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尤新枝和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洗了手。
尤新枝再次扶着叶熙走进去,问他:“晚饭吃了吗?要不要给你煮点粥?”
“吃了一点,不用麻烦了。”
尤新枝笑了:“怎么轮到你说麻烦了?”
“嗯。”等走到沙发旁,叶熙低头看她,“你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要是不饿的话,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叶熙拉住她:“要是你没有生气,能不能让我抱一会?”
尤新枝微微怔住,轻轻推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生病的时候情绪也会很脆弱,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叶熙得寸进尺的习惯这么多年倒是一点都没变。
“朋友不也可以拥抱吗?以前黄沁天天在教室抱你。”
“这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又不做什么。”叶熙垂下眼,“你要是生气了就算了。”
叶熙一装可怜尤新枝就心软的习惯这么多年也是一样没变。
尤新枝心底叹了口气,靠近抱住了他。
叶熙正好比她高了一个头,尤新枝伸手抱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前胸,他的体温还是有点烫,肌肉倒是很结实。
叶熙伸手回抱住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耳边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陪我去医院。但确实是很小的问题,只是刚好这两天很忙,一下着凉了有点发烧,不是心肌炎,也不严重。休息好了就会好的。”
“叶熙,”尤新枝脸埋在他怀里,声音有点闷,“我不可能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跟你生气。”
“嗯,”叶熙轻笑,“但可以秋后算账不是吗?不如先解决了。”
“你倒是很懂未雨绸缪。”
“跟你有关的事,我总会想得仔细一些。”
“嗯。”尤新枝的语气低了下去。
“除了没提前告诉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生气的原因?”
“之后再说吧。”
“不行,”叶熙抱着尤新枝悄然加了几分力道,“我已经好了,可以算账了。”
尤新枝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跟你生气?”
叶熙低头靠在她肩上,也笑了一声:“你到底懂不懂要在适当场合装糊涂?”
“不懂。”
“我教你。”
“嗯?”
叶熙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极了:“你知道他喜欢看你被他牵动情绪,你知道他认为生气是一种在乎,所以配合他,生气地跟他说‘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尤新枝轻声反问:“不准怎么样?”
“不准生病去医院打针也不说一声。”
“嗯,还有呢?”
“不准带病工作。”
“还有吗?”
“不准……”叶熙像是在认真思考,“你给个提示好不好?”
尤新枝安静了一会,说:“不准自己有事情还要先关心她的工作。”
“嗯。”叶熙笑得心满意足,“还有吗?”
“没有了。”尤新枝顿了一会,“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收到。”
“所以要不要煮粥?”
“你会煮吗?”
“粥还是会的。”
“那等会辛苦你了。”
话说完了,却没有人松手。叶熙仍然低着头紧紧地抱着她,开心得都要得意忘形了,完全不像发烧刚好的病患。
七七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抬手扒拉他们的裤腿。
“喵~”
他们默契地偏头笑了一声,才总算退开了。
叶熙本想洗个澡,再次被尤新枝制止。
“刚退烧不要洗澡,容易反复,用毛巾擦擦换身衣服就好。”
“好吧。”
叶熙心甘情愿被她管着,抱起七七愉快地玩了一会,才进了房间。
等尤新枝煮完粥,两人吃完后,尤新枝让他早点休息。进房间前,尤新枝特意跟他说:“如果半夜发烧反复了,可以叫醒我,我明天请了假。”
叶熙再次凑近抱住她:“怎么请假了?”
“那我撤销申请?”
“不要。”
尤新枝没忍住笑了。叶熙也笑了。
“晚安。”
“晚安。”
第二天,叶熙完全退烧了,精神状态也很好,虽然说休息一天,但还是开了好几个线上会议。
尤新枝虽然请了假,也不得不用工作电脑处理了几个紧急事项。大概是尤新枝这个工作性质的习惯,她总是要保证工作电脑在身边,有时加班到半夜也要把电脑带回来。
他们就坐在书房桌子一边,各忙各的。
午饭吃了外卖。
下午尤新枝任务少了,就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吃水果,一边慢悠悠地处理工作。叶熙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七七最悠闲,转着圈圈踩自己的尾巴玩。
晚饭还是外卖。
尽管一天也不是完全得闲,但尤新枝却好像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晚上尤新枝和叶熙都彻底关掉了电脑,正打算切个果盘一起看电影,尤新枝负责洗水果,叶熙负责削皮和切水果。
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门铃响了,叶熙手里的芒果削到一半,尤新枝擦干净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将近四十的年纪,打扮利落,衣着考究,手里还提了不少礼盒。
男人笑着开口:“你好,请问叶先生在家吗?”
“在的。”
“我们是特地来感谢叶先生昨天下水救了我们孩子,我叫钟航,这是我太太赵长虹。”
“好的,我姓尤,两位请进。”
尤新枝从鞋柜给他们拿了一次性拖鞋,他们笑着跟她道谢,看上去都是好相与的人。
叶熙把水果切完,走了出来。
夫妻俩笑着跟他打招呼:“叶先生吗?”
“你们好,”叶熙回了笑,“欢迎光临寒舍。”
他们在玄关又简单交换了姓名,钟航把手里的礼盒递给叶熙:“昨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本来昨晚就打算登门的,但你们可能还没到家,敲门没人应,所以今晚才这么晚过来。”
叶熙推辞了一番:“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不打扰,正好我们准备了水果,进来聊吧?”
