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生日那天,宋清姩是提前三天知道的。
不是他告诉她的。
是他助理小周周五下午发来一条消息确认行程,宋清姩正好在旁边看到了屏幕——小周说“陆总,下周一您生日那天下午的会要不要调整时间”。
陆砚辞回了一句“不用,照常”,就把手机放下了。
宋清姩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改稿,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五秒,光标在那一行字后面一直闪着她没有落下。
她等他进了书房之后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许呦呦发了条消息:【他下周一过生日。】
许呦呦:【你打算怎么办?】
宋清姩:【我还没想好。】
许呦呦:【你总得表示一下吧。结婚第一年老公生日你什么也不做,以后会被说一辈子的。】
宋清姩:【我不会做饭。】
许呦呦:【你不会做可以买。】
宋清姩盯着“可以买”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回了一句:【买什么?】
许呦呦:【买蛋糕啊。还有礼物。你总不能空手过吧。】
宋清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回来重新拿起手机,给许呦呦发了一条:【礼物我有了。蛋糕再想想。】
许呦呦:【你有什么礼物?】
宋清姩:【还没想好。但不打算买了。】
她关掉手机走到衣帽间门口推开门,站在那排领带前面看了一会儿。她买的那五条领带他已经戴过两条了——墨绿色的那条上周配深灰西装出的门,灰粉色的那条前天配藏蓝色衬衫,还有三条没有拆封。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条酒红色的领带,然后又收回手。
她不知道送什么。
领带她已经送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她站在衣帽间里看着一整排衬衫,忽然注意到他放领带那个抽屉最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她认出来了,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份合同之后他收起来的那一沓东西。
她看了三秒,没有伸手,然后关上衣帽间的门走回了客厅。
周日晚上陆砚辞说了一句“明天有应酬晚点回来”,宋清姩说“好”,没有多问。
第二天他出门之后她立刻换了衣服出了门。她去了附近的超市,在冷冻区和熟食区来回走了三遍,然后站在结账柜台前面发现自己买的那些东西——一盒糖醋排骨、一盒清蒸鱼、一盒蒜蓉西兰花、一盒红烧肉、一盒虾饺、一盒春卷——全是现成的,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吃,但那不是她做的。她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的那一堆餐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货架,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许呦呦发了条消息:【我买了菜。全是熟的。】
许呦呦:【你买了什么?】宋清姩拍了一张购物车的照片发了过去。
许呦呦看了五秒:【你这是买了一桌外卖。】
宋清姩:【对。就是外卖。】
许呦呦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宋清姩:【我说我做的。】
许呦呦:【你做的?那些是连锁超市的餐盒。他有眼睛。他看得见包装盒的颜色和标识。】
宋清姩:【我可以拆出来摆盘。】
许呦呦:【……拆出来摆盘。行吧。那你拆得好看点。】
宋清姩结完账拎着三大袋东西回到家,把餐盒全部摊开在厨房台面上,开始拆。
她把糖醋排骨从塑料餐盒里倒进一个白瓷盘里,摆好位置,把酱汁淋上去抹匀。
把清蒸鱼从锡纸盒里转移到椭圆形的长盘里,把葱花和姜丝重新铺了一遍。
把蒜蓉西兰花在白色浅盘里堆成小山形状,把蒜末撒在表面。
把红烧肉从方盒倒进深碗里,把汤汁浇上去,又摆了两根香菜叶。
她摆完了所有菜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那一桌了。
她又走上去用厨房纸巾擦了擦盘子的边缘,把水渍擦掉,调整了一下每一盘的位置,让整桌菜看起来更整齐一些。
蛋糕是她提前订好的。
很小一个,六寸,白色的奶油表面点缀着几颗草莓,她在蛋糕店犹豫了二十分钟才选了这个款式,因为它是店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既不太甜腻又不会太素净的。
她把蛋糕从包装盒里取出来放在一个白色瓷盘上,检查了确认奶油没有蹭花,然后放在餐桌正中央。
她又想了想,最后从酒柜里拿出那瓶他放在最里面的红酒——是她搬进来之前就有的,标签上印着年份,平时没人动过——她开了瓶放在桌上。
她做完这一切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他发消息说大概七点到。
她站在餐桌前又看了一圈那六盘菜、一个蛋糕、一瓶红酒、两副摆好的碗筷,然后退后了一步,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那桌菜,像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审判。
七点十五分,门锁转动了。
她听见走廊里传来他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假装在看手机。
陆砚辞走进客厅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了那六盘菜、一个蛋糕、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她。
“你做的?”他问。
宋清姩从窗前走过来:“我拆的。”
他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盘糖醋排骨,又看了看那盘清蒸鱼——鱼身上的葱姜丝铺得整齐,红烧肉的汤汁挂在肉的表面,春卷的摆放间距几乎相等,虾饺在蒸笼里保持着一个方向。
“拆得不错。”他放下公文包,在餐桌前坐下,“拆得很有层次。”
宋清姩站在餐桌对面没有坐:“你说‘拆得很有层次’——那你是吃了还是不吃?”
“吃。”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她,“味道不错。”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味道不错”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跟平时评价她写的某一章“这句节奏可以”是一样的语气——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坐下。
“你能不能夸我一句?”她问。
陆砚辞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看着她:“我刚夸了。”
“你夸的是外卖。你说‘拆得很有层次’——那是在夸拆包装的技术。你没有夸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开口了:“宋清姩,你是我见过最不会做饭的人。”
她愣住了。
她站在餐桌对面,手还搭在椅背上,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但你也是我见过最肯为别人花心思的人。你不会做饭,但你去了超市,买回来六道菜,一道一道拆开摆盘,摆到每一根葱丝的方向都一样,还买了一个蛋糕开了一瓶酒。我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那桌外卖——我看到的是你想让我觉得你在意我。那桌菜你已经拆了二十分钟了。”
宋清姩站在餐桌对面,他的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慢慢放了下来:“你这样说——是在夸我?”
“是。”他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排骨,“这一桌外卖花的功夫,比你自己做一顿饭要多。你自己做会做得很难吃,然后你也不会让我觉得你在意我。所以这桌菜比你自己做的那桌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了,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手在水杯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真的把那一整桌外卖全吃了,六道菜、一笼虾饺、一碟春卷,吃到剩下最后两块红烧肉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但喝完了那杯红酒,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副空碗筷。
宋清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他:“撑吗?”
“还行。”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只被切掉三分之一的蛋糕,“蛋糕也是你买的?”
“蛋糕店买的。我预定了三天。”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
“我在你冰箱里看到过一盒草莓。”
她坐在他对面,“你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是青菜,唯一出现过一次水果就是草莓。”
她顿了一下,“而且蛋糕店的店员说这款草莓奶油是偏酸甜口的,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吃太甜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水,水面倒映着吊灯的光斑,杯子被他的手指挡住了一半。
他说:“你观察了我很多东西。”
“你观察我的比我的多。”她靠在椅背上,“我只是回了一份。”
那晚他洗完澡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她正把餐盘一个一个叠起来准备收进厨房。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叠盘子:“我来洗。”
“今天我过生日。你不用收。”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打开水龙头开始冲盘子。水声哗啦响着。
她站在门槛上没有进去也没有走远。“那个生日礼物——明天给你。”她说。
“生日礼物还有隔天送的?”“我怕你觉得我送得太早了,你提前知道了就不算惊喜了。”
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隔着一整个厨房的距离和水流声,但他听见了。
“那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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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