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风波后,裴终连着两日将纳征和请期办了,婚期定在了九月十六,中秋节后一日。
剩下的聘礼被送来时将周府的门堵了,引得周边百姓围观。
一应事务忙完后,周灵均看着桌上摊开的花钗翟衣[1],有种不真实感。
恰在此刻,房门被敲响。
“姑娘,浮华阁那个醒了。”
周念儿看到女使找来的人是周灵均时还没弄清楚状况,皱着眉头,“怎么是你,我娘呢?”
“你娘?”周灵均轻蔑地看着她,“你只有一位通房生母,哪来的娘?”
“你放尊重点!周府可是我娘当家!”周念儿威胁。
旁边的端音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周念儿侧目,“你笑什么?”
端弦可不惯着她,“周府的家产本就是我们姑娘的,哪来的通房敢违抗圣旨?二姑娘还是想明白点,毕竟是周家血脉,安安分分的还能讨得两分好。”
周念儿气不过,让后面的侍女把人打出去,却没人敢动。
“妹妹,你刚醒别白费了力气,”周灵均理一下袖口,“你们求的那封圣旨已经被废了,父亲中风卧病在床,华氏关在院里,你跟着王家公子做了这么久的事,应该会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该是什么表现。”
“姐姐都知道了,那也该明白三皇子可是你惹不起的。”
周念儿有恃无恐,于她和华姨娘来说,有了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就足以让自己过得舒服。
“三皇子没空管你,他现在估计也在头疼怎么处理你和华氏呢。”
周灵均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惨白,随后扬长而去,留着周念儿在房里打砸东西。
——
裴炀在被禁足的一个月里小动作就没停过,今日让长随进宫找皇后,明日让顾瑾柔前去探望。
十一找的那两个女子西晴和西语在三皇子府探了好几次才终于被顾瑾柔身边的嬷嬷捡了回去。
刚进门,十一就被周灵均询问,“她们进去三皇子府了吗?”
“还没,”十一摇头,“她们一直被顾家姑娘派的人教习礼仪,虽然已经在三皇子面前过了明路,却一直在顾姑娘身边。”
周灵均有点看不懂顾瑾柔了,上回在三皇子府看到那些侍女的时候,顾瑾柔那眼神都快要杀人了,怎么还能沉得住气不送人进去?
但她现在最关注的不是这个,“她们跟在顾姑娘身边,有没有看到什么?”
“看到是看到一些,”十一回话,“顾家两位在京中逗留多日,那位顾家姑娘屋里头送出了不少信。顾家和三皇子似是有什么交易,但三皇子迟迟没兑现,顾姑娘这才将请期的事一拖再拖。而且——”
十一压低声音,朝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后才继续,“根据她们二人的猜测,顾姑娘每隔一日就要去听书,似是有一位情郎在那,正是前些日子安插在朝中的那批寒门学子里的。”
“情郎?!”
周灵均有些难以置信,顾家算是继承乔家的衣钵,顾大姑娘更算得上是乔家嫡亲血脉,居然会做出私会外男如此出格之事。
端弦有些想看顾瑾柔的热闹,却又不敢开口,拉了端音的衣袖,示意让她说。
端音觉得这不是正经事,将头轻微的摆了下弧度,拒绝了端弦的想法。
端弦眨了下眼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恳切望着端音。
端音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两人这小动作哪瞒得过周灵均,大手一挥,“下回顾姑娘出门,院里的都休息一日,带几个去听书。”
她也很想听听这说书人讲的如何,能让顾瑾柔如此流连忘返,弄不好,还能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呢。
茶话居,周灵均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摇着折扇的裴终奇怪道,“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
“要找周姑娘,那自然得有高人相助,”裴终神秘兮兮的,“那人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请的,果真是神机妙算。”
周灵均冷笑,“殿下何处寻来的神算子,竟能连我在哪间包厢都找得到?”
