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尤新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翻了个身，轻轻吸了一口气，浑身散架一样疼。
“终于醒了？”
叶熙伸手重新把她抱在怀里，嗓音带着愉悦的笑意。尤新枝瞬间僵住了，她不是很习惯醒来旁边有人。
叶熙抱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调侃道：“宝宝，你也太能睡了。”
尤新枝趴在他怀里，好一会没吭声。
他怎么就这么自在。
看起来还这么习惯。
“嗯？”叶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笑着问道，“害羞了？”
尤新枝有点泄气：“你怎么一点也不害羞。”
她无意识抠着他睡衣前面的口袋。
“我为什么要害羞？”
尤新枝翻过身，背对他，没理他。
叶熙再一次凑近，从背后抱住她，问：“怎么又生气了？”
尤新枝没吭声。
叶熙凑近她，亲了亲她的脸：“我昨晚弄疼你了？还是其他表现不好？”
“……闭嘴。”
“给我个反馈，宝宝，”叶熙整个人贴着她，低头亲她的耳朵和脸颊，“昨晚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昨晚叶熙虽然在生气，但是真正动作的时候仍然克制也温柔。生气也一样顾着她的感受，她没有不舒服，她只是有点不开心他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但是她又没办法计较那段没有她参与的过去。
她一直不说话，叶熙神情也变得认真，把她转过来，抬起她的脸，认真问道：“哪里不舒服？我弄伤你了吗？”
尤新枝垂下眼，还是不说话。
叶熙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有点慌了：“对不起，我……第一次，可能不太懂，哪里不舒服，嗯？你告诉我好不好？”
尤新枝忽然抬眼看他，叶熙表情满是心疼：“真的弄疼你了？我……”
“没有……”尤新枝那一点点小小的别扭散了，小声答他，“很舒服……”
“那你怎么生气了？”
尤新枝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浑身疼。”
叶熙轻笑：“你平时运动得太少了。”
“嗯……”
她刚刚光顾着有点生气，现在抬手才发现她手上多了一条银色手链，手链形状很漂亮，是树枝新芽形状连成的圈，细细的枝桠打磨得圆润细腻，中间还嵌着清透的浅绿水晶。
尤新枝举起手问他：“这是什么？”
“礼物。”
尤新枝怔住：“什么礼物？”
“在一起的礼物。”叶熙抱着她，语气有点委屈，“我九月中就准备好了，结果你让我隔了一个月才送出手。”
尤新枝认真打量这条手链，每一处的设计都非常精巧漂亮。
叶熙笑着问她：“喜欢吗？”
“嗯，”尤新枝心里很感动，“喜欢。”
“喜欢就好，”叶熙语气再次变得诱哄，“没有补偿吗？我可是迟了一个月才送到你手上。”
尤新枝脸红，小声说：“我真的浑身疼……”
“等会我帮你按按？”
“有用吗？”
“嗯，我上午起床的时候搜了一下，应该有用。”
尤新枝又害羞了：“你怎么还搜这些……”
“没经验嘛，”叶熙温柔地说，“万一第一次做的不好，没有以后了怎么办？”
尤新枝再次抬手锤了他一拳，没接话。
“再给我一点反馈好不好，昨晚舒服吗？”
“嗯……”
“真的？”
“嗯。”
叶熙笑了，低头想要吻她，尤新枝抬手捂住他的嘴，小声说：“没刷牙。”
叶熙笑着吻了吻她的手心：“我都起床好几次了，吃了午饭又重新刷了牙上床，你还没醒。”
“我没刷牙。”
“我不嫌弃。”
“我嫌弃。”
“嗯……”叶熙无奈，“起床吧，起来吃点东西。”
“你做饭吗？”
“嗯，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好。”
但尤新枝有点犯懒，继续窝在叶熙怀里没有动，甚至脑袋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得更近了。
叶熙的怀抱好舒服……
好有安全感……
像在雷暴雨天气躲进舒适柔软的被窝里，妥帖安心。
但叶熙哑了声音，他低声在她耳边温柔地喊她：“宝宝……”
尤新枝立刻明白他的意图，推开他：“不可以……”
叶熙轻笑：“你真的要跟我去锻炼身体。”
“不要……”
“体力太差了宝宝。”
“嗯……”
“看来昨晚的赌注只能下周再兑现了。”
“嗯？”尤新枝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份赌注，现在身份不同了，她便有点想耍赖，“昨晚抵消了行不行？”
“不行，”叶熙绝情地说，“一码归一码。”
“这种事情，”尤新枝脸红了，说得有点含糊，“不也是锻炼吗？”
叶熙又笑了，胸腔震动的幅度让尤新枝耳朵有点痒，他坏坏地反问她：“算吗？”
“嗯……”
“那现在再锻炼一次好不好？”
