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风波过后，整个陆氏设计部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人再敢议论李菲半句。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忌惮，还有不敢轻易靠近的小心翼翼。
谁都清楚了——
这位外来的女设计师，是陆鸿的逆鳞。
碰不得，惹不起。
李菲倒没什么波澜。
嘲讽也好、敬畏也罢，于她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外人眼光。
她只想安安稳稳做完项目，早点结束这场被迫的纠缠，彻底远离陆鸿。
一下午，她埋首在会议室，一遍遍修改、核对方案细节。
为了避免再被人挑刺，她几乎严苛到极致，每一处数据、每一条动线、每一份材质搭配，全部重新复盘。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霖市入夜，高楼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铺满漆黑的夜空。
等李菲揉着酸胀的脖颈抬头时，才发现整层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她所在的这间会议室，亮着孤零零的一盏顶灯。
寂静蔓延，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十分。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李菲收拾好桌面文件，准备关灯离开。
刚起身，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高大的黑影逆着走廊灯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带着一身夜的微凉。
是陆鸿。
他褪去了白天在众人面前的凌厉强势，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眼底没有压迫，只有沉沉的柔光。
“还没走？”他轻声开口，嗓音比白天低哑几分。
李菲指尖一顿，淡淡点头：“收尾一点工作。陆总还没下班？”
“等你。”
两个字，说得自然又坦然。
没有霸道，没有逼迫，平平淡淡，却莫名让空气微微一滞。
李菲眉心微蹙：“没必要。”
陆鸿走进来，随手带上身后的门。
会议室瞬间封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所有规则、所有身份。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
他看着她眼底一如既往的疏离，心口轻轻发涩。
“我知道你觉得我多此一举。”
他缓缓开口，语气罕见的卑微。
“但李菲，我不敢让你一个人太晚走。”
“以前我没护好你，让你一个人扛所有风雨、一个人狼狈逃离。”
“现在只要你还在我视线里一秒，我就不敢放你孤身一人。”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是他这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整整三年，他无数次深夜惊醒，脑海里都是她绝望离开的画面。
他怕了。
真的怕了。
怕再一次松手，她就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李菲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心底五味翻涌。
她不怕晚归，不怕黑夜，不怕辛苦。
她只怕——
怕他这样迟来的温柔。
他从前冷得绝情，现在暖得刻意。
太过反差，太过戳心，太容易让人动摇。
可她不能动摇。
伤疤还在，疼痛还记着，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夜还清晰地刻在骨子里。
“陆总。”她抬眼，目光清明冷静，“你不用这样。”
“你护我、补偿我、对我好，都改变不了过去。”
“伤害已经造成，裂痕早已存在。”
“我们回不去了。”
字字冷静，字字残忍。
陆鸿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戳中软肋，身形微僵。
深邃的眸子凝着她，眼底慢慢覆上一层极淡的红。
他知道回不去。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舍不得放手。
“我不求回去。”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了些许，语气低得近乎乞求。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不用你原谅我，不用你立刻接受我。”
“你讨厌我、冷淡我、无视我，都可以。”
“只要让我看着你、护着你、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低头。
唯独在李菲这里，一次次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到尘埃里。
李菲心口微酸，别开视线，不再看他眼底的情绪。
再看下去，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真的会崩。
“项目结束，我会彻底离开霖市。”她冷声定调，“陆总，你早该明白结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陆鸿心头。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偏执：
“那我就等到项目结束。”
“等你每一天。”
“你要走，我再留。”
“你要躲，我再追。”
他这辈子，输赢千亿从不在意。
唯独她，他输不起，也放不开。
陆鸿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终究不再逼她，转身拿起桌旁温热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刚让助理热的牛奶，没加糖，你胃不好，晚上别空腹熬夜。”
是她的习惯。
三年未变。
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
李菲指尖一颤，下意识缩回手。
陆鸿没有强迫她接，只是稳稳拿着杯子，静静看着她：
“我不逼你原谅，也不逼你靠近。”
“我只希望你，别再为难自己。”
夜色沉沉，一室寂静。
他的温柔不强势、不逼迫、不越界。
却比所有霸道纠缠，更让人溃不成军。
李菲沉默许久，终于轻轻抬眼。
“陆鸿，”
“你这样，真的没意思。”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字字认真：
“对你没意思。”
“对我，是余生所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