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项犀是魂穿,这让她潜入书院的任务开始得很顺利。
他们四人休整完,乘坐飞舟启程返回麓鸣书院,没两天就到了。
麓鸣书院和项犀在玄幻电视剧看过的修真门派建筑有点类似,只不过规模更大,建筑功能分布也更像现代大学。
从山脚出发,一路攀着台阶而上,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书院富有历史感的山门,山门之上用古篆体题了“麓鸣书院”四个大字。
跨过山门继续往上走,便遥遥可见那些恢宏的建筑群,看起来离得很近,实则距离还很远。
一条石阶自山门盘旋而上,只通云端,好似贯通天地的天梯,云端之上,一座座莹白的建筑群层层矗立,恍若遗落九天的琼楼玉宇。
项犀她们早在山门前就下了飞舟,剩下的距离全是徒步爬上来的。
此刻,她累得直喘气,其他三人却面不改色,像是不用呼吸一般。
这会儿时间还早,书院内人并不多。
一群上早课的弟子,见到他们,无一例外都停下脚步,同梁怀苏他们行礼示意,捎带着项犀这个他们并不熟悉的同门也收到了很多关注。
听到顾念介绍项犀就是那名去陈府做任务,当诱饵结果没钓到**oss,反被**oss掳走的玄阶班弟子时,大家终于有了印象。
显然这件事早就在书院部分人中流传开来了,就是不知道已经传了几个版本。
“项师妹,听说那个陈府玄乎得很,你没事吧?”
问话的是一个叫赵默的弟子,名字叫“默”,性子却跟名字相差甚远,是弟子之中有名的“话痨”,和他的两个好友关游、余景淮是书院有名的八卦三人组。
“幸亏怀苏师兄、泠俞师姐还有顾念小师姐他们来得及时,不然师妹我指不定就糊里糊涂多了一个不知道是鬼还是怪的道侣,如此便也算了,万一长相有碍观瞻,那可太亏了。”
“所以说盲婚哑嫁使不得,大家挑道侣也要擦亮眼睛啊。”
项犀的话惹得赵默一行人噗嗤笑了出来。
赵默之前对项犀并不熟悉,对她只有一个很粗略的印象:玄阶班那个和泠俞师姐一样好看的师妹。
不过今天离得近了,他才发现两人并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好看,泠俞是雌雄莫辨的好看,项犀则是美得像鬼怪。
至于项犀为什么没有像前者一样有名,大概是因为前者的资质实在太逆天,修仙界之中,好看的并不少,长得好看又天赋异禀倒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这次难得和项犀搭上话,发现她挺有趣的。
赵默心下大喜,觉着自己磅礴的倾诉欲又多了一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梁怀苏几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雀跃,他们要去向掌教顾栖止汇报此次任务的情况,因而没有过多停留。
梁怀苏几人同赵默几人作别后继续前往掌教所住的院子。
他们穿过几重掩映在苍翠古木下的回廊,又越过一道潺潺作响的引泉竹渠,便到了掌教顾栖止的居所——“溯月居”。
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桃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那琴身较寻常古琴更为修长挺直,琴弦之下隐隐有金属冷光流转一一显然,眼前的物什不只是一把古琴,亦是一把剑,既可弹奏乐曲,也能一剑霜寒十四州,合之称为“琴剑”。
院落右边的小亭子里则摆满了酿酒需要的工具,威风拂过间能够闻到空气间传来的清冽酒香。
顾念摸了把桌上的琴剑“青鸾”,又耸鼻闻了闻,自言自语道:“我爹人呢?闻这酒香,不会是喝醉了吧?”
她说着,似是笃定般走进亭子里,果不其然看到亭下石桌上放着一盏酒壶和三个酒杯,三个酒杯里都没有酒不知道是来不及倒酒还是已经全部被饮尽。
她随手拾起一个酒杯,斟满酒就要往嘴里送。
“小孩不能饮酒。”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下一瞬,只一呼一吸间,顾念手中的酒杯几乎是无声无息就已脱手,稳稳落入了来人掌中。
掌教顾栖止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前,一手托着那只青瓷酒杯,另一手抱着一个装满桃花的竹编箩筐,鸦羽般的青丝上也落了几多桃花,配上白玉一般的好颜色,倒像是桃花仙人一般。
他看着顾念,明明说着不赞同的话语,然而语气里并没有多少严厉,反而是无可奈何带着微不可察的怀念:“这坛'欢伯’刚以灵力催发,酒性未稳,饮了伤身体,说了多少次,你这孩子还是毛毛躁躁的。”
顾念撇撇嘴,不服气道:“爹,您别想唬我,我的酒量随我娘好得很,实在不行,我跟你一样…嗯,浅尝辄止,这下总行了吧?”
