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婚书

“保密协议你都签过了,你应该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陈卓将宿舍钥匙递给林雨,“护照上交了吗?”

“交过了。”林雨朝陈卓点头致谢,陈卓大她三岁,却已经凭借一身本领坐到了光机所副主任的位置。

若从气质上看,陈卓更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字工作者,若非他年纪太小,说他是大学讲师都有人信。

一米七多一点,不算高,那张脸林雨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有事?”陈卓注意到林雨一直盯着自己随即问道。

林雨没回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句话太老套了,总带着点搭讪的意味,她还是不要说出口。

林雨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宿舍里面提,陈卓站在一旁,自然地伸手替她拎进去,还不等林雨开口,他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你收拾宿舍。”

林雨当时所在的部门涉密程度较高,甚至连网络都是专门调出来的一个小型局域网,只能在非工作区简单搜索一些资讯。

那一个月,林雨都呆在所内,没请过一次假,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天翻地覆。

她猜的没错,那一局不单是让药明健升从瑞安嘴里撕下一块肉,更让药明健升在骨关节植入这一领域直接反超瑞安,占据百分之六十九的市场份额。

这个成果是锦城商圈前无古人的奇迹,即便药明健升规模依旧在瑞安之下,却让瑞安高层不得不重视起这个小公司来。

林家小公子林清俞为了处理瑞安在决策上的重大失误,直接从荣城飞往锦城,让魏哲牵线与陶星冶见了一面。

饭局定在晚上,林清俞特意选了一个不算很严肃的餐厅,甚至还带了女伴。

陶星冶开车赶过去,还没进店,几个服务员就凑过来带他去包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解开衬衫扣,刚坐下脸就冷了起来,“用不着这么多人,出去几个。”

林清俞看了眼对面坐得很张扬的二世祖,跟魏哲对了个眼。魏哲没应,倒是笑了起来,“星冶,几年不见,脾气都快赶上我了啊。”

“一般。”陶星冶瞥了眼林清俞,他认得这人,锦城荣城圈子互融,林家魏家都是荣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个他们来自己地盘跟自己见面,算是有诚意了。

“可别谦虚了,咱这一辈除了你自己单干闯出名堂,谁不是跟着家里面在干。”魏哲说着举起酒杯,“来,清俞,咱仨碰个杯算是给星冶庆祝庆祝,你俩打这儿起也算朋友了。”

“好啊。”林清俞也举起杯,就剩下陶星冶还不动如山,两人都朝那人看过去。

陶星冶垂着眸,眉尾带着疲惫,抬手覆住杯口,不让服务员给他倒酒。他站起身,拿着一杯茶举向两人,“海涵,今晚还得开车。”

陶星冶是客人,以茶代酒也不会有人有异议。三人吃着聊着,消磨了快两个小时。

临了,林清俞忽然试探着走到陶星冶身边,手覆在他肩膀上,“小陶总,我听说您辞退了林雨?”

听到林雨的名字,陶星冶头皮一紧,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澜,平静地看着前方,“一个连试用期都没满的临时工,清俞,你可别真把她当成主使了。”

陶星冶看笑话一样推开林清俞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没再理林清俞,跟魏哲点了个头就离开包厢。

他没回陶家,自从那晚跟陶兴国说他要娶林雨后,他就不打算回去了。陶兴国不会那么容易松口,之前光是他不出国两人就吵得不可开交。现如今,联姻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此时见面,就是上赶着找架吵。

赶回公寓,打开手机就看到助手发过来的一份文档。陶星冶知道文档里记录着的是什么,他在林雨生命中缺席了五年,再见林雨,她手上却有了一道疤痕。

他从前不打算知道那疤痕究竟是因何产生,现如今,他却迫切的想知道。然而当这份文档真的发过来时,他却有些不敢点进去。

他犹豫着,终于是没点,直接打电话给助手,“你跟我讲讲吧。”他靠在门上,已然疲惫到极点。

要调查林雨当年自杀的事并不难,毕竟,那时上了好几天的锦城新闻头条。

她当初身上有太多可供制造舆论的标签——高三,保送,省队天才少女,留守儿童,乡村出身。

媒体为了噱头,连她初中被霸凌的经历都扒了出来,没人在乎传播的那些照片会不会对林雨造成二次伤害。

外界认定,林雨自杀是因为脆弱,她父母在她成长过程中缺席造成的脆弱。据悉,林雨出事那个月,定了一整月的牛奶,四人份的。

但是,家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经过调查得知,出事那个早晨,林雨给她父母打过一个电话,不到四分钟,电话内容无从得知。

