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丽姬娅

超越人类的存在,吞吃自己的子嗣,又因着手握漫宿各门的钥匙,而免于“吞吃子嗣后变成怪物”的命运。

此类生物名为“丽姬娅”。

她们从不眨眼,她们年轻美丽。她们皮肤皱缩,牙齿遍布,因为所有的表象对她们而言,只不过是一层皮。①

当这样可怖的存在出现时,哪怕是清算人的首领杜弗尔,也不敢攫其锋芒,只能退避。

虽然杜弗尔曾经和一名丽姬娅有过节,但这家伙却格外狡猾地选择不和任何一名丽姬娅碰面,竟然还真就让双方的关系维持在了一个动态平衡的状态上。

由此可见,逃避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一定可以躲避问题。

然而,不知阿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青出于蓝(并没有出)而胜于蓝(也没能胜),在“莽”这方面超越了杜弗尔(这倒有点),还是这一刀劈出去,有着能断裂山脉、干枯河流的力量,实在收不住。

总之,她这一刀竟半点收住势头的意思也没有,就这么一往无前地往这名丽姬娅的头上铿然落下!

如丝绸般柔软,如毒蛇般滑动,潜藏在黑暗里的丽姬娅终于露出面容。

她有着麦色的肌肤,浓眉深目,眉心一点红痣饱满圆润、鲜艳欲滴,身披绚烂的沙丽与金饰,赫然一副端庄富丽的印度贵妇模样。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在黑暗里焕发出奇异的、摄人心魄的光彩。

她吟唱古老的语言轻车熟路,如剧院里的花腔女高音,卖弄她最自得的技艺。只不过歌唱家收取金钱,而祂则饱餐尸体:

“每当你心起杀机,恶生胆边,你的匕首就会被鲜血沾染。”

“如若天命要置你于死地,你身上的汗毛也似钢刀般竖立!”②

结果这看似娱乐的技艺,这神之又神、忽如其来、令人心神俱震的歌声,竟真能挡下阿娅的全力一击!

——铛!

这是第一道声音。

阿娅和她的刀,这一次,竟未能中断这位丽姬娅的歌喉。

无形的歌声和有形的长刀相撞,却好似撞在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上似的,发出一道非金非铁的大声。千万道波纹从两股力量交汇的地方浩浩荡荡传出,震得数百米之内的草木一瞬倒伏、凋零。

雪亮的火车车灯在阿娅的刀身上破碎成无数片华光,流转不休。苏洛恰那张开丰满艳丽的嘴唇,从那吞吃过不知多少人的喉间,发出一声半真半假、半怒半笑的喟叹:

“杜弗尔之女,你竟不畏惧我么?你也不知晓我么?”

“你昔年在这暴徒的重重封锁下,偷偷进入漫宿,以自身血肉为祭品,强行通过蜘蛛之门,还是手握蜘蛛之门钥匙的我,为你放行的呢!”

空气在她的话语中扭曲,也在阿娅顷刻间召唤来的十五阶刃影响“破局之力”的逼迫下扭曲。

两股强大得可怖的力量在一起,进行着无声的角争,陷入了奇异的僵持。

这一瞬,不管是哥谭市里始终注视着此地的凡人们,还是漫宿里的司辰,竟齐齐将目光投注此处,仿佛被某种具有魔力的物体强行停在了此地,再也无法移转开来。

——呲啦,呲啦。

这是第二波声音。

阿娅感到手臂传来一阵酸麻,而且这酸麻越来越明显,让她的刀、她的手、她的浑身都在战栗。

盖因苏洛恰那已被激怒,正逐渐露出她的本来面目和真正力量。

即便她是人类中的顶尖强者,可就连清算人首领杜弗尔,都不敢正面与曾有过节的丽姬娅抗衡,她又要如何才能打败苏洛恰那?

美妇人的皮被蜕下了。她飞速坍塌成一团只有皱巴巴的皮肤和密密麻麻牙齿的不可名状之物,蠕动着,扭曲着,飞速扩大,张牙舞爪,对阿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阿娅周身的血肉也在被丝丝缕缕撕开,连带着她们身后不知何时已被逼停在原地的车厢,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钢梁从中弯折、断裂,铁壁被压缩成薄片,又被利刃般的罡风刮起,只数息时间,原本好端端的一辆火车,就变得只剩个空架子了。

红头罩和阿尔忒弥斯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摒弃前嫌,在愈发稀薄而扭曲的空气中,互相搀扶着撤入已经只剩空壳的车厢内部,聊以躲避。

他俩这还算运气好的,没有被四下乱飞的乱流卷入,但黑面具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他原本派来监视红头罩的、在天上不断盘旋的直升机,一个疏忽下未能及时拉起,便被卷入这两股抗衡的力量中,顷刻被扯做无数钢条,花一样绽放在空中,与驾驶员的血肉糊糊混杂在一起,淅淅沥沥不绝落下,啪嗒啪嗒砸在半是枯黄、半尚青绿的草丛之间。

——轰隆隆隆!