尤新枝拍了他一掌，翻了个身想要起床。叶熙伸手重新把她拉了回来，摁在怀里：“宝宝……”
“不行，”尤新枝闷闷地说，“年轻人要节制一点。”
叶熙笑得开怀，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说：“节食太久的人容易暴饮暴食，宝宝，你要不要提前做好准备？”
尤新枝轻轻掐他的腰：“我能做好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
“不要，我受不了。我现在浑身疼。”
“嗯，”叶熙低笑，不再逗她，温柔地哄道，“我帮你按一下。”
尤新枝脸红：“你不能……”
“不会。”
叶熙拿起桌边的手机，对着视频教程，认真帮她按揉酸疼的腰肢，小腹，和大腿，把酸胀的肌肉一点点按揉开，他控制的力度正好，动作温柔又耐心。他神情专注，中途还停下来拉回视频又看了一次。
出乎尤新枝意料的，竟然真的有用。等叶熙按完，她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
浑身也松快了不少。
但她还是有点懒，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叶熙有点无奈：“好了，真的要起床吃东西了，不然晚点吃不下晚饭了。”
“嗯。”
尤新枝有点贪恋此刻的幸福，迟迟没动。
叶熙笑着说：“我抱你起来？”
尤新枝又像耍赖一样，又赖了一会。
叶熙直接起身把她公主抱抱了起来，抱进卫生间里，尤新枝忽然发现她房间的洗漱用品都被拿了过来，和他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有一种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生活着的错觉。
“你……拿过来做什么？”
叶熙不害臊地说：“邀请你住进我的房间。”
尤新枝再次脸红：“进度太快了吧。”
叶熙把她放下，连拖鞋都给她提前备好了，顺手帮她挤好牙膏，说：“不快，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么一天。”
尤新枝心软了，没有再跟他争辩。
尤新枝接过他递过来的牙刷，低头开始刷牙。她刷牙的时候，叶熙就在旁边盯着。她刷完了还在盯着，洗脸也在盯着，她实在不好意思，把他推出了门外，嘀咕道：“我要上厕所，你出去。”
叶熙笑了：“我去做饭，简单煮碗面可以吗？”
“可以。”
叶熙说“简单”的面一般都不太简单，尤新枝发现他上午提前熬好了汤底，面汤味道醇厚可口，他下的牛肉比面还多，肉也好吃，面也好吃，青菜也很鲜甜。
他就坐在她旁边盯着她，时不时抬手帮她拢头发。
尤新枝羞赧，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
“那你去客厅看电视。”
“不要，”叶熙凑近她，“你不想我陪你吗？”
他总是能一句话莫名戳中尤新枝的心思，但是她实在有点害羞，低着头没答。
叶熙又笑了，笑声愉悦开怀，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尤新枝也勾起了嘴角。
他就坐在旁边盯着她直到把面吃完。
吃完面，叶熙不让她动手，他起身收拾碗筷，擦桌子，又切了一盘水果。做完这一切，抱着她黏黏糊糊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消食。
七七可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类暂时都没有注意力理它，乖乖地趴在旁边打呼噜，睡大觉。
叶熙的怀抱太舒服了，温暖宽厚有力，像尤新枝的专属“猫窝”，她慵懒地窝在他的怀里，舒服得都想和七七一样发出呼噜的声响。
电影结束的时候，她还有点不舍得退开叶熙的怀抱。
他们下午决定去外面餐厅吃晚饭，出门的时候，叶熙竟然选了板正的衬衫西装，尤新枝预感她的计划真的要被叶熙抢先了。
但是她很开心。
她也换了和他配套的裙子，化妆的时候，叶熙又在旁边盯着她。
尤新枝：“你干嘛……”
叶熙笑了：“化不化妆都可以。”
“不行。”
人生难得重要的时刻，她想增加一点仪式感，而且叶熙明明也认真收拾过形象了，比平时更帅气更精致，搞得她站在他旁边压力很大。
等出了门，坐在车上的时候，尤新枝忽然有点紧张，偏头看向窗外一直没说话。
叶熙心情好极了，笑着调侃她：“吃顿饭而已，紧张什么？”
“嗯。”尤新枝答非所问。
叶熙预订的餐厅是一家高层江景私人餐厅，有独立包厢，里面的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餐厅内灯光晦暗得恰到好处，音乐声暧昧又柔和。
尤新枝落座后，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们点菜，尤新枝点了两道想吃的，剩下的都是叶熙点的。
服务员微笑着收起菜单，走了。