“当时是牛奶员第一个发现的,牛奶员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奶箱里面还放着前一天的四瓶牛奶,牛奶员要拿走瓶子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里面的牛奶就一直敲门。”

“很长时间都不应,牛奶员就有些急了,正打算走他就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他当时还喊来邻居,两人商量了好久终于决定报警闯进去。”

“目睹过现场的那几个人都说,当时的场景很恐怖,林小姐坐在饭桌前,趴着跟在睡觉一样,然而鲜血却顺着她手腕铺满了大半个桌面,还顺着桌角滴了一地,地上一些薄的血都干了。送进医院后,医生说差点就抢救不过来,还说,林小姐对自己狠心,那么重的手都能下的去。”

“医生说,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只有想死……”

“别说了……”陶星冶声音很沉,轻的听不出情绪。手机顺着他掌心滑落,陶星冶想起林雨手上那道疤,四年了吧,还是那么深,那么明显。

当年又该是怎样?她真的,就没一点留恋吗?

陶星冶半蹲下去捡起手机,点进那个文档,滑到最后,几张照片映入眼帘,他双腿瞬间发软,整个人都跪在地上。

那是林雨的照片,她趴在桌子上的照片,那张桌子上,他们一起吃过饭,写过作业,却也见证了她生命的消逝。

他想,他知道林雨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讲话了。她不是不愿意跟自己讲话,她是跟这个世界都没什么话要讲了。

“林雨……林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陶星冶蜷缩在地上,手机被贴在他心脏放着,像是要把林雨抱进怀中,好痛,身上没有一处不痛。

他得娶林雨,黑暗中,陶星冶轻触着屏幕里女孩手上那一道血口,就算林雨狠他,就算林雨心里有姜爽。他也要娶林雨,即便是恨他,也要在金窝银窝里,由他陪着来恨他。

永远不要想这样了,不要想这样一个人倒在破旧的房间里,定着四人份的牛奶却只有一个人喝。

林雨,你孤单,我来陪你。

陶星冶坐起身,深吸着气,却像是忘记了怎么呼吸,怎么也吐不出堵在胸前的那一口气。

他扶着地面站起身,拿着手机走下楼。

陶氏一族的本家在距离锦城二百一十公里的留秀镇,陶星冶赶到留秀镇时正赶上每日祭拜。他一夜没睡,人却格外精神。

守在祠堂门口的孙辈不认得他,拦着他不让他进,还是一位和他父亲交好的长辈认出了他,“星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陶星冶看着这位长辈,紧张之余,更多的是后怕。他和徐美晗当初订婚,并没有赶回老家祭祖,因此,老家的人只知道他有个未婚妻,却并不知道是谁。

陶兴国脱离留秀镇,在锦城扎稳脚跟,骨子里却依旧保守着那一套老规矩。倘若今日,他能让林雨的名字出现到族谱上,即便陶兴国再不愿意,都得承认,林雨是他的妻子。

他既然要娶林雨,就要给她所有她该有的一切。名分,体面,尊重,一个也不能少。

这不是有没有关系的事情,是可能有关系的事情。

因为他要娶林雨,不会因任何人的想法和意见改变,所以也跟任何人没关系;

林雨心思细腻,别人不喜欢她,她感觉到便可能会不开心,这就是可能有关系的事情。

“我想给我的未婚妻林雨,写入族谱。”

“这事啊。”那位长辈拍了拍陶星冶的肩膀,“说起来你还是你这一辈里第一个定下来的人,可比那些混小子省心多了。”

“入族谱这事麻烦,结婚证这是个必须,还有一件东西同样是重中之重,那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婚书必须双方亲笔签名,签完再供奉到寺庙里起码三个月,如果这期间婚书没有任何损伤,那就说明你们是天赐良缘,要是婚书有任何瑕疵,那你们二人即便领证了,她也入不得族谱。”

“再往后就是那一套流程,开龛祭告,朱笔注谱,你若是有心,还可以亲自去给你媳妇雕一个姓名章,到时候刻章往供奉好的婚书上一案,你俩就算成了,往后几百年都查得到的。”

陶星冶记在心里,他想,不需要几百年,只要一百年就够了。他拿着一个只欠林雨一个亲笔签名的婚书,开着车重新上了高速,赶回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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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混混手里抢个女朋友
连载中北河以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