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考核(二)

铁链随着谢玥的动作发出几声轻响,她的唇瓣干燥起了皮,眼底寒意深深。

谢玥身上疤痕已经浅浅,她静静看着手腕上的锁链,再过几日就能痊愈了。

石室之中不见天光,自然不辨时日,她之所以能记下日子,是因为暗卫每天训练的内容都大致相同,训练体能、搏杀、心智酷刑和易容,女子为了方便潜伏,甚至还需要再加一项,习得乐舞。日日如此枯燥反复,千锤百炼。一旦出了这石室,就只有全部练习完才能得以喘息。

谢玥垂眸,距离暗卫最终考核还剩一年多。

也算快了。

......

凛冬酷寒,寒气侵人。大雪连月不休,北风似刀,粮食歉收,百姓食不饱腹,就连京城这等地界都有些萧条死寂。

李怀景一连收拾了不少贪官,又大开粮仓,派亲信前去各地赈灾。

这才陆续稳定各地,免去了一场朝廷动荡。

几番忙碌之下,李怀景鬓上倏尔多了许多白发。一室灯火,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桌案上摆着的正是谢晟秘密传来的信件。

“主上尊鉴:今岁天降奇寒,大周亦大雪连绵,然其粮仓丰满,赈济颇有成效。属下据实以告,大周朝堂之上已有谏言,唯恐趁机对我朝发难,还望主上早做决断。”

镇守西郡地界的元骞将军征战沙场三十余载,已年过花甲,一身旧伤,长久下去怕是难以维系边境安宁。

要早做决断了。

......

半年很长,却又转瞬即逝。这处地下的巨大石室,曾是无数人的修罗场。数十名暗卫一同踏入炼狱,自相残杀,只为得到一线生机,却成了一把可以随时舍去的利刃。

一声令下,最先交锋的几人瞬息贴近。来者出手狠辣,两招直接斩过前面几人,直直冲着谢玥而来。

谢玥抬肘撞向对方心口,那人踉跄几步连连后撤。她耳朵一动,转身不闪不避地抬起手来,轻易便拧断了身后偷袭之人的手腕。

谢玥识得出手的这几人,为首的刀疤男正是是姬叶的走狗。她抬眼,神情淡漠,目光扫过看台上的姬叶和崔朗。

寒光乍现,谢玥刀势沉猛,快刀斩乱麻,纵使几人一拥而上,仍旧不敌。

谢玥一脚蹬在一人背上,飞身下劈,顿时刀疤男叫得凄厉,谢玥挽了个刀花,踢开挡路的断臂,又一刀贯穿了他的腹部。

台上的崔朗原本兴致怏怏,见谢玥出手,他眉峰微挑,兴味陡生。

谢玥抵住面前刀刃,却并未再向这黑衣女子出手。

黑衣女子眼露疑惑,犹豫一瞬,还是收回了刀刃。

人数已经够了。

混战已是尾声,剩余几人皆气息粗重,遍体鳞伤。谢玥立在石室正中,眼底一片死寂漠然,垂在身侧的手稳稳握着刀柄,脊背挺直,丝毫不乱。

灯火大亮,搏杀落幕,眼前只剩满地狼藉。

黑衣女子看向谢玥,发现她竟毫发无损,身上无一伤口,满身的血竟都是别人的。

崔朗起身,目光定在谢玥身上,沉声说道: “本届暗卫第一,谢玥。”

“升任‘隐’字暗卫。”

石门厚重,推开时积灰簌簌飘落。一道耀眼的光夺过缝隙,刺进谢玥眼里,晃得她睁不开双眼,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晒去了一身阴寒。

谢玥换去血衣,穿上了男子便服,一路骑马向着京城而去。

她无伤要养,顺手接下任务便去了京城。

竹斗笠罩住谢玥的头顶,落雪被斗笠当在外面,寒风掠过,将她的脸颊冻得微微发红。

马蹄蹚过积雪声声响,竹制斗笠遇雪受潮变脆,仿佛下一刻便要败于风雪。

京城行人零星,叫卖的卖炭翁独立于风雪之中,风声盖过他的声音,马蹄停了下来。

权贵大户囤积木炭,肆意压价。饥荒又至,米价疯长,老翁这一车炭,往往只能换到少量杂粮,更不用说还有税吏层层剥削,到最后只怕是所得无几。

谢玥将手探进袖中暗袋,她身上银两不多,将袖袋掏空才堪堪凑够五十多文。

老翁将木炭捆成紧实一小束,用满是皱纹的双手递给她,朝她笑了笑。

谢玥看了一眼天色,神色淡淡,再次压紧了斗笠。

寒风里策马而行,炭捆稳稳贴在马身,颠簸也不会散落,谢玥进了小巷,七拐八拐地寻到了胭脂铺后门。

门发出一声轻响,开门的人是宴君,一身蓝裙,梳着麻花辫,衬得她静雅恬淡。

谢玥摘下斗笠,锦娘闻声而来。

乍看谢玥和宴君二人眉眼,甚至于身高都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双杏眸,淡雅的长相。

宴君让开些距离,待谢玥进来便落了锁。

“怎么还买了木炭?”

