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星冶的公司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药明健升,公司规模却不大,连带着林雨和他在内,一共只有二十六人。
林雨入职那天,直接是她的顶头上司张松鸽给她安排的工作。张松鸽瘦瘦高高,带着理工生独有的理性和优雅气质,三十二岁双眼却依旧明亮。
张松鸽拿着一杯豆浆,黑色镜框后,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另一只手上的数据,迎面走来还带着一股洗衣粉香,看见林雨先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数字。
林雨不好打搅人家思路,安静的站在旁边。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张松鸽猛然惊醒般站起身,“你就是新来的员工吧,小陶总昨晚跟我讲过了,说你念书的时候就很聪明。”
张松鸽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林雨,扶正眼镜,“小雨,你先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三天后有一个测试需要用。3D打印,这些数据可是重中之重,你晓得吧。”
她说完就又念叨起手上的数字,坐回位置上,没几秒又赶紧站起来,“哎呦,忘记给你安排工位了,小雨,你坐我对面,咱俩一起带这个骨植入项目,你先跟着我干昂。”
张松鸽作为技术部门的主任,她主带的项目自然是公司所有项目中的重中之重,林雨能在她手下干,绝对有陶星冶的安排。
她不想让张松鸽觉得自己是关系户,那天直接干到晚上十点,不仅处理好了所有数据,甚至还用便签纸把特殊数据额外标注出来。
“应该没错了。”林雨嘟囔着又翻看了一眼,坐了一下午,她身上没有一处不酸。一阵浅笑声突然在安静的环境中传来,林雨下意识转身。
只见陶星冶穿着一件张扬的红色棒球服斜倚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却弯弯的。
“走吧。”陶星冶站直身子,给林雨使了个眼色,“我公司电不要钱啊,你待到这么晚。”他皱眉抿嘴,很不满意的样子。
“你!”林雨不知道怎么说,明明是在给他公司加班,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我什么我?叫我星冶就好。”陶星冶就喜欢林雨被自己惹毛的样子,心情大好地给林雨抛了个媚眼。
他随手把灯关上,办公室陷入黑暗,只剩下林雨工位前的电脑屏幕还在亮。
陶星冶走过去,不由分说地牵住林雨的手,感受到林雨的挣扎,他有几分不悦,“别动。”他俯身替林雨把电脑关了,生怕她趁这个空隙跑了。
两人一起进电梯,陶星冶哼着不知名小曲,按了负一层,语气诱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回学校赶得上门禁?”不如就在他家住一宿得了。
“赶得上的。”林雨按了一层。
那一周张松鸽给她安排的工作全都是数据处理之类的杂活,林雨为了尽快跟上项目进度,每晚在公司处理完数据,还要抱着一大堆资料回宿舍接着看。
自从那天揭穿了胡雨欣,她们三个对她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甚至有了几分孤立的意味。但林雨又岂会因为这些不自在,毕竟,更严重的孤立她都经历过。
这晚林雨照常开着小台灯坐在下面看资料,其他三个人都在聊八卦,声音大的她戴着耳机都盖不住。
林雨她妈忽然打电话过来,林雨拿着手机出去,是弟弟林森医药费的事。
“我和你爸爸手头都周转不开了……合适的肾源还没有找到,医院那边还得接着住院……”
“我打钱给你。”林雨挂了电话,不想跟她妈多讲一句。她刚准备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动静,意识到她们在干什么,林雨扶在门把上的手僵住,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她靠在门口,直到十分钟后才推门而入。
宿舍静悄悄的,三个人又都上了床。
相比上次,这次她们的手脚干净利索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林雨伸了个懒腰,把资料塞回包内,爬上床,在脑海中开始构建新的骨关节模型。
国内医疗器械公司并不多,锦城所在的华中地区,有自主研发能力即和药明健升同赛道的对家公司只有一个——瑞安
瑞安市场份额占比高达百分之四十五,胡雨欣以及其他人,就在瑞安实习。
其他两个人林雨不能确定,但对于胡雨欣,林雨敢肯定,这个连名片都要偷走私藏的女孩,绝不会把对家方案仅仅当作学习资料。
资料泄露,是她的过错。
既然她已经错了,她就得用尽所有努力去弥补。
林雨不自觉摩挲起左手的疤,陶星冶当年总是很趾高气昂地对她,但回想起来,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这个决定,就当是那年春节,他送给自己的那份新春礼物的回礼吧。
反正,他们以后注定不会再见。
此后一个月,林雨每晚回来的越来越晚,依旧会在宿舍看资料,接电话也依旧会在外面说将近半个小时。
骨植入项目模型选定了林雨最初看到的那一版,也就是胡雨欣她们可能会拍到的那一版去跟瑞安竞标。
标书是交给林雨去整理的,张松鸽很信任她,林雨把模型替换掉的时候,两只手都在颤抖。
她无疑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她在赌胡雨欣的恶。
如果胡雨欣没有偷窃创意,林雨将自食恶果,不出所料,不会再有任何公司愿意雇用她。
拿着标书去给有关部门盖章时,好几天不见的陶星冶忽然来了。
他很疲惫的样子,皮肤白,一有黑眼圈就特别明显。
“我送你过去。”陶星冶笑着非要拉林雨上自己的车,林雨没拒绝,这倒是让他有点惊讶,“转性了?那要不要当我女伴?”