尤新枝又开始有点紧张。
叶熙再一次逗她：“真的是来吃饭的，这家餐厅味道很好。”
“哦。”尤新枝毫不在意，美滋滋地说，“那也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叶熙没有预料到她的回答，偏头笑了。
尤新枝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他。
叶熙像是要逗她逗到底，等菜上齐了，他们开始专心吃饭，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尤新枝一边紧张地等着，一边认真吃饭。
这家餐厅的份量很小，种类很多，摆盘精致，味道像叶熙说的一样好。不管有没有其他环节，尤新枝仍然吃得很开心。
美食与爱，都是一样不可辜负的。
等她真正吃饱了，喝完茶水，擦了嘴。服务员撤掉餐盘，换了新的桌布。叶熙才总算不逗她了。
一个穿着正式全套西装的服务生抱着一束精美的手捧花走了进来，递给叶熙。
叶熙接过，看向尤新枝，尤新枝情不自禁笑了。
服务员都退出了包厢，里面又只剩下了她和叶熙。
叶熙起身，抱着花朝她走了过来，笑着说：“出门的时候，你就猜到了。”
尤新枝忍俊不禁：“嗯。”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给你补一个正式的表白。”叶熙伸手把花递给她。
尤新枝起身，接过了花束。
他们站在落地窗边，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束手捧花的距离。窗外是怀安霓虹闪烁的夜景，四周高楼林立，江水穿行其间，像黑色柔顺的丝绸。四周的路灯晕成了星星点点昏黄的光亮。
尤新枝抬头看他，叶熙低着头，看着她的神情专注又温柔：“尤新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对命运有了清晰的感知的时候。这么多年，无论我们关系亲密还是陌路，我都深深地被你吸引，我爱你，是我想了很多年依然无法推翻的结论，你呢？”
尤新枝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既不幸又幸运的人。她从小到大很多时候总是深陷窘迫，她想要的东西总是要很努力才能获得，她吃过很多苦，那些苦甚至都成了她成长经历中的日常。但是她又没办法否认她很幸运，她从小到大求学的生涯很顺利，哪怕在那么糟糕的环境下，上天依然给了她一点读书的天分，让她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走出那些困窘。
上天甚至不吝啬自己的奖励，送给她一个最好的叶熙。
尤新枝流下了眼泪，语气认真又诚恳：“我爱你，叶熙。”
叶熙笑了，抬手帮她轻柔地擦掉泪水，俯身抱住了她。
尤新枝忽然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那场高三时没能肆意流完的眼泪，上天给了她一次圆满的机会。
她这些年真的很想他。
她高三一整年真的很痛苦，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不习惯，不习惯没有人再跟她打赌考试成绩，不习惯没有人再拉着她一起吃水果，不习惯没有人陪她跑步，不习惯没有叶熙的玩笑，不习惯没有他的陪伴，不习惯和他成为陌生人。
也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有多想他。她刚上大一的时候，有时会连着几天梦见他，半夜醒来哭湿了枕头。没有人知道她看到和他相似的身影时，有多恍惚。没有人知道，她未来不再拥有叶熙对她而言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绝望到她从来不思考生活，只是埋头苦读，按部就班。
她以前对未来一直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她敢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家里建房子，敢一点钱都不给自己留。她甚至做好了，独身一辈子的准备。
没有人像叶熙一样，像他一样那么让她心动，像他一样全然地无条件地爱她，没有人像他一样会永远先一步妥协，尽管他并不认同她的理由。
尤新枝哭得太过伤心，叶熙再一次捧起她的脸，认真问她：“怎么了？不应该开心吗？”
“对不起……”尤新枝哭得抽噎，“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
叶熙俯身轻吻她的嘴角，笑着说：“我原谅你了，别哭了。”
也没有人像叶熙一样，永远那么大方。
尤新枝仍然在哭，叶熙无奈地低头轻轻吻她，安抚她。
落地窗外的夜景依然灯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