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吓哭我了!”沈昕杰看清楚眼前人,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吸了吸鼻子,想要冲上去抱住道长,但是腿上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道长看见他这副样子,坐在他身边,掀开被子看见他白皙的腕骨微微发青,心疼道:“沈公子,你这是怎么回事。”
“啊,翻墙掉下来了,应该只是扭伤了,没事的,不过道长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沈昕杰疑惑道。
“说来话长,我前些日子在京城听说宫里人犯了宫规顶撞了陛下,西华门血流成河,就到处打听,然后碰见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公子,他说两日后会带我来见你。”道长看着沈昕杰的眼里全是担忧,继续道:“我本不该如此莽撞,但我实在担心你,那个公子看着面善,我刚刚才赶到这京郊的宅子。”
沈昕杰心中感动,把头埋在道长的胸口,委屈道:“道长,我好命苦啊。”
道长像个父亲一样轻轻抚摸他的头,哄他道:“没事了没事了,道长来了,你以后就和道长回道观,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道长,我本来想出宫就来找你,但是我刚出宫就被打晕了带到这里了,这里的主人不肯放我走。”沈昕杰抬头看他,眼中充满无奈。
“那公子都和我说了,他不知怎么打听到陛下在派人找你。”道长微拧眉心,轻松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陛下待你不好吗?”
沈昕杰摇摇头道:“陛下他待我很好,但是不肯放我走,让我在宫里陪他一辈子,都怪我当初说的那番话,他全知道了。”
道长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皇帝居然没砍他。
“道长,我想问一下,先帝是怎么……”沈昕杰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噩梦。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道长好奇道。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了先帝。”沈昕杰没有说实话,他还是觉得那个梦真实的诡异。
“先帝常年为政事忧心,他自从最心爱的四公主溺水后便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道长跟他解释道。
“四公主?那陛下是……”
“先帝有九子,陛下行二,不受宠,四公主是陛下老来得子,因此便被先帝视作掌上明珠。”
“那陛下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沈昕杰追问道。
“大皇子被查出害死了四公主,贬为庶人,而后病逝,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死于一场意外大火,五皇子天生体弱,其他皇子又太年幼了,陛下还是二皇子时虽不受宠,但能力出众,德才兼备,先帝接连丧子后突然驾崩,其他皇子太过年幼,只有二皇子能堪大任,况且先帝遗诏也是立二皇子。”道长为他一一解答。
沈昕杰不敢深思,他想起来梦里悬在房梁上的女人,继续问道:“陛下的母亲呢?”
“陛下不受宠就是因为其母是平民出身,先帝出巡时见其貌美便纳入后宫,随后不过一年就生下了陛下,四公主死后,这位娘娘不知怎么触怒先帝,就把她打入冷宫了,不过两月就悬梁自尽了。”道长叹息道,他看向沈昕杰,见他瞳孔微微放大,问道:“你怎么了?这么反常,在皇宫里待傻了?”
沈昕杰听见“悬梁自尽”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梦里那一切难道都是真的!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不敢细思,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梦中陈渝看向他的眼神和那声哀求都让他感到恐惧。
“没事,道长,天下之大,我们真的能跑走,再也看不见陛下吗?”沈昕杰平复心情道。
“你现在才知道担心吗,当初我问你要不要进宫你不是很洒脱?”道长只觉得这孩子的反射弧太长了,也只能温声安慰:“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道长不会让你有事的。”
“道长!”沈昕杰觉得痛心,如果道长非要带上自己,有一天若是真的被皇帝抓到,道长必死无疑。
“我不要跟你回道观,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走,这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连累你。”沈昕杰平静道。
“傻孩子你怎么回事……”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进来,二人转头看向门口。
“二位叙旧完了吗,我们该走了。”圣母拿着一盏烛火温声问道。
“公子,这是何意?”道长不解。
“他来了。”圣母看了一眼沈昕杰,不急不慢道。
沈昕杰浑身血液冰冷,梦中厉鬼般的陈渝为什么一直死死缠着自己。道长看见孩子害怕的呆住了,对着圣母道:“多谢公子收留他,我们这就离开,免得连累公子。”说完他就准备扶着沈昕杰起身。
圣母的神色晦暗不明道:“道长且慢,陛下可是派的一批精锐锦衣卫,沈公子受伤了跑不远,我们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躲着。找人替替沈公子了。”
他说完挥手,面具男押着一个不停挣扎的男子走进来,沈昕杰定睛一看,是全子!
“教主!你这是何意!”沈昕杰的声音颤抖着。
“他背叛过你,我让他一报还一报可好?”圣母淡淡道。
“你这样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我好不容易带他出来的!”沈昕杰情绪激动道。
道长站在旁边轻轻拍拍沈昕杰的背,心疼地看着他。
“你总是这么心软。”圣母无情道:“但我可不会手软。”
面具人一脚踹晕全子,把他扔到了沈昕杰的床上,看了一眼道长,道长正死死护着沈昕杰。
“走不走?再不走就等着变成锦衣卫的刀下亡魂吧!”面具人冷哼道。
圣母无奈道:“你别这么凶,我们的人未必打不过。”
“那我走了。”面具人潇洒地转身离开。
圣母看了一眼面前两个相互依偎的人,笑道:“走吧沈公子,你不想和全子一起被抓回去吧。”
道长叹气看他:“公子这是何必呢?放任他去吧,他做的错事老天自会收。”
沈昕杰沉默地看着全子,他已经因为出宫背了那么多条人命了,全子虽然背叛了他,但他不希望又一条人命因为自己而死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这一路走来我跟一个废物一样,任人摆布,无论前世今生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跟圣母走了不过是换个地方失去自由,跟道长走了还会拖累他。
沈昕杰心中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悲哀。
道长见他神色不对,摸摸他的头道:“昕杰,莫要乱想,他不是因你而死的,是因为他自己的选择而死的,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圣母听见这话有些不悦,朝外喊了一声,面具人又不情不愿地走进来把沈昕杰拍晕带走了。
道长生气地指着他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道长,还请跟我走吧,沈公子腿脚不便,我让这位朋友带他先走了,我们兵分两路。”圣母冷冷道。
道长看他跟变了个人一样,想起沈昕杰刚刚不对的样子,没说话,摇摇头跟着圣母走了。
细细密密的大雨下了一夜,马蹄声从雨幕中传来,泥泞的道路被踏出一个个深坑,马上的人黑衣黑靴,蓑衣被雨打得噼啪响,他们勒住缰绳,马嘶鸣一声,停在一个青瓦白墙的宅子外。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半张脸隐在帽檐下,刀锋般的眼睛注视着眼前安静的宅子,握紧刀柄。
“头,查过了,找到一个人。”一个锦衣卫从屋檐上跃下,低头汇报。
“带走,陛下说了,留活口。”淅沥的雨声盖不住黑衣人发出低沉肃杀的女声。
尘无射望向泥泞的官道,迅速翻身上马,挥手一声令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