他开玩笑般说着,林雨却静静的看着他。
“得,还是这样。”陶星冶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自讨没趣,随手放了一首歌,发动汽车。
那首歌是谢霆锋千禧年出的专辑《VIVA》的主打曲,林雨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在不算久远的小时候,姜爽拿着吉他,拉着她坐在教室里,给她弹了好久。
“你还听这么老的歌?”林雨抱着怀里的标书,第一次,主动回想起天雅书院的日子。有关姜爽的很多都变得模糊,陶星冶的却依旧清晰如昨。
“我出国那阵不就这些歌火,我爱听怎么了。”陶星冶当时专注开车,没有注意到林雨语气里的压抑。
“林小麦,你哥我没你想得那么花心,还是很长情的好不好?”陶星冶声音格外轻佻,他手上那枚戒指,格外碍眼,林雨低下头,心口疼的快喘不过气。
歌曲出奇的应景,女歌手声音如泣如诉,带着遗憾,又带着心甘情愿被辜负的云淡风轻。或许是林雨现在情绪的缘故,她想,粤语歌怎么总是那么悲伤。
她如今二十岁,一个“懦弱”可以概括她人生中大部分时光。
可偏偏,在至关重要的时候,她格外干脆狠心。
她想,她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林小麦,你都不知道这次竞标对我有多重要,这次要是赢了瑞安,我说不定能从他们那儿抢走一些市场份额呢。”陶星冶注意到林雨脸色不对,以为是紧张,赶紧止住这个话题。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陶家给我的产业多了去了,就算这次不成功,公司也能靠着其他资产接济接济度过难关的。”
林雨没说话,侧头靠在窗上。她抱着怀里的标书,忽然想把里面的模型替换回去。陶星冶家里那么有钱,她为他冒这么大的险,没必要的。
“停车!”林雨声音僵硬,陶星冶连忙把车靠边停好。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宁愿被退回省队,也不跟老师讲实情?”一滴泪从林雨眼角划出,陶星冶咬着唇,想伸手去为她擦干净,却明白林雨不喜欢他的触碰。
他没上手,拿着纸巾递去,她却依旧不愿意接。
“我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讲,”越来越多的泪从林雨眼角滑出,一滴接一滴,陶星冶再也忍不住,伸手刮去她下巴上的泪。
她像是喘不过气一样,很浅的张着嘴,泪止住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啊,陶星冶,我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生气。不知道是为姜爽死在生气,还是在为你骗我在生气,我不知道。”
林雨低头,将怀中的标书举起,舍不得一样来回抚摸着,“你信不信,标书我动了手脚?”她邪眸看向陶星冶。
陶星冶心里一震,却听见林雨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可以理解为,我像当初你骗我一样,要骗你。信不信由你,标书,我不去送了。”
“我就放在这里,你可以把这份我动过手脚的送过去,也可以让松鸽姐亲自送一份新的过去。”林雨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下车,“你自己选,我不陪了。”
林雨低着头,短发簇拥着她巴掌大的一张脸,她哭的从来没有那么凶过,好似眼泪永远也流不干净,然而即便这样,她依旧没有任何声响,早就习惯了无声无息地流着泪。
“你既然有了未婚妻,我们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陶星冶,”林雨抬头,对上陶星冶错愕的目光,“我们以后,就不要见了吧。”
“你以为你在我这里算什么!”陶星冶劈头盖脸地喝着她,“忘了告诉你,我早就腻了,我刚刚要不是看你情绪不好,早就要跟你说了。”
他几下走到林雨身边,咬牙切齿,“你觉得我又来你身边是为什么?我本来就是为了报复你!咱俩的关系,从来轮不到你来说结束。我现在代表药明健升公司告知你,林雨,你被解雇了。”
他撂下一句话就呼啸而去,然而一个转弯过后,这辆黑车再度缓缓停下。
陶星冶不解气地捶打着方向盘,林雨算什么,她就是一个乡下出来的臭丫头,她又黑又瘦,呆板懦弱,他才不喜欢她呢。
他本来就是打算玩玩,她凭什么又比自己先说结束!陶星冶瞪着驾驶座的标书,恨不得摔下车,却还是不忍心。
林雨说她把标书动手脚了?他不信!不就是几百万的项目,他赌的起,他就是要用这份林雨号称动了手脚的项目去竞标,他不信林雨会背叛自己!
大家可以听着我提到的那首歌看这一章 写的我自己都很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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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标书我动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