她倒要看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裴终收起折扇,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用扇朝帘的另一侧的身影一指,“那便是我曾经的伴读,如今仅次于程家的庞家嫡次女庞容优。”
话音落下,身影就掀开门帘,朝周灵均一拜,“庞容优见过长宁县主。”
“庞姑娘先坐。”
周灵均趁着小二在房中将庞容优偷偷打量了一番,明明是女子却有着英气的长相,再加上和裴终几乎相同的身量,打扮一番远远看去都会以为是个男子。
庞容优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京城贵女那般的扭扭捏捏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等小二安置好座位,裴终就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意图,“阿均,庞姑娘被家里赶出来了,她在京中也没有落脚的地,又不好住在皇子府。我想能不能先放到你那暂住一段时日,等庞家那边松口再将她送回去。”
“殿下这口一开我不好回绝啊,”周灵均转着茶杯,“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庞姑娘是为何被家中赶出,父母再心狠总归是爱护子女的。”
庞容优是裴终的伴读这事她在各家宴席中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无非是家中弟弟胸无点墨,每日斗鸡走狗,又舍不得攀附的机会。只好让这个才华横溢的姐姐女扮男装顶替进宫,既留住了富贵,也不让儿子受委屈。
不过她没有想到庞容优有一日居然会被庞家赶出去,还到她跟前来了。
“不过是弟弟不争气惹了事,母亲为了能替他遮掩让我来求殿下,”庞容优闭上眼将泪意压了回去,“她说只要我当了三皇子侧妃,入了皇家宗碟就能让府伊偏袒,把弟弟的事遮掩过去。”
可她不愿,姐姐已经因为弟弟嫁与纨绔香消玉殒,她已经救过弟弟一次了,凭什么要再次给弟弟善后。
周灵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甘与落寞,但各家有各家的苦,各家有各家的乐,外人不好插手。自己有心,也只能给她暂时提供一个容身之处。
“庞姑娘无处可去,那就先去我府上当个寄居的远房表妹,庞家那边,也只能等你弟弟的事过去了才好再做打算。”
周灵均的收留让庞容优感激不尽,当场以茶代酒敬了一杯,“今日县主救我,来日必然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周灵均将府中的令牌交给她,“这是出入令牌,你到时住到颐夏院,那里位置偏远,不容易被发现。”
庞容优拿着令牌,跟着端音去了周府。被这么闹了一通,周灵均再听时,说书的人已经快讲到女子回魂互诉衷肠的那一回了。
“只道是有情之人两相爱慕,那黄殷殷竟是被阎王爷放归......”
散了场,周灵均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位青年男子后面,七拐八绕的不知走到了何处,一个转弯过后是两个分岔口。
她也不知道怎么选,随便找了一个就往前走,十一往另一边。
沿着一条路走下去,周灵均和端弦直接绕到了茶话居后门。
“人呢?”
周灵均和端弦将旁边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除了库房里的几只老鼠没见到其他活物。
“姑娘,这里有东西,”端弦将一根雕花金钿从窗里头递过来,“物什有些老,奴婢在及笄礼时华姨娘的头上见过一根,花样有几分相似。”
周灵均将东西拿在手上细看,钿身的金色已经有些黯淡还沾了些泥,看得出来主人不怎么爱护。
锦鲤戏水的花样少了一半,只有一条锦鲤,孤零零地在上头和水浪玩耍。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2],”周灵均笑了,“倒是一对有情人,可惜了,似乎走到最后是一拍两散。”
端弦翻窗出来,将裙摆的灰拍了,“姑娘,走吗?”
周灵均将钗塞进袖袋里,“走吧,去找十一。”
但,十一也没有碰到顾瑾柔和那个说书先生,周灵均和端弦在那个分叉路口就碰到了等候已久的他。
“一个大活人总该是藏不住的,两边都没有,还能去哪?”
端弦苦着张脸,好不容易出来看个热闹还没看成。
周灵均试图用手把她耷拉下去的嘴角往上拉,“今日算是出来玩一圈,人家上天入地总有我们找不到的,大不了下回找个理由包场找人就是了。”
“当真?”
“姑娘都说出来玩了,难道还差那包场的钱不成?”十一将一包饴糖递给她。
得了允还有了糖吃的端弦这才眉开眼笑。
一行人离开后,让他们找了许久的说书先生从岔路中间的墙里走了出来,盯着三人消失在路另一头的拐角。
周灵均前脚刚进二门,浮华阁里华姨娘跑了的事就报了上来。
“跑了!”周灵均加快脚下的步子,直直往浮华阁去了,“这么大个人,府里面守得和铁桶一般,怎么就跑了?什么时候跑的?周念儿和我父亲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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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女子做伴读,华氏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