“好的,好的。”
叶熙把礼盒放到餐桌上,带他们到沙发入座。
尤新枝去厨房把果盘端了出来,放了一些一次性叉子。
叶熙客厅茶几上的茶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叶熙动作熟练地烧水洗着茶具,一边问他们:“要喝点什么茶?”
“都可以。”
叶熙笑了笑:“喝红茶可以吗?晚点不会睡不着。”
“可以。”
赵长虹坐在沙发中间,跟他们开口解释道:“昨天早上是我妈和阿姨一起带孩子下楼,我妈正好遇到平时跳舞的姐妹停下来聊了几句,阿姨跟她说她先去买菜她也没听见,两个人都以为对方看着孩子,没想到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在湖边不小心崴了脚掉了下去,真的非常感谢叶先生及时帮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太担心,”叶熙正色道,“当时正好是晨练时间,周围人很多,只是我恰好离得近,我下水后不到一分钟就很多人围过来了。”
赵长虹苦笑道:“不瞒你说,我跟钟航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我妈做了一晚上噩梦,阿姨都哭了。”
“平时公园的人流量很大,保安巡逻也很到位,小孩一喊,最近的一个保安大姐立马跑过来了,帮我一起把小孩抱了上去。虽然公园的防护措施不到位,但安保人员还是很尽责的。”
赵长虹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明天会找个时间谢谢那位大姐,我们不会为难他们,但是该投诉的还是得投诉。”
“嗯,”叶熙洗了一遍茶,倒了三杯,端给他们,又端了一杯给尤新枝。
“谢谢。”钟航寒暄了几句,开始直切正题,“我们开了一家模具加工工厂,我太太还经营了一家传媒公司,不知道叶先生从事哪个行业?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
“不用这么客气,”叶熙给赵长虹添茶,“跟朋友开了家游戏公司,还不成气候,公司很小,就二十来个员工。”
钟航眼里满是欣赏:“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
叶熙客气道:“传统制造业才是中流砥柱。”
赵长虹说:“正好我们公司上半年签了几个大体量的游戏主播,如果有需要,可以帮忙做个宣发。”
“一码归一码,”叶熙笑着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明天让主运营联系贵公司,就正常按商业合作谈就好。”
“那怎么行,”赵长虹笑了,“你们来,我们一定按最高档的宣传规格来做。”
“正好我们国庆准备上线一款新游戏,雪中送炭了。”
“可以,我今晚就交代助理对接一下。”
叶熙再次给他们添茶:“非常感谢,不过我们也不能占便宜,到时候就让他们专业的人对接就好,不用掺杂太多人情。”
“没关系,我会交代他们。”
他们又随口聊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赵长虹怕冷落了尤新枝,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尤小姐在做什么工作?”
尤新枝微笑:“就是普通打工人,在互联网公司做开发。”
钟航笑了:“这可不普通,你在哪家公司?我看看有没有熟人打个招呼。”
“不用这么客气。”尤新枝摆手。
叶熙替她回答:“她在天奇,技术岗。”
赵长虹喝了一口茶,笑着说:“你们现在年轻人真厉害,比我们以前厉害多了。”
尤新枝哪里担得起这么高的评价,赧然地说:“差远了。”
钟航又详细问了一些尤新枝工作岗位上的问题,还有她的上级,态度诚恳极了,尤新枝也不好敷衍他,一一答了。
他们又随意聊了点其他话题,待了四十多分钟,见时间有些晚了,便主动起身告辞。
叶熙给他们回了一瓶酒和一些补品礼盒。出门时,钟航笑呵呵地说:“我们就住在隔壁一栋,12楼,欢迎来做客。”
“好的,一定,到时提前联系。”
“等你们光临,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叶熙和尤新枝一起送他们进了电梯,等他们重新进了门,叶熙问她:“还看电影吗?”
已经九点多了。
尤新枝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态:“你才刚退烧,今天还工作了一天,真的没事吗?”
“我昨晚休息得很好。”
“那今晚也早点休息吧?”
叶熙转身把手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感觉今天都没有单独待一会。”
尤新枝忍俊不禁:“今天一整天不都待在一起吗?”
“一起工作不算。”
“吃饭呢?”
“也不算。”
“那怎么才算?”
叶熙低头,得寸进尺地问:“能不能单独抱一会?”
“你现在不就是在抱了吗?”
“这样不算。”
尤新枝伸手推他,叶熙低声说:“我生病才刚好。”
“少来。”
“工作了一天好累,晚上还要待客。”
“嗯哼?”
“就抱一会,好不好?”
尤新枝怀疑只要她不答应,叶熙就会一直跟她僵持下去,无奈地说:“就一会。”
“嗯。”
叶熙低头抱住了她。
叶熙用了点力度,抱得严丝合缝,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里,他们交换着彼此身上的热度,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
尤新枝一边贪恋他的怀抱,一边却惶惶不安。
像今晚赵长虹和钟航夫妇,他们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事业,是彼此的绝佳助力,可以一起走得很远。他们的地位对等,感情也会更加稳固。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给不了叶熙事业上的助力,生活上可能也无暇他顾,因为她总是工作很忙,加班到很晚。她好像在任何一方面都没有办法照顾到他,所以昨天早上他总要先担心她的工作。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她当年没有拒绝他,而是在一起之后又自然地分开,他还会这样念念不忘吗?
仅仅靠着曾经被拒绝的这份执念,他又会留她多久?
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想不清楚,却一天比一天更贪恋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