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醒来的时候又是临近中午了,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叶熙不在旁边。
她有点失落。
叶熙总是起得比她早,她想在他怀里醒来。
叶熙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笑了:“终于醒了?”
“嗯……”尤新枝看着他,再次委屈地说,“我想要抱抱。”
叶熙笑得开心极了,重新躺上床抱着她,问她:“洗了澡又睡了一觉,酒还没醒?”
“醒了,”尤新枝如愿地窝在了他的怀里,“我昨晚也醒了。”
“真的?”
“就一点点醉吧……”尤新枝想到她昨晚的行为,脸红了,话语有点含糊。
叶熙的语气也有些含糊不清:“下次能不能也喝一点再做?”
尤新枝无声地锤了他一拳,叶熙低声笑了。
“好吧,”叶熙不逗她了,“昨晚喝了酒今天有没有头疼?”
“还好……”那款果酒酒精含量其实不高,只是尤新枝没怎么喝过酒,一沾就有点醉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起床吃饭吧,已经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
“好。”
尤新枝抱着他没有动。
叶熙无奈:“我菜都备好了,就等你起床煮了。”
“好吧……”
他们抱着温存了一会,尤新枝才终于起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出去,叶熙在厨房正在做饭,尤新枝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
叶熙动作没停,笑着说:“昨晚和你的师姐聊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叶熙……”
“嗯?”
“对不起。”
叶熙动作顿住,盖上锅盖挪到洗手池洗手,尤新枝像小螃蟹一样抱着他也跟着他挪了过来。叶熙问她:“你先说说看对不起什么。”
尤新枝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我师姐突然找我是因为她最近在纠结两个选项。”
叶熙一向很有耐心:“嗯。”
“她最近得到了一个外派出国的机会,但她和她男朋友婚礼已经快筹备好了。”
“嗯。”
“外派两年,回来可以晋升,但这样婚礼就只能取消了,还会和她男朋友异地两年,他们感情也很好。”
“嗯。”
叶熙接着挪回到灶台前,揭开锅盖,拿起锅铲继续翻煮,尤新枝仍然贴在他后背没有松手。
“她问我,如果是我,我会怎么选。”
“嗯。”叶熙表示自己在听。
尤新枝忽然低声说:“我舍不得你。”
叶熙笑了:“但你还是会接受外派,是吗?”
“我……”尤新枝忽然有点拿不准叶熙的态度。
叶熙问她:“就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我?”
“嗯。”
“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
叶熙平和的态度让尤新枝有点意外,她犹豫地说:“我好像每次都把你排在前程之后。”
叶熙跟她开玩笑:“只要接受外派就跟我分手?还是等你回来晋升了就把我甩了?”
尤新枝没有跟上他的思路:“你在胡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那我不是在你的前程里吗?怎么算排在后面?”
尤新枝愣住了,抱在他腰间的手忽然用了点力度,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叶熙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尤新枝,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我会直接跟你一起规划异地两年怎么见面,一个月见几次,怎么安排时差每天打电话,发信息聊天。而不是让你陷入两难。”
叶熙再次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你保证永远像现在这样坦诚,不是像过去一样把我推开到你的世界之外,我也会永远保证不让你陷入因为我们的感情而两难的处境。”
尤新枝忽然眼眶就红了:“如果以后要结婚,生孩子呢?”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爱我,其他事情都可以为你的前程让路。”
尤新枝依然紧紧地抱着他:“嗯。”
叶熙笑了:“菜要糊了。”
尤新枝松了一点点力道让他又转了回去。叶熙动作艰难地拿起餐盘装盘,又准备炒下一道菜,罪魁祸首依然紧紧地贴在他身后,跟着他小步伐地挪动。
尤新枝再次开口:“昨晚我有个同村的朋友突然加我的联系方式,找我借钱。”
叶熙应她:“嗯。”
“我用了你的钱,借了她六千。”
尤新枝这两个月缓过来一点点的经济状况又因为给叶熙买礼物完全瘫痪了。
“在你账户下的就是你的钱。”
“太多了……”
叶熙生日宴会结束第二天,尤新枝起床的时候发现叶熙给她转了十万,并留言:昨晚赢的钱,不准转回来,不然你就独守空房吧。
当时叶熙就在她旁边,表情淡淡地看着她,大有她敢转回去就跟她冷战的意思。他当时说的是:“你赢的就是你的钱。”
她原本不打算动这笔钱,因为她也差不多发工资了,她现在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昨晚是有点意外,她其实也可以从信用卡提现出来借给尤雨婷,但她又觉得没必要。
“她离婚了,现在在外面工厂打工,本来她只跟我借八百。”
叶熙动作再次顿住,说了和何捷一样的话:“那她前夫真不是东西。”
尤新枝抱着他,一点点地、慢慢地说起了尤雨婷的事。
说起来,在尤雨婷恋爱之前,她和尤新枝确实算是不错的朋友。她们两个人性格都比较安静内向,聊天也很合得来。她们以前初中是公共卫浴,需要在一个固定点提水进去洗澡,她经常和尤雨婷两个人一起提水。
尤雨婷恋爱也是第一个告诉的她。
只是她一谈恋爱就疏远了尤新枝,而尤新枝又因为中考焦头烂额,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状态。
尤新枝想起来仍然会很愧疚,她轻声说:“我好像总是因为学习错过了一些人。”
叶熙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不是你的问题,你当时也只是一个15岁的小女孩,想不到她的选择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会因为学习错过的人,也会因为其他事情走散的。”
尤新枝又慢慢和他讲起了尤雨婷曾经的恋爱故事,她其实讲得很乱,偶尔还会穿插她和尤雨婷尤柳月三个人的相处过往,也会不经意谈起一点初中时期的校园生活。
尤新枝在他身后越讲越投入,没有发现叶熙变得越来越沉默。
等尤新枝讲完,她发现叶熙已经关火好一会了,菜都出锅了,在旁边热乎乎地冒着气。
尤新枝顺势转了话题:“吃饭吧,我饿了。”
“嗯。”
尤新枝从他身后退开,主动洗手去盛饭,叶熙也洗了手,把菜端出去。
等坐下吃饭,尤新枝又想黏着他,跟他坐在了同一边,吃饭的时候手肘都会碰到。
“尤新枝。”
“嗯?”