三人进了屋,谢玥将木炭放在了屋门外,宴君见此便随口问了一句。

锦娘目光落在谢玥身上就没移开过,眼底藏着几分关切,渐渐放缓了神色。

谢玥答道:“随手买的。”

“听说你考核得了第一,可受了什么伤?”锦娘问道。

宴君和阿虎是受罚,无需再次参加考核,因此在考核前几日便被放了出去。

谢玥摇了摇头。

屋里炭烧得很好,颇为暖和,谢玥有点不适应这种温暖,身上沁了些汗。

她感受到锦娘方才的目光,又不知作何回应,寻了个由头便上楼去了。

锦娘看着谢玥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定是在姬叶那吃了不少苦头......”

姬叶的手段狠毒,带出来的几个孩子里大多行事偏执,行事狠厉。

锦娘又回头看了一眼宴君,这孩子也是姬叶所教,她和谢玥已算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温善之人。

锦娘猛地想起了门口的木炭:“呀,可别受了潮。”

宴君看见锦娘匆匆而走,似是想起了什么,望向谢玥的房间,提裙上了楼。

谢玥推开门,在角落寻到了烛台,她掌了火,火焰照亮房间。谢玥定睛看去,这个房间竟和她走时别无二致。

她不由得怔了神,在床下拿出包袱解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青石刻平安扣和谢骏的遗书,她拿起遗书才发现下面压着一物。

玉佩镶金,系着绛穗,光泽温润柔和,透雕流云栩栩如生。

谢玥愣住,显然忘了此物。

心中浮起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指腹触上玉佩,玉佩微凉,久握生温。

门被轻轻敲响,谢玥回神,轻声应道。“进。”

宴君掩上门,自然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她目光一顿,看见小匣子中的玉佩。

这不是......她从前在郡王李羡安身上见过的玉佩。

宴君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疑问。谢玥既然无意去说,她自然不问。

谢玥垂下眼,动手收拾起东西,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瞧着宴君的神情,定是有事寻她。

“听说你也接下了后日的任务?”宴君问道。

谢玥系好包袱,将它重新推回了床下。

“今日你不找我,我也要去寻你的。”谢玥看着宴君,“后日的任务有些不对,这个问题只有你能为我解答。”

“你问。”宴君点点头。

谢玥倒了杯水,递给宴君,继续说道。

“后日暗卫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去向京城二十里外的破庙,而另外一队则是去了京郊外小路。我在崔朗那里看了这两路人马的安排,发现去破庙的那队人马实力不俗,由你和苍鹭领队,配上了五名‘狩’字暗卫。另外一队人马虽说人数远超于破庙那支队伍,可却只有一名‘狩’字,与之相比,实力天差地别。”

“这样的安排古怪至极,除非是想声东击西,故意迷惑对手向防备过多的京郊小路出手。”

“如此大张旗鼓,我猜是为了一位大人物。听闻,主公派姚大人前去赈灾已一年有余,算算日子,如今姚大人应是到了归期。”

小沅家人皆死于饥荒,她同谢玥在石室时,提过一嘴姚序离京赈灾的事。

“姚大人是主公心腹,亦是林王的眼中钉。京城人多眼杂,他趁着姚大人这次归京动手也并不为奇。”

宴君喝水的手停顿在半空,她没想到谢玥竟能推断出他们的意图。

她问道:“你选了哪队?”

“京郊小路。”

“为何是京郊小路?你既然已经推测至此,应该明白去破庙那处会立功才是。”

谢玥微微蹙起眉,“崔朗对我仍有疑心,我若贸然选了破庙,只会叫他疑心加重。”

谢玥这些时日假意示弱,佯装已是心若死灰,不再抗争的模样。这样的人,若突然有了功利心,对崔朗来说并非好事。

宴君停杯,“你说的不错,归京之人确是姚大人。前些日子暗卫减员过多,导致如今京城人手不足,为了保证姚大人平安,崔朗献上一计,欲引林王的人前去京郊小路。”

谢玥盯着宴君的眼睛,仿佛能将她一眼看穿。

“这种事情又不能公之于众,风声又能如何透露给林王?”

谢玥淡淡开口:“除非,暗卫之中有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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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考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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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朝共淋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