她眼珠一转,故意戳他痛处。
谁人不知与顾栖止的青鸾剑意一样有名的除了他酿酒的技术,还有他那一杯就倒的酒量。
顾栖止被她噎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一边将那杯酒和箩筐放回石桌,一边听梁怀苏汇报这次任务经历的种种,听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项犀,那目光里的温和未减,却多了几分关切。
“项犀,那纸人最擅吸取生人精气,更会在不知不觉中在魂识之上留下印记,若不及时清除,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直接被同化成为纸人傀儡。”
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个鸦青色的玉瓶,递了过去,“这是用安魂草与清心莲炼制的定魂丹,于你温养魂识有益。”
项犀连忙双手接过:“多谢掌教。”
“纸人之术其中的诡异之处,非比寻常,你既亲身经历,若日后感觉任何不适,或想起任何不寻常的细节,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万事有书院,你身后还有书院,执教,不必害怕,也不必忧心。”
顾栖止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说话的声音轻柔带着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叮嘱完项犀,又同顾念和泠俞交代了几句,然后让三人离开,独独留下了梁怀苏。
他轻拂衣袖,在桃树下的石凳上落座,扬了扬手示意梁怀苏也坐下。
他边擦拭琴剑,边问道:“怀苏,此行除妖,可还顺利?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梁怀苏沉吟片刻:“那纸人妖确实与寻常精怪有些不同,它除了能通过纸人吸取生魂精气之外,更奇怪的是,它操纵的冥婚仪式蕴含着某种古老的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顾栖止手上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倒是难为你们几个了,能带着项犀在这种等级的仪式中全身而退。”
“弟子不敢贪功。”
见顾栖止疑惑,梁怀苏继续说道:“即使没有我们,项犀师妹应该也能自保(项犀表示,大概吧,只要系统肯让她赊账赊个天文数字),她似乎能洞察仪式的破绽,并在关键时刻中断了进程。”
梁怀苏停顿了一瞬,又继续道:“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有一物可以让纸人回溯记忆。”
顾栖止静静听着,目光渐深:“看来这孩子自有其缘法。”
“不过麓鸣书院立院千年,一向倡导有教无类,只要书院弟子持心守正,无论习得何种术法,书院都会是大家的后盾。”
“弟子明白。”梁怀苏郑重点头。
待梁怀苏也离去后,顾栖止卸掉作为书院掌教的端庄,整个人深卧在石凳之中,凝神望着头上昔年所种的桃花树。
半晌,他轻轻一挥手,将先前那杯酒送到嘴边喝了下去。
*
这边项犀和顾念,泠俞分开后,凭着残存的原主记忆,找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她的小院在玄阶班弟子宿舍边缘位置,比其他院子小上一些,因而只有她一人居住。
这小院看着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三间房之外,还带着一方庭院。
只是看屋内陈设,全是书院给弟子统一配备的,除了一枚普通的铜镜外,半件儿原主的私人物件都寻不到。
奇怪的是那铜镜并不能照人。
屋外的庭院也是光秃秃的,只是清理了杂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种。
独独角落里翩飞着几只紫色的蝴蝶,长得有点奇特,项犀只当是修仙世界的特色。
项犀想起之前顾念说过,原主性子孤僻,从不与人往来,可孤僻到这种地步,连基本的生活痕迹都没有,未免太过反常。
而且她穿到了这具身体里,那原主呢?是早就消散还是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深睡?亦或是在看不到的暗处观察着一切?
项犀甩了甩脑袋,不在想这件事。
她刚穿来就碰上“惊心动魄”的一系列事件,这下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她想起系统给她发送的任务背景,趁着有空,索性点开信件阅读了起来。
任务背景并不复杂,概括说来就是:昔年三界大战爆发,冥界战败,冥府秩序也因此彻底崩塌,自此,轮回法则崩溃,黄泉路断绝,无数亡魂滞留无法往生。
结合这个背景,系统要她完成的任务正是:复兴冥界,重建轮回法则。
这个任务看起来实在宏大,让她完成这个任务不亚于西游记里九头蛇派小妖怪奔波儿灞去对付唐僧师徒。
不过项犀没有继续深思,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多亏顾念提醒,上次符箓课崔执教留了课后任务,而距离下一趟符箓课已经没几天了。
潜伏第一步,绝不能因为不交作业而折戟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