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时光平缓在她身侧流过。
在她说了第十六个早上好后，身穿烟灰色正装的景玄度首次回应。
第十六个早晨，她比景玄度先出门，正在那等电梯，看着随时会睡着。
两人出行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分钟，有心总能在早上见一面，打声招呼。
前十个她仍然满心期盼景玄度能给她哪怕半点反应，经历过重复的视而不见逐渐变得例行公事，听见动静便会问好，声音或清晰有力或虚浮含混，全看她当天刚开始的状态如何。
当时她听出鞋跟敲击在地的声音，没放在心上。她只以为景玄度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今天的安排有少许不同，或许是要会友。
她出门的时间暗合景玄度出门晨练的时间。有时景玄度刚出门，视线对上时足够她抢出一句问好，有时她等着景玄度出门，听见门响便说。如果景玄度背对着她，她会站到她身边再说。
无一日遗漏。
背对时话音刚落人也在她身侧站定。几步距离，明光的听力没那么敏锐，能捕捉到景玄度向来轻盈，落地无声的步伐。
一楼，地下层。
几十秒时间，各自占据电梯一角，明光胆子逐渐变大，微闭着眼睛装困实则看人她也做过。
今日听见门响，她挤出一句早上好，自觉清晰，顺带瞟了眼跳动的楼层数字。
除了突然改变的鞋，一如往常。
直到她在她身侧站定，平淡礼貌回了句早上好，瞬间打断了她的神游，将她从睡意中拉到现实。
入眼是挺括，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裤管以及一双深色低跟鞋，明光猛地对上了景玄度没收起来的些许玩味，似乎是问自己在看什么。
明光缓慢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日期时间，又看了眼窗外。
晴光灿烂，确实是早上没错。没做梦啊，她还记得那口冷水带来的冰爽，以及囫囵吃的三明治的口感。
蛋边缘煎得很焦，盐也不小心放多了。
她听错了？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时，电梯到了。
地下层。
被更明亮集中的光线一照，明光从恍惚中回神，疑惑看了眼她提着的包，以及素白手指间的钥匙，因睡意停摆的大脑突然恢复功能。
她机械跟着景玄度出了电梯，转向同一个方向，始终保持着三到五步的距离。
车位相距不远，每天早上明光都会看见泊在原位的轿车。
“那个……”
景玄度的车更近，车辆解锁时明光突然开口，那人闻声带着些疑问转向跟在身后的女人等她下文。
无他，她的话明显是朝自己说的，刚刚回应过问好现在再无视不好。
明光更紧张，话语又带了点不自知的温柔：“第一天顺利。”
“谢谢。”
两辆黑车一前一后驶出，后者漆面更灰。
相较于前面，她深感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洗车，或许周末就不错。
景玄度的车向来干净，不只是内饰。以前她可以坐在副驾驶吃吃喝喝，懒散地半躺。
她没车，只有辆小电驴，而景玄度毕业回来后就有了车用以代步，她说自己应该去学个驾照，这样雨天她可以自己开车。
工作时间未必碰得到一起，下雨会很不好打车，明光倔强拒绝，她可以披着雨衣骑小电驴回来，没什么不方便的。
好想问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卡通织物挂件去哪了。从前挡风玻璃里看进去，玩偶乘客同样不见踪影。
明光注意着路况，瞥见了景玄度的车牌号，和她冷淡侧脸。
她记得那辆车是在景玄度回来第二天时清洗过一遍，每天她下班时总能看见它泊在原位。
洗过回来后没几天，挂件和玩偶乘客就不见了踪影。路过时没发现熟悉的彩色，吓得她立刻回去检查车牌号，又绕着车身转了两圈好确定那是景玄度的车。
一直没有放回原位。
明光视线往自己的中央后视镜飘了下。
和失踪挂件是一对的浅蓝色卡通织物挂件正因为车辆的行进停止而摆动。
景玄度回来第三天，她拎着新买的菜回家给自己炒了两道菜，然后又连续吃了几天外卖。
收拾厨房太麻烦，清洗食材时候后悔没有漫开，直到她炒完菜看着厨房里要清洗的锅碗瓢盆发呆。
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要洗两个碟子一个碗一双筷子，炒锅，用过的锅铲刀具？又为什么要擦净灶台，物归原位，顺便思考如何解决剩菜。
吃了那顿饭无法使她愉悦，填饱肚子而已，又不能送给隔壁的景玄度，借此拉近关系。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健康干净的问题她没考虑过，她宁愿拌个沙拉，配点冷食吃。
究竟为什么想做那顿饭，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早下班碰见提着调味品的景玄度。
瞟一眼立刻明白是家里调料没了，临时出门买，让她想起来自己厨房放的相同品牌，连规格也相近。
当时在想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事实是转天她下班特意转道去选了些喜欢的菜，什么都做完后又感到后悔。
多余的联想害人。
卡在堵塞路段，明光看都没看找出糖罐往手心抖了两颗，清凉感流开。
周五，成于归又来了。
自己刚停好车想回家，因为看见成于归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她潇洒甩上那辆存在感很高的浅橙色越野车门，拎个感觉沉甸甸的布袋哼着小曲走向电梯，明显是找景玄度。
明光从来没觉得她那么烦。
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她周六没下停车场，又买了甜豆浆喝，周日同样吃到了新鲜出炉的早餐。
知道景玄度是她的邻居，确认她还保持着晨练习惯后的直接改变之一是她周末会爬起来吃早餐了，之后慢慢散步回家，再继续去睡回笼觉。
精神明显有所好转，家里备的黑咖啡遭到冷落，食欲稍振。周六下午即使再麻烦，她也好心情给自己备了两天的菜。
车辆终于驶出了堵塞路段，明光始终没注意身后跟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