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端，陷入漫长的死寂。
听筒里男人的呼吸低沉清晰，偏执又执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箍住李菲所有退路。
她太清楚陆鸿的手段。
他向来说到做到。
若是她执意不肯妥协，最后遭殃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整个工作室跟着她打拼的所有人。
员工无辜，工作室是她回国后一点一滴拼出来的心血，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李菲抵着额头，喉间涌上一阵酸涩与无力。
三年前，他用弟弟的命拿捏她。
三年后，他用她的事业、她的前程拿捏她。
从头到尾，她的软肋，永远被他攥得死死的。
良久，她终于松开紧咬的下唇，声音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不甘：
“陆鸿，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陆鸿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一瞬，眼底积压多日的阴翳悄然散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可下一秒，女人清冷决绝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分明，划清所有界限：
“我接陆氏的项目，按时去总部对接工作，配合所有流程。”
“但我只谈工作，不谈私情。”
“你撤销所有封杀，不准再动我的工作室、我的项目、我的任何人。”
“除此之外，你我之间，不许有任何多余牵扯。”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可以妥协工作，绝不妥协感情。
她可以为了责任低头，绝不会再为他心动半分。
电话那头的陆鸿沉默了几秒，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得逞的克制：“可以。”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他可以等。
等她放下过往，等她看见他的改变，等她重新愿意看向他。
哪怕从头再来，他也心甘情愿。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陆氏报道。”他淡淡吩咐，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强势，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
“嗯。”
李菲冷淡应下，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无力地靠在办公桌边。
眼底一片冰凉荒芜。
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躲开。
傍晚时分，霖市落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凉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萧瑟。
李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脑海里闪过三年前那个狼狈出逃的雨夜。
也是这样的冷，这样的湿。
她拖着行李箱，身无分文，背负骂名，在无人的街头狼狈落泪，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的城。
兜兜转转三年，她还是回来了，还是再次落入了陆鸿的掌控里。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卑微、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她有铠甲，有底气，有绝不回头的决心。
次日清晨。
李菲早早收拾妥当，一身简约干练的职业套装，妆容干净清冷，看不出半点情绪。
八点五十，她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顶层。
前台和秘书早已接到通知，态度恭敬：“李设计师，陆总在办公室等您。”
一路直达总裁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陆鸿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昨夜电话里的偏执强势，多了几分沉稳矜贵。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稳、深邃，带着隐忍已久的缱绻，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能这样光明正大、日复一日看着她。
李菲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整理好的项目初步方案放在桌面，语气公事公办，无波无澜：“陆总，这是我连夜做的项目初步规划，您过目。后续所有进度，我会按时汇报。”
全程低头工作，不看他，不闲聊，疏离得像个纯粹的陌生人。
陆鸿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心底微涩，却没有逼迫她。
他拿起方案，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声音平淡无波：“坐，一起对接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声和两人简洁的对话。
李菲专业、冷静、条理清晰，每一个方案细节都解释得滴水不漏，全程极致敬业，不带半点私人情绪。
仿佛从前的爱恨纠缠、三年的离别伤痛，从未存在过。
陆鸿偶尔应声，目光却大半时间都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脊背，看着她冷静克制的眉眼。
心底的悔恨与贪恋，层层叠加。
以前的他，总是忙着猜忌、占有、较劲，从未安安静静看过她认真的模样。
等失去后才明白，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掌控与输赢。
是她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
上午十一点，初步对接结束。
李菲收拾好文件，起身准备告辞：“陆总，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回工作室细化方案，明天按时提交初稿。”
话音刚落，陆鸿骤然开口，叫住她：“中午一起吃饭。”
不是询问，是通知。
李菲眉心微蹙，当即拒绝：“陆总，我们只谈工作。”
陆鸿抬眸，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工作餐，属于工作对接的一部分。”
“李设计师，公私分明，是职业素养。”
他不动声色，用她的规矩，堵死她所有拒绝的理由。
李菲一噎，无话反驳。
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无奈，陆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年了。
他终于，又能一点点靠近她了。
哪怕只是以工作的名义。
哪怕前路漫漫，满是冰霜。
他也会一步一步，慢慢捂热她冰封的心，慢慢赎完他欠她的所有亏欠。
窗外秋雨初歇，天光渐亮。
而属于他们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