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身死之讯

林王妃听了这话,颔了颔首。“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周庭逸是想要借此机会试探她不成?

谢玥行礼,“谢过王妃。”她转向周庭逸,躬身道谢:“也谢过大人了。”

周庭逸略一行礼,目光短暂在谢玥身上停留。

周庭逸得到王妃允准后,带着谢玥去往安置伤者的偏院。院中偏僻清静,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药气沉沉,此地虽在王府后院,谢玥却从未踏足过。

门口有两名看守,还有数人隐藏在偏院暗处。谢玥侧目,若在这里漏了破绽,周庭逸一定会动手。

归雁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有些青白,胸腔微微起伏,呼吸势弱,归雁想来是一直没有转醒。医者隔着帕子正为其诊治,面色不定。

谢玥脚步顿住,没有贸然上前,她敏锐感受到注视着自己后背的视线,周庭逸还站在她身后。

医者收回手,周庭逸问道:“如何?”

医者悄悄看了一眼谢玥,半晌摇摇头。

看来归雁的毒,就连林王的人都束手无策,要是锦娘在就好了……

周庭逸看到谢玥眼底的忧色,语气平和,却步步紧逼。

“梁如玉如今昏迷,有些事问你。若有半字虚假……”

谢玥听到有剑出鞘,寒光顷刻逼近,谢玥克服着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没有回击。谢玥侧目望去,只见周庭逸的随侍拔剑而出,将剑架在她的脖颈上,刃身带着几分凉意。

她听到周庭逸森森一笑:“便没命好好孝敬你这姨母了。”

寒刃又逼近一分,轻易便划破了谢玥白皙的皮肤。

谢玥道:“大人请问。”

“昨日你在哪里?又做了什么,可有人能证明?”

谢玥正视着周庭逸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惧意。“回大人,籍房的祭文用纸未能妥善放置,受了潮。昨日婢奉令出门采买,订购了大批祭祀用纸,至于人证,大人自可向掌柜核实是否有此事。”

谢玥回答的滴水不漏,纵使周庭逸查证,也是无用。

“你去议定纸货,何时了结的?”

“约莫巳时。”

“你既然一早便结束了采买,为何不回府,是去了何处?”周庭逸问到了关键,周庭逸手下的手掌紧紧扣在了谢玥肩上,使了几分力。

这点疼痛对于谢玥来说无关痛痒,可她如今是宋婉,定然不会轻描淡写。

谢玥皱眉,做出有些吃痛的表情。“回大人,婢是去偷闲了,前几日籍房事务繁忙,压得人喘不过气,婢难得出去,这才一时误了时辰。”

“哦?”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人进了房内,走到周庭逸身旁附耳。

周庭逸早早叫人去查了宋婉当日出府的时辰,甚至还问了宋婉当日所穿的大氅颜色,他记得清楚,那日他在茶楼上看到的可疑女子穿的是黑色大氅,可王府侍卫却说宋婉不论出府还是,回府皆穿的是鹅黄色大氅。

探子汇报,都没有什么异常,和眼前这人的言辞皆对上了。

周庭逸自负得很,虽说怀疑谢玥的身份,却并不认为谢玥能搅起什么风浪,这才故意叫谢玥知晓梁如玉的所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若谢玥当真有异,定然躲不过周庭逸精心准备在偏院的天罗地网。

好盘算,不仅把归雁监管在手中,还可以试探谢玥的意图。

“我姨母究竟怎么了。”谢玥拧着眉,那双眼死死盯着周庭逸。

“暂时死不了,以后……”周庭逸语气平平,毫不在意,他扯动嘴角:“就不一定了。”

周庭逸摆手,随从这才松了手,此前出手的随从使的力度不小,想必能将谢玥的那块皮肤生生掐紫。

“今日的探视时间结束了,你该走了。”周庭逸眼底浮起不耐烦的神色,泛着些冷意。

随侍即刻将谢玥押了出去,待到离后院远些的地方,那随侍才没好气地松了手。

狗果真是随了主人的脾气。

谢玥想起周庭逸的样子,不免有些恶心,她拍了拍衣裳,转头回了籍房。

现在她孤身一人,无法联系暗卫营的人,祭礼的事,只好再做打算了。

荆州和京都相距较远,群山错落,道路迂回,快马兼程也要跑上十数日。

谢玥身死,归雁重伤受困于林王府的消息传回暗卫营时,众人皆惊,秦王的人竟然试图杀了归雁和谢玥夺权。朱露不仅折了在荆州培养多年的心腹,此举兵行险招,还导致荆州的暗卫群龙无首,荆州局面乱作一团。

