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可以尝试给景玄度发条短信?
明光坐在沙发上皱紧眉头,食指不停敲打着手机边框,盯着屏幕上玄度两个字,随手滑掉了进来的消息。
今天的工作效率非常令她不满,险些加班。回来时她又在停车场看了片刻景玄度的车。
仍然保持原样,门外也没有动静。
今天晚饭是外卖,她心情糟糕透顶,实在没办法自己做饭。
周六她怀着忐忑给景玄度送了自己做的排骨,当时她的眼神有点微妙。
话说得应该算是滴水不漏,让她无法拒绝,如果成于归真在应该也没暴露,毕竟只有一份甜点。
作为邻居不算越界吧。
善意是真的,感谢也是真的,甜点是出于私心。她尝过,很喜欢吃,也知道会符合以前景玄度的口味,是那天超市偶遇后心念一动专门去买的。
排骨也尝过,勉强入得了口。
她真的太久没怎么下过厨,很生疏了,手抖放多调料都算正常情况。原本想着如果味道不好就自己解决,等周日她再炖一锅新的,直到能入口。
当时她想,好在没有搞砸。
现在看来根本是高兴太早了。
如果她没送那份排骨和出于私心的甜点……会不会周日她有意说早上好的时候景玄度会晚点察觉她的心思?
被帮助过的邻居开始主动打招呼很自然不是吗?
明光握着手机,突然注意到挂在墙上的那只表。
秒针一圈一圈慢又快地转,错眼功夫分针又前进了一格。
她咬牙点开了短信界面,手速飞快开始输入文字,犹豫着删删减减,最后又一口气全删了。
大步走进阳台往隔壁看,里面根本没有灯光亮起,说明景玄度晚上不在这里。
她到底去哪了?
明光握紧了手机,没有焦点看着光线柔和的路灯。
她记得周六晚上有人在客厅,声音比较大,同时伴随笑声,和她喝醉那天记忆里的很像,难道她听见的是成于归的笑声?
可这说不通,成于归向来不在外面过夜,她家里有人在等她,经常会故意说是甜蜜的烦恼。
她分手了?可那么经常秀恩爱的人遇见什么会突然分手?成于归家境不错,和女友感情甜腻如初,每次安立雪都会陪着她秀,成于归晚上经常故意发给景玄度,两人斗嘴,次次都是成于归败北。
景玄度寡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明光下班忙完往她身上一挂会细数今天遇见的事情,喜怒哀乐想到什么讲什么,一片叶子都能讲,她总是在微笑着听,偶尔评价两句,最多揽过她让她靠得更舒服。
这种性格经常被成于归嫌弃说她是个闷葫芦,不愿意和她待得太久,说她没意思,有和她说话的时间不如回去多和安立雪待一会。
她说她想休息一段时间,在景玄度不经意袒露出温柔的时候,明光记得。
会不会出去旅游了?
可景玄度做什么事都很有计划,她周日还正常晨练,怎么会周日一就打乱了自己的时间安排,计划匆忙?
她会熬夜,景玄度不会。她的日程表排列得条理清晰,精力充沛,时常让她羡慕又改不掉自己的坏习惯。现在唯一改掉的是她早上不需要三个闹钟了,只需要一个。
第一个设置得过早,响起时候让她感觉头痛欲裂,眼皮黏在一起,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继续睡,不想听到任何声音,更别提刺耳的闹钟。
逐渐她养成了听见闹钟即刻起身的习惯,不再觉得自己多睡三十分钟是值得高兴的事了。
即使这样她也时常感到精力不济,需要提神的东西,例如冰美式。
她向来嫌弃冰美式,觉得苦得无法入口,为了提神只能捏着鼻子喝,后来不知喝多了还是味蕾已经麻木,她能面不改色喝完了。
依然无法品味,却是必需品。
她悲伤地发现自己不比二十多岁的时候。哪天夜里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熬夜了的?忘记了,为了早起,她只能让自己早早休息,否则强撑着起床,人一整天昏昏沉沉,效率低下,还容易出错。
当时她满心想着尽快得到允许能回到本市来,至少在地理距离上能拉近些,让她感到些许安慰。
她做到了。
落地的时候,她第一次得到五年间的确认感,所有疲惫瞬间消失,只剩鼓噪的心跳。她迫不及待约见了成于归,连住处都没来得及看。
再见到景玄度,她仍然是那个彬彬有礼暗藏疏离的人,她拿出了更多冷漠对待她,那时明光并不介意。
她知道那是自己应得的。
别说没有握手,就是几个耳光又算得了什么?那天她看到了景玄度没藏住的惊讶与后悔,让她知道景玄度并非无动于衷。
当时她窃喜,太好了,她并非无动于衷,没什么会更好了。如果景玄度真的和她握手,反而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机会。
酒吧那一面,景玄度比在她奶奶家更加放松,也更诱人,言语却是不加掩饰的锋利。
自己求着和她谈谈,她说她爱过。
爱过。复合,她觉得呢?
她欲言又止,想说她觉得可以。可她有资格吗?
明光当时心如死灰。她说她爱过自己,她甚至觉得那就够了。
爱过,何尝不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结语?
她亲眼看着景玄度小心扶着一个喝醉的女人,纵容她往她身上靠。隔得太远她看不清脸,跟得太近又会被景玄度的礼貌刺伤。
她在想那是谁,会不会是她的新女友?
那个夜里她绝望,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她这五年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直到她在江边遇见景玄度,捕捉到景玄度欲盖弥彰的心虚,捕捉到她有意转移视线。
即使她表露了对自己称呼的不满自己也从中感到满足。
多久没能亲昵又自然喊上一声她的名字了?不连名带姓,不是更亲近的称呼,仅仅是她的名字。
玄度。
在心间在唇齿间徘徊无数次的两个字,竟还能念出来。
想到什么,明光唇边衔了温柔的笑。
她攥了攥手机,又看向隔壁,按捺着即将出笼的躁动。
如果她真是在躲着自己……
她尽全力忽视这个可能,却不禁又去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或许她不该说有意那句早上好?
或许她不该借感谢之名多送一份甜点,还有意强调口味很适合她?
或许她不该喝那么多酒,那样她就不会走错门。她可以每天早起偷看她一眼,守好作为邻居的分寸。
或许她不该冲动拦住景玄度。那样她不会亲耳听见她说她们的十年是玩,声线冷平,听着像陈述事实。
理亏的是她,贪恋的同样是她。景玄度说自己回来是因为习惯,明光觉得她说得能再残忍些,说成能把她逼疯的孤独感也没错。
仰头会看见月亮,低头会看见月光,闭眼会不停去想如果她没走现在她会和景玄度做什么,而非明天的安排。
她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