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
“……”
“小弥，你的手机在那边。”娜娜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手机，小声提醒。
裴小弥：“……”
乔恩向娜娜使了个眼色，娜娜默默退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裴小弥，乔恩，还有那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正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某陌生“男尸”。
裴小弥看了看乔恩，又看了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男人。
通过今晚的经历，她大致已经猜出来这些人跟自己不是一个物种，如果那么多爆米花电影和小说有那么一点点根源，她是碰上传说中的吸血鬼了。
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吧，目测，她面对这俩人毫无反抗之力，即便她能趁其不备跑出这间办公室，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一人给她绊一跤，都够她歇菜的了。
“你们想干什么？”裴小弥强装镇定，既然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那就说明她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先想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乔恩：“你不先问问我们是什么吗？”
裴小弥飞快地打住他：“我不想知道。”开玩笑，这种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躲不过有人硬要拉她下水，乔恩对她笑了笑，和善得仿佛是家里的长辈，温声道：“我们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吸血鬼……”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是。”
裴小弥：“……”妈的。
乔恩：“你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裴小弥低头看了看手心。
“……”乔恩，“吸血鬼的唾液有愈合伤口的作用，要不然……”
裴小弥：“不必客气。”
沙发上的男人没说话，低头专心致志地转着手上的戒指，戒指的样式同他身上穿的衣服一样奢华复古，不知是哪个草菅人命的年代的设计风格。
裴小弥用眼角瞄他，虽然完全没声音，但这人的存在感过强，让人无法忽视。
乔恩察觉到她的眼神，介绍道：“这位是黎佐阁下，我们血族仅存的纯血种。”
“你们还不打算放我走对吧？”裴小弥没有回应他的话，直言问道。
乔恩：“抱歉将你卷入了这件事，我族如今人口稀少，需要一批新的候选人，而我族的重大抉择都需要尊贵的纯血一脉和董事会共同做出，所以才用你的血唤醒了黎佐阁下。”
裴小弥根本没细听他们有什么理由，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要选我？”
乔恩：“……”
裴小弥：“不是什么巧合，你们特地选了我，因为我没有家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是不是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吗？”
乔恩：“……我们希望能做一些补偿。”
一阵怒意立时冲散了裴小弥的恐惧，心头最敏感的地方被肆意踩了一脚，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不语的了黎佐突然站起来，裴小弥本能地往一旁退了几步。
黎佐对这种反应像是习以为常，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朝乔恩简短说了句什么，抬手扯了扯衬衣的领口。
他的声音低沉微凉，如果是在其他场合听到，足够让人心头一动，但此刻对裴小弥来说，这无异于是毒蛇的花纹，专用于迷惑猎物。
而且她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个什么鸟语。
乔恩恭敬地用同种语言回复。
黎佐矜持地点点头，顺手将骚包的外衣脱下来，仅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衣服递向了裴小弥。
空气静止了两秒。
高贵的黎佐阁下转头疑惑地看了裴小弥一眼。
虽然裴小弥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却意外地从对方的眼神和动作中准确领会了他的意思，这不知活在哪个年代的王八蛋是要她服侍自己洗澡？！
那一刻人人平等的现代教育在急怒的情绪下发挥了作用，裴小弥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想留条小命的心愿，接过衣服“啪”地甩到尊贵的纯血种脸上。
“封建毒瘤！大清早就亡了！”
空气再次安静两秒。
乔恩被惊出了表情包。
按理说，以血族的行动力，裴小弥的这点攻击黎佐无论如何都是能避开的，但“封建毒瘤”可能是过于惊讶，定在了原地。
不仅直到衣服缓缓滑落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听懂这个小小人类的语言。
乔恩：“……黎佐阁……”
黎佐隐忍地闭了闭眼，低声喃喃了句话。
