一种难言的紧张像漏气的瓦斯一样弥漫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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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夏半槐好像才发现我起身时顺手倒扣在玻璃柜上的那本黑白漫画书,“你在看什么?”

我把漫画书举起来,把只印着日文而没有中文的书本封面对准夏半槐摇摇晃晃,“《机器猫》,你看过吗?”

“看过好多,不过这本我好像没看过。”

夏半槐挤出一个笑脸,但我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丝痛苦,而且看得出那是一种□□上而非精神上的痛苦。

虽说精神上的不安常常导致□□上的疼痛,而□□上的病痛也往往导致精神上的忧愁,但两者还是有显著差别。

“是吗?”我又把书放下,看着夏半槐的眼睛说:“你也喜欢看漫画书?”

我那一刻眼睛绝对发亮了,辰野说每次我一找到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眼睛好像走遍天涯终于找到了知己的人一样闪烁着光芒。

原本我以为夏半槐是那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没想到意外地发现是个同道中人,别提我心里有多慌乱而又惊喜了。

这个女同学让我耳目一新,那种扫走尘埃发现珠宝的喜悦正在我眼中流光溢彩着,或许这就是她日后能引起我注意和重视的首要原因。

也许我有一种自恋倾向。

“喜欢,”夏半槐笑着说,这次笑明显比上一个笑容要开心了。

“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

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先入为主了,马上加了一句解释,“以前没在教室里听你谈过漫画书,你好像是个一心扑在学业上的书呆子。”

“才不是呢!”我不说话,看看她要怎么反驳我,“像《机器猫》我总共只看过两三本,不过我很喜欢。”

夏半槐略一沉吟,往下说,“漫画书我看得很少,我没有很多钱到店里去买,租书要交的抵押金也有点小贵,偶尔会借同学的书看。”

“你真的喜欢看吗?”

“真的啊!”由于我的半信半疑,夏半槐很气愤,“《机器猫》谁不喜欢呢?我还在网吧的电脑上看过几集《哆啦A梦》呢!”

“你去过网吧?”

“去过呀!不过是同学邀请我去的,我们用一台电脑一起看比较划算。难不成你没去过?”

“没去过,我家里有一台电脑。”

“怪不得。”夏半槐小声嘟哝。

“什么?”我其实听到了她的嘟哝,其实我想问的是她的“怪不得”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没什么。”

对方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

我掌握了有关哆啦A梦的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这时候我就想卖弄卖弄。

我问:“你知道哆啦A梦是什么动物吗?”

“机器猫啊,不是大家都叫哆啦A梦机器猫吗?”

“原来你知道啊!”

“我本来就知道。”

“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以为你也不知道,看你这么喜欢哆啦A梦,想告诉你来着。”

“谢谢啦,不过我已经知道了。”

“要是以前没人告诉你机器猫这个原型,你以前肯定不知道哆啦A梦是一只猫吧!”

“嗯,恐怕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出它是一只猫的,除了那几根很多鼠类动物、猫类动物、犬类动物都有的胡须之外,它身上真的没有一处地方像猫了,连一对长长尖尖的耳朵都没有呢!”

“看来你真的没有看过太多的《哆啦A梦》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帖子上看过一个介绍,上面说原来哆啦A梦是有耳朵的,在出厂的时候被一只老鼠给啃掉了,同时还落下了怕老鼠的病根儿。”

“是这样吗?”夏半槐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好像她也变成了一只害怕老鼠的猫,而我就是那只大老鼠,“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番外呢!”

“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大熊和哆啦A梦之间的趣事,我可以把漫画书借给你看,”我略一沉吟,又说:“我还有好几张动画片的光碟呢!”

“光碟不用了,我家里没有播放器。”夏半槐心动地说,“你有多少书?”

“有一箱子。”

“可以全部借给我吗?”

“当然,干脆全部借给你好了。”

“我会尽快还给你。”夏半槐礼貌地说。

“不用着急,想借多久就借多久,我可不是辰野他爹。”

“辰野他爹?”夏半槐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眼睛一亮,“辰野爸爸是你们说的那个谢老板吗?”

“是啊!”我假装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从我们小孩子这里骗了多少钱。”

“哈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玩儿。”夏半槐笑得眼睛半眯着,有很多亮闪闪的星星从那道缝隙中被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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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半槐哈哈大笑的时候,我知道像这样的笑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

这样的笑声被天生的鸟儿听见了,恐怕都会折断翅膀高空坠落。

我容许自己走神,极其辉煌地投入到了那种熟悉的奇思妙想当中。

我时常会有这种奇思异想,比如和坐在教室里与其他同学一起聊天时,目光会转移到桌面,或者是任何一张桌子的桌角,然后静止下来,只有嘴仍在不停地说笑。

每当这种时候来临,如同夜晚侵吞白昼,我往往会产生错觉,以为从前某个时候,这种精神开始与环境脱离的事情曾经发生过。

我或许也曾在同样的情况下,和人聊着同样一件事,注视着桌面或者桌角。

我还很有把握确定未来这种奇怪的事依然会发生,到那时我的内心又会重新经历当下这种感受,嘴巴在说这话,然而心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对了,”我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夏半槐的脸上。

也许在目光重新归拢的这一刻太过犀利,我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略有收敛,但也可能只是为了更好地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来这里想买什么吗?”

夏半槐很久不说话,我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你感冒了吗?”

“我来买阿司匹林。”夏半槐反客为主地说。

“止痛药?”我问,并非我不清楚阿司匹林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阿司匹林有什么作用,阿司匹林是甲类非处方药,主要具有解热、镇痛、抗炎的作用。

“对呀,我要买这个,他们说这个管用。”

“他们?谁?他们要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

“好吧,”我尴尬地说,“我好像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别这样说,这不是我说的。”夏半槐冲我招招手,让我别说自己是条狗。

我发现夏半槐原来是个挺开朗的女孩子。

我低下头四处寻找,想知道阿司匹林放在哪里?

如果我当时很淡定,肯定能一下子想起阿司匹林放在哪里的,可是夏半槐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太慌张了。

我真像一条狗,到处找药。

我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对面的柜台,发现阿司匹林在哪里了,一盒一盒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大堆的。

绕一大圈找药,是对我这个被药店店员活动空间的条条框框束缚住的人而言的,夏半槐只要转过身走几步就又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没有离开柜门把药拿出来,因为我想起自己忘了问那些问题,不能什么事情都不问就把药拿出来,即使对方是我同班同学。

“你多少岁?”

“要说周岁吗?”

“都可以。”

“十四周岁。”

“比我大一岁。”

“你才十三周岁么?”

“嗯!看不出来?”

“你个头很小,我以为你才十二周岁。”

“是吗?别讽刺我了,”我笑着说,“我刚开始发育呢!”李哲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说不定明年开始我就一年长高十厘米了,以后我会长到一米八的。”

夏半槐肆无忌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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