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随着秋风停在了周府门口,周灵均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周府大门紧闭,不少人正在往这瞟。
当年她是从这扇门被舅舅牵着走出去的,今日,她就要从这扇门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守门的小厮早早地就得了信,见这马车停在了门口,也知道是那位离家多年的大姑娘回来了。
还没等端音催人开门,小厮就跑到马车前喊道,“大姑娘,姨娘吩咐了,今日不开正门,还请您从小门进去。”
“姨娘?”周灵均笑了,“父亲多年未娶,我在舅舅家也未曾听说有纳妾啊。”
小厮觉得莫名地有些冷,躬下身子解释,“二姑娘两年前与南城翰林王家的嫡次子定了亲,为着面上好看,二姑娘求王家去找三皇子求了圣旨,将她的生母华氏抬为姨娘......”
“那便还是妾,”端音打断他的话,“周府现在是靠着姑娘名下的铺子过活,这妾说的话怎么能越过大姑娘去?”
“一刻钟,”周灵均冷道,“一刻钟之内将门打开,地扫好。”
小厮咬了咬牙,‘扑通’跪了下去,“大姑娘,您行行好别为难我们下人了,这大门开不开又有什么要紧的?”
见着热闹,周边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端音和端弦瞧着这样,气的就要上去骂人,碍于人太多不好下手。
见人围了过来,那小厮喊得更起劲了。
周灵均掀开车帘走下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我母亲是原配正室,我是嫡出长女,也不知哪来的规矩让我走家中小门归家!”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当年周家长房男丁不得入仕的旨意,就是这姨娘闹出来的,在京城中被当作笑料说了许久。
不过是时过境迁,再加上有了三皇子当靠山,也没人提这事了。
这回还是被正主提了出来,不少听御史夫人说的纷纷与周围的人咬耳朵。
小厮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抬头。
周灵均不再管这么多,对着一旁的护卫十一耳语了几句,就见他带着几个人走了。
不多时,一行人带着一根粗壮的柱子回来。
端弦上前清了清嗓子,“今日撞门的人,这个月加5两月例银子。”
听到加银子护卫们也不多话,握着柱子狠狠朝着紧闭的府门撞过去。
几柱子下去,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朱红大门直接被撞得脱了门框,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小厮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周灵均理了理裙摆,缓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丫鬟护卫,声势浩大。
门倒时,里头的人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去向浮华阁报信。
华姨娘带着人走到照厅时,正好与周灵均撞上。
“哎呦,大姑娘回来了,”华姨娘摆上笑脸,“我们得信说是后日,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瞧着她这副样子,周灵均也微笑着对上,“华通房哪得的信?我与父亲说的是为了方便年末的安排就今日回府,再晚就赶不上宫宴了。”
‘通房’两个字一出,华姨娘嘴角的弧度差点没能挂住,“大姑娘这是哪的话,通房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如今府里头没有主母是我执掌中馈,迎来送往都是我分内的事。”
后头的端弦有些听不下去了,“华通房这分内的事做的也不行啊,嫡女归府走侧门,京中这么多门户,这倒是头回见。”
一番话下来,周灵均见着华姨娘脸上和调色盘一样变幻莫测,忙调和一句,“端弦在我身边快言快语惯了,华通房莫怪。”
华姨娘干笑了两声,她哪能怪啊,怪了就说明人家讲了真话,明日京中就会有人说自己容不得嫡女,连丫鬟都要找个由头怪罪。
周灵均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越过她往里面走,“我今日回来一是父亲盛情难却,二则除夕宫宴点名让我参加。
毕竟也是议亲的年纪,到时候出嫁也是要回来的。”
“毕竟是娘家,大姑娘回来住也是迟早的事,”华姨娘跟在后面,“不如大姑娘住颐夏院,周边景色极好,平日里最适合休养了。”
这话不说还好,提出来正巧中了周灵均的下怀。
她正在发愁怎么名正言顺地住回尘翊院呢。
端音察觉到自家主子的眼神,接住华姨娘的话,“我们姑娘想夫人想得紧,还是住回尘翊院好,毕竟是曾经住过的屋子,还能祭拜夫人。”
华姨娘觉得入了冬这天还是有些热,用帕子擦额头的汗,“尘翊院荒废多年,怕是现在住不进去,何不先在颐夏院住着,等收......”
“华通房觉得尘翊院难收拾,那就派人给我,我盯着便是,”周灵均停住脚回头看向她,“颐夏院既然这么好,听说二姑娘还与通房住在一块,何不让她搬过去?”
华姨娘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姑娘既然念着,那便去住就是,只是这院子荒了这么久,临时收拾出来怕是只能暂时住人。”
“这倒不用华通房费心,”周灵均淡淡接话,“周府这么多下人,收拾个院子又不是修宅子,太阳落山了也就差不多了。”
说罢也不等华姨娘反应,直接带着人往尘翊院走。
华姨娘没得法子,只得派了几个机灵的粗使丫头过去收拾。
荒废了十年的院子杂草丛生,从门口望去,原本光亮的石桌都已经变得暗哑。
十一将门口那把锁砍开,一行人进到屋里只有地上是勉强能站着的。
端弦找出凳子,用帕子将上头仔仔细细擦了才让周灵均坐下。
跟过来的柳妈妈是华姨娘的心腹,赔笑,“这院子许久没人住,大姑娘见谅。”
“不怪你们,”周灵均抬眼扫过她,“要怪就怪府里的心思不在这儿。
两个时辰内把院子扫干净,漏雨的地方就去找府里头的泥瓦匠过来补上,缺的家具去浮华阁抬便是,总不能我的银子还要紧着别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