景王亲自下令,叫任务在外的锦娘即刻改道奔赴荆州。

窗棂外暮色已深,书房内静得只余下炭盆里的噼啪声响,一室气氛沉沉,书案上四散着荆州呈上来的密报,朱露垂着头跪在地上行礼,没得到景王的话,迟迟不敢起身。

“荆州的事,你怎么看?”

朱露心头发紧,躬身回话:“属下闻此噩耗,也是错愕,归雁和谢玥素来是王爷倚重之人,没想到竟会遭此横祸。秦王的人潜伏至深,是属下失察,还请王爷降罪。”

景王半晌没有言语,眼底寒意愈发深了。“若没有先前之例,你这番话本王是该深信不疑。”

李怀景倏尔起身一拍书案,桌面颤抖,砸得触目几声响,似有物滚落。

“你和崔朗做了什么,真当本王不知吗?”

朱露肩膀微微一抖。

李怀景对此了如指掌,为了得到邢闻道的《玄岳洗髓经》这些他本都可以不计较,荆州之重,岂是她一女子可以随意摆布的。

“本王惜才,不在意你女子的身份,给你权,让你接管崔朗的位子,是要你周旋谋划,不是让你盯着一时输赢,擅自动手,坏了本王大事。”

铺天盖地的威压向其而来,朱露只道惶恐:“属下不敢!”

主公只存疑心,不会有证据的,朱露心中默念。

“不夺你的权,已是宽恕。倘若此事当真出自你的手笔,越权之罪,欺主之罪,一并清算。”

李怀景存而不究,是对朱露最后的警告。

朱露叩首道:“属下谨遵王爷旨意,往后必当守好本分。”若不是她有暗卫营总领这层护身符,怕不是要粉身碎骨。

李怀景收回视线,心下思索,贸然任用史无前例的女子暗卫统领,出奇制险,到底还是出了问题。

“不堪大用。”

朱露咬了咬牙,这一局她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不过她心中始终疑虑不减,谢玥,那个赢过她的少女,真的死了吗?

夜里落了雪,寒风阵阵。谢玥坐在窗前,提笔悬而未决。

想来自己身死的讯息已经传到了京都,谢玥无奈摇了摇头,这一局姑且算她输了,不得已断尾求生,现今还真成了只断了线的风筝。

此线一断,不管人是生是死,按照暗卫营的规矩,失联即视为叛徒,若发现其行踪,必杀之。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假死脱身的。

不过,如今荆州局面不定,主公派谁来收拾这烂摊子,还真是不难猜。

和归雁长相相似,资历深厚,还深得主公信任,最不难露出破绽的唯有一人。

锦娘。

归雁情况难定,这些时日以来谢玥未曾见过她几面,每次前去之时,必定少不了周庭逸的一番盘算。归雁一直处于昏迷,谢玥心中猜测,是林王一直派人用药吊着归雁的性命,否则难以维系至今。若是锦娘出手,或有生机。

想到归雁托付于她的册子,谢玥早早做了打算,怕周庭逸趁其不在,派人暗中来查探她的房间。归雁那册子还在她手里,当真是危险。于是,她富贵险中求,想了一个办法。

籍房废档不少,按照规矩需要留存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统一销毁。而今她负责籍房,将那册子暂时混进废档中再合适不过,此招虽铤而走险,却是现在最安全的办法了。

谢玥垂眸,现在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她落笔在纸上写下刘典籍的名字。思来想去,她又抬手将纸上刘典籍的名字划去。

在籍房晃晃度日实非良策,更何况周庭逸对她仍有疑心,在旁虎视眈眈。

接触到林王的机会甚少,她必须想办法在他面前露面,获得他的信任,借此立足才行。

刘典籍既然下定决心要在祭礼上动些手脚,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天赐良机,不可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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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朝共淋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