“我有点难受。”
“怎么了?”
尤新枝放下筷子,偏头看他,叶熙双手轻柔地捧起了她的脸:“怎么以前过得这么辛苦?”
尤新枝笑了:“都过去了。”
叶熙眼眶都红了:“那种环境别说学习了,怎么能生活,你还那么小。”
“以前没什么感觉。”尤新枝笑着亲了亲他的嘴角:“都过去了。”
叶熙抬手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以后让我爸妈捐款不要只在小学。”
“叶熙,”尤新枝伸手回抱他,“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
“当初升高三的时候,你拒绝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叶熙轻声说,“你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走向像她一样的未来。你只能保证你自己的努力。”
尤新枝忽然怔住了。
“对不起,”叶熙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不应该怪你,是我处理得不好。”
他们显然都没有吃饭的心思,尤新枝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再一次感到有一点恐慌和不真实,就像命运给她砸了一份稀世珍宝,她必须得反反复复确认。
叶熙问她:“我们一起通关的那部游戏,剧情你看懂了吗?”
“嗯。”
剧情是一场血色婚礼,玩家以女主的视角走进她的童年,她的家庭,看到她的情感复杂又极具典型的东亚原生家庭,看到她深陷男女纠葛的友情,再看着她为了走入婚姻亲手斩断了亲情和友情,改换面目,更换姓氏,完完全全成为丈夫的附属。就是在仪式即将全部结束的时候,女主发了疯,拿刀砍伤了所有人。
叶熙:“当时剧情走到女主割下自己的脸皮带上面具的时候,你哭了对不对?”
“嗯。”
“而她未来的丈夫却在旁边柔声跟她表白,在说爱她。”
尤新枝记得很清楚,女主每一个仪式都万分痛苦,但是她未来的丈夫总是在旁边轻柔又真切地说爱她。
叶熙:“他没有真正看见她的痛苦,他只是自以为爱她。”
尤新枝忽然抬头看他,叶熙低着头,温柔地说:“就像我以前也没有看见你的痛苦,我并不知道你的人生处于这样艰难的处境。”
尤新枝眼眶盘旋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叶熙继续说:“我这两天都在思考它的剧情,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女孩,恋爱和婚姻竟然要面临这么大的牺牲,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剧情里的女主为了婚姻,彻底和童年好友告别,和父母告别,再抛弃自我,抛弃姓氏,像砍掉自己的手脚一样把自己放入男方家庭,一个完全陌生的处境中。
“如果一个男人是为了占有一个女人,他自然会希望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叶熙望着她的眼睛,“但是如果他爱她,他会更希望她有亲人的爱,有交心的朋友,有自己的社交圈,未来能够前程似锦。”
“所以,为爱牺牲是一个真正的伪命题。”叶熙总结道,“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你牺牲什么,也不会让你陷入爱情和事业的两难。”
“爱是后盾,不是枷锁。”
尤新枝抱着他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再一次接住了命运的惊喜,她再一次恐慌于自己何德何能。
叶熙轻声跟她说:“你以后要是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都可以,要是想要小孩,就跟你姓。我就是跟妈妈姓的。”
“嗯……”尤新枝哭着说,“以后再说,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谈恋爱。”
叶熙总算笑了:“你想怎么好好跟我谈恋爱?”
“全心全意跟你谈一场恋爱。”
“难道前段时间不是全心全意?”
“我好像觉得还不够。”尤新枝眼泪汪汪的,“好像怎么都不够。”
“嗯,”叶熙亲了亲她,“慢慢来。”
叶熙辛辛苦苦做的一顿午饭,最后放凉了他们才总算吃上。
尤新枝更黏人了,还非要贴着他才吃。
七七在旁边转了一圈,疑惑地喵了几声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