这是第三阵声音。

从天而降的钢条劈头盖脸砸下,冰冷沉重;六节车厢齐齐当中截断,雪亮的灯光与爆裂的火焰,一瞬间照得这荒野惨白,纤毫毕露。

能够将集现代科技之大成的产物化作这般模样,这该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然而也正因如此,这个之前能顶着火车行驶的强风、流畅而毫无阻碍地扑上去进行攻击,眼下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徒手扯断火车的丽姬娅面前,竟然也分毫不退的阿娅,便更像个披着人类壳子的怪物了。

她一击不中,立刻撤离,比风更轻盈;苏洛恰那如影随形,洄游跟上,如毒蛇般曲折前行。

更多的金属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更多的爆炸,更多的狂风。在满耳的噪音与满眼烟尘里,阿尔忒弥斯下意识想要追上前去,襄助这位不知名的战士一臂之力,却被红头罩拦了下来。

阿尔忒弥斯眼神不善地瞥过去,顶着愈发狂暴的风大喊:“怎么?”

红头罩指向原本位于车厢内部,眼下已经暴露在空气里的一个高大的培养皿,对阿尔忒弥斯也同样喊话回去:

“这是你要找的武器吗?”

阿尔忒弥斯被这么一打断,险些就按照她的战士本能,进入“战斗爽战斗爽”的死循环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一瞬。

而这一瞬,也足够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我要找的是一把被从芭娜-麦朵尔窃走的武器,它的名字是‘弑日之弓’。”

红头罩看着这个被泡在罐子里,身形高大,面容畸曲,皮肤呈现出一种格外不正常、僵尸也似的青灰色,甚至还穿着跟从前的超人一模一样红蓝配色制服的家伙,喃喃道:

“那麻烦了,这东西不能落到外面那小混蛋的手里。”

阿尔忒弥斯立刻反驳:“她才不是小混蛋,她是个优秀的战士——”

她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得意的、畅快的、疯狂的大笑从远处传来,高声复述着那超乎人类的存在的名姓:

“苏洛恰那·阿摩伐舍!”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在这一道笑声下,还藏着咀嚼肌肉的声音、牙齿研磨血肉的声音、骨骼被寸寸碎裂的“咯吱咯吱”声,大块大块的固体“咕叽咕叽”途经喉管被咽下。

每一声都令人骨头发寒,每一声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众人耳中。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伴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之前遍布在此地的那股狂暴的力量,竟真渐渐被安抚下去,终至消弭了。

阿尔忒弥斯心生好奇,从已经只剩个钢架的车厢里探出头去,只觉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自打阿尔忒弥斯亲眼见过故乡被外来者焚烧毁灭后,便自觉再也没什么能吓得住她了,结果这一眼下去,饶是勇武过人、胆识超群的亚马逊人,也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黑发红眸的女子浑身浴血,半边身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和干瘪,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吮光了里面所有的汁液似的,却依然挺直脊背,拄刀伫立。

在她面前,是从满地淋漓的血肉、骨髓和各种不明液体之间,饗足地抬起头来,恢复人类外壳的苏洛恰那。这位丽姬娅正在柔韧地舒展肢体,一根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肢体骨肉,正支离地从她的嘴边被一点点生吞下去。

被美味的食物满足了饥饿感的丽姬娅,露出一个温柔妩媚的笑容,双方的关系明显和缓了。

阿尔忒弥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阿尔忒弥斯开始疯狂掉san。

阿尔忒弥斯回头看了看红头罩,发现自己竟然也能从那个光滑的头盔上,看到满满当当的类似于“这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的震撼和茫然,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自己的没见识固然有些丢脸,但如果有另一个人同样被吓到,就会好很多!

……不对,等等。

阿尔忒弥斯十分确信,至少截止刚刚为止,这里的人形生物只有自己、阿娅、苏洛恰那和红头罩四人。

那么苏洛恰那正在吃的,是谁的尸体?