裴小弥心跳飞快：他是说“宰了她吧”？
乔恩倒是听清了他们的纯血种那句跟身份不太匹配的话——我他妈就知道醒了没好事。
乔恩：“……”
几分钟后。
尊贵的黎佐阁下被请出去自己洗了。
裴小弥稍稍冷静下来后又开始后怕，这伙人现在虽然还没有表现出穷凶极恶，礼貌讲理，但良民又怎么会骗人来放血呢。
他们还想要什么？
乔恩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裴小弥没动。
乔恩：“其实血族这些年以来已经不依赖真血为生了，公司自行研发的人造血已经能够代替，但出于我们尚不知晓的原因，纯血种无法适应也不能被人造血唤醒，所以才不得已牵扯到了你。”
裴小弥心说有什么难理解的，不就是嘴刁吗。
乔恩：“为了表达歉意，我们愿意赠送一套S市的房子。”
裴小弥：“……”
一穷二白的社畜没有料到这个急转弯，愣住了，这个条件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大的诱惑，更何况是身心都飘荡了太久的裴小弥。
吸血鬼小头子顿了一下，又缓缓抛出了另一颗糖果：“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当然有，但裴小弥强行打断了在大房子里撒泼打滚的美好幻想，努力摁住即将跑远的理智。
稳住，他们在钓鱼。
裴小弥谨慎地看着乔恩：“但是？”
乔恩：“请你继续留在我们公司工作，并在黎佐阁下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血液。”
果然……大房子的幻想如同虚幻的镜面，在裴小弥面前裂了个稀碎。
裴小弥：“如果我不同意呢？”
乔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道：“我们不会要求你提供超过健康范围的血液量，而且最多只需要一年，等黎佐阁下与董事会一起确定了血族的新一批候选人后重新入眠，我们便不会再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了。”
裴小弥像是被从头浇了盆冷水，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不接受拒绝这个选项，她看了一眼此刻仍然紧紧关着的门，沉默半晌。
“你能保证不危及我的生命？”她得先走出这里再打算。
乔恩慈善道：“当然，血族极重誓约。”
裴小弥不知道他们的誓约是什么东西，她更相信法律，但是眼下别无选择。
乔恩欣然与她签订了一纸合约，乍一看跟工作合同没什么区别，这个古老的种族看起来一直在与时俱进。
裴小弥怀着前途未卜的悲凉，看着合约底下血淋淋的指印，估算着这个合约的法律效应。
直到她离开，那位黎佐阁下都没有再出现。
乔恩如自己所言，真的让娜娜开车送她回家。
……
“别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娜娜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在后座不说话的裴小弥，后者从坐上车就保持着沉默。
娜娜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再接再厉找话题。
“乔恩先生是不会食言的，他说过没有打算真的伤害你。”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黎佐阁下呢，他比传说中长得还帅诶~”
“小弥，等黎佐阁下再次沉睡之后，你留下来工作好不好？我们公司其实待遇挺好的……”
“一年之后，你们真的会放我走吗？”裴小弥终于开口。
“……嗯，会的，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娜娜愣了一下，继续蔫蔫地碎碎念，“咦？乔恩先生说要一年啊，根据记载，黎佐阁下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呢，都没有超过三个月诶。”
裴小弥：“为什么？”
娜娜：“唔，这个我也不知道哦~我是在黎佐阁下上次沉睡之后才成为血族的，关于他的所有事情还都是在血族纪年里读到的呢~”
她突然笑眯眯道：“黎佐阁下让人很好奇对不对？看来纪年里没有夸大他对人类的吸引力诶~”
裴小弥：“……”我管他死不死。
娜娜很快将裴小弥送到了家，路边没有一个行人。
裴小弥披着一件西装外套，里面仍然穿着那件轻薄的白色裙子，在即将破晓的天色里冷得瑟瑟发抖。
“吸血鬼不怕阳光吗？”裴小弥见娜娜掏出墨镜，有些恍惚地问道。
娜娜：“不怕哦~只是讨厌而已，所以公司的玻璃都是防紫外线的呢~”
裴小弥：怪不得阴森森的……
“小弥，”娜娜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又喊住了她，“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会来接你上班。”
说完，她微微笑了一下。
裴小弥打了个寒颤。
她迅速裹紧了西装外套，几乎是立即掉头小跑着进了楼。
V公司。
黎佐已经换上了一身奢靡的黑色绸缎睡衣，拿着毛巾随意擦着湿发。
乔恩敲了敲门进来，将一叠书放在一旁，调出准备好的视频开始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播放。
“乔恩，封、建、毒、瘤，是什么意思？”黎佐倒在一旁的懒人椅上，撑着下巴一字一顿地模仿重复了一遍裴小弥的发音。
“……”乔恩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委婉道，“这个词与一个曾经在历史上十分强大的朝代有关系，相关内容已经为您添加到视频的最后部分。”
“不打扰您了。”说完，他瞬间移动到门口，体贴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