是谁姗姗来迟加入战场,本来应该帮助这四方里的某一方,却转手就被阿娅送给了苏洛恰那,当做美味小点心和一份见面礼?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等硕大的丽姬娅变回正常的人形后,她身下一直被压着、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了的人,才得以露出面容……不,也算不上露出面容了。

这个无名小卒的头颅被咬碎了一半,灰白色的脑子暴露在外,正被苏洛恰那津津有味啜饮,如饮琼浆。

但如果认真辨别一下这位被吃掉的倒霉蛋身上的战斗服,便不难看出,他的衣服和阿娅是同一制式的,只不过穿得没有阿娅好而已。

他的眼睛被长舌卷走,脑浆被逐渐饮空。肢体渐次消减,骨骼化作粉末,但最恐怖的是,他竟然还活着,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边诅咒阿娅:

“……首领竟还派我来支援你!他真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竟然没看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叛徒,婊子!狗娘养的混账杂种,贱货!”

“他不会放过你的!首领一定会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扔去喂狗,让你不得好死!”

阿娅闻言,那张冰山般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有了一丝好奇的情绪。

她蹲下身来,把这只头颅摆正,让它能够和自己面对面交谈,随后以“探讨某个科研界百年未解之谜”的严肃态度发问:

“我是首领养大的。那他是双性人吗?他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吗?如果男人生孩子的话,要从哪个出口出来呢?”

苏洛恰那突然呛了一下:???

旁听的阿尔忒弥斯:???不是,姐们儿,你的重点不对吧???

红头罩……红头罩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一言不发地把培养皿搬去能续上电源的地方,好让里面的不明生物不至于死掉。

他在埋头苦干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我很忙,忙着干活”的气场,生怕自己作为现场唯一一名男性,要被迫回答这个画风诡异的尴尬问题。

那边阿娅的疑惑却还没有停止。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的目光已经开始往红头罩这边瞥了,在他结实饱满的胸肌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红头罩在心里大骂一万遍,别看了小混蛋——又回去逼问她那倒霉催的同僚了:

“请告诉我,我真的是首领生的么?那为什么我没有继承到他的大地之血呢?”

苏洛恰那不得不发言,打断了这个正在从言情分类走向多元分类的疯狂话题:

“不,我觉得按照他的用词遣句,他只是单纯在发泄情绪骂你,而不是在跟你探讨你的身世问题。”

阿娅失望地叹了口气:“哎。”

红头罩和阿尔忒弥斯:你在失望什么啊!!!

等此人的最后一块头皮都连毛带皮被吞下后,被这顿美餐安抚了情绪的苏洛恰那,终于友好地对阿娅展现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总算没有像你的父亲一样混账。”

“今天我没有吃掉你。你想要什么?快说。”

阿尔忒弥斯收回了探出的头,丝滑改口,从善如流,对满身“生无可恋”气息蹲在地上的红头罩郑重道:“你说得对,她是挺混蛋的。”

“但她真的很能打,很强壮,天真活泼,格外可爱。我想养。”

红头罩:???你也吃点好的吧你!!!

整理一下阿娅的思路:

因为 狗娘养的;

所以 杜弗尔是狗。

因为 杂种;

又因为 如果阿娅的父母都是人类,那她就不是杂种,必须父母有一方是非人类,她才是杂种;

同时根据前文可得,杜弗尔是狗;

所以 杜弗尔可以生阿娅。

假设 杜弗尔生了阿娅;

那么 阿娅将解开所有身份之谜,并和小头目的辱骂对号入座:

1.父母不明,因为生她的不是母亲,是父亲;

2.杂种,大地之血 非大地之血=杂种;

3.为什么杜弗尔最重视她,因为她是他亲生的。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于是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阿娅都觉得提姆应该给自己生个孩子,继承她家的优良传统!(不是你等等

①丽姬娅吃人。

所以你带人类尸体去给她当礼物,能得到回报;但你没给她人类尸体,她就会攻击你。(大馋丫头们!)

以下为被激怒的丽姬娅攻击流亡者的文案:

我陷入了一场满是牙齿和皱缩皮肤的噩梦!我正在努力摆脱——

我已回到安全的街道上,但我没能毫发无损地逃离。当我踉踉跄跄地走过时,路人都转头看着我。

②每当你心起杀机,恶生胆边,

你的匕首就会被鲜血沾染。

如若天命要置你于死地,

你身上的汗毛也似钢刀般竖立。

——菲尔多西《苏赫拉布惨死于鲁斯塔姆手中》

不管在游戏本体里,还是DLC里,苏洛恰那都是蜕衣俱乐部的所有者。不是脱衣舞,是脱·皮·舞。虽然说来很掉san,但教主看完舞蹈竟然会觉得心安……她也会在舞者DLC里教玩家通过跳舞的方式飞升,都没说唱歌。

但苏洛恰那这个名字来自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因此参考印度人能歌善舞的特点,我给她加上了能唱歌的属性。

如果想代入真人的话,可参考希里黛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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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丽姬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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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教流亡到哥谭
连载中●梦里呓语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