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昔日的右相钱照贵被搜到与邻国通敌卖情报的铁血证据，铁证如山，钱照贵锒铛入狱，秋后问斩，举家被抄，财产充公，充盈国库，以利百姓。
而后有小道消息称，钱大人有一私生女，疼爱有加，下落不便说明。
洛南锋神色得意，看着事件始末洋洋自得。
“精彩，真精彩。”
朱桉也是这副模样：“没想到钱照贵私房钱挺多啊，这几年通敌捞的真不少。”
“那又如何，归我们大卫了，嘿。”
两人一想到这个结果就笑得“小人得意”，“贼眉鼠眼。”
尹静珠简直没眼看，问了另一件事：“曹家的事传出去了吗？”
洛南锋竖起一根食指，骄傲道：“洛爷出马就没失蹄过。”
何小蓉捧着一杯花茶，神情放松：“终于又拔除了一条烂根。”
其余三人赞同的点头。
小六部的成立是瞒着天下人的，只有帝后和他们的父母知晓。即使也有其他人戏称他们六人小六部，但也只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正巧分别是六部尚书。
这些人只觉得他们六人关系好得能同睡一张被窝，甚至没有男女之分。
犹记得他们刚会跑就被拉去练武习文，结果却形成了三文三武的搭配。
就这么长到了十五岁，乔阳景、何小蓉、苏康竹不善武，其余三人又不善文。
除了两个智慧囊外，尹静珠和朱桉武力超群，洛南锋和苏康竹却只有一身三脚猫功夫，幸而轻功极佳，又一个被拿来听墙角挖八卦，探查情报，一个拿来算计他人，吃瓜看戏。
当卫和帝第一次意识到他默默培养的小六部的六个娃养成这幅样子时，反思了许久，最后依旧跟从本心。
从此小六部秘密成立。
如今六年过去，年少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却无法忘记卫和帝与他们说的——
“朕管着的这片天下看似繁荣，实际烂根无数。
“烂根易除，但在土里找出烂根，难。
“朕要你们做的，是融入百姓，融入百官，以百姓为刃，斩百官烂根。”
年少时的小六部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陛下，一句“可懂”给他们注入了永不冷却的热血。
六人庄重行礼。
“必不负陛下，更不负百姓。”
这一天经历的一切一直支撑着小六部出力吃苦，他们的成长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一夜之间，紧闭的花苞便可绽放。
这些年来，官场整顿从未停止，不断有人被弹劾，不断有后生居上，各司其职，施展拳脚。
大卫蒸蒸日上，国力越发强盛，百姓越发安稳，先帝留下的条条框框也少了许多，令其他国家嫉妒不已。
这当然也阻挡不了他国的觊觎，但是大卫百姓过得好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卫和帝也没少显摆。
……
又过去了半个月，百姓逐渐添衣，在这即将入冬的日子里，上一个事件的余热还未消退，京中就有了新谈资。
那曹将军的夫人，小产了，据说还命不久矣。
有百姓不解：“小产而已，有何大惊小怪的？”
那说这事的人神秘一笑，低声让他们过来，说出了另一重大八卦：“可是这曹夫人，是那厮的私生女。”
“嚯呦——”
钱照贵入狱后，百姓也不再尊称一声钱右相，通通用“那厮”替代。
而这“私生女”一词一出，更是让众人瞬间捋清了思路。
有人唏嘘摇头：“这钱家呐，终归不是个好的，即使去了将军家又如何，逃不过命啊。”
“曹将军还因为曹夫人小产一事大发雷霆呢！”
“哎呦，不要太爱了，羡慕呀。”
有人插话：“嗳，我还听说，曹小少爷也气得很呢。”
曹小少爷就是曹烈。
“这曹夫人是后来的吧，看来这母子关系处的不错啊。”
“也不知该说曹将军是不幸还是有幸了。”
……
“我倒觉得曹将军挺幸运的。”
与此同时，刑部的大牢里，两个狱卒也在讨论这件事。
当着钱照贵的面。
另一个狱卒说：“怎么说？”
“娶了个大美人当媳妇，又不担心孩子与后母的相处，多舒心。”
“你这说的有点道理，那夫人也命好啊，小产了还让曹将军如此挂念。”
“好个鬼呢。”
“洛少爷。”两个狱卒听到熟悉的声音，站直行礼。
洛南锋笑笑，也打了声招呼，就叫人下去了。
嗯，他安排的人。
隔着栅栏门，洛南锋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钱照贵。
狼狈不堪的外表，也像是他的内里，曾经一心为国的右相早已消失不见，更是让洛南锋鄙夷。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但是洛南锋还是敏锐地发现了钱照贵克制到颤抖的手指。
洛南锋不怀好意地挑挑眉，嘴闭得更牢。
老东西，比比谁命长。
洛南锋找了张椅子，理理衣袍，靠着椅背懒散地坐着，眼睛随意盯着一处虚空。
半个时辰后，钱照贵终归是憋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我女儿怎么了？”
“啊。”洛南锋回过神了，疑惑问道，“您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您不是只有一个已逝的儿子吗？”
钱照贵咬牙，暗沉的双眼看向洛南锋，憋着气：“你们什么都知道，别给老子装。”
洛南锋摸摸下巴，认真道：“那个私生女啊？噢噢，她是您女儿啊。”
洛南锋看着钱照贵气到攥紧手，都忍不住觉得疼。
这双手被滚烫的沸水浸泡过，还重复了好几次呢，肉都泡烂了他还能攥着。
“快说。”
洛南锋回神，笑道：“曹夫人很好啊。”
“……不要叫她曹夫人。”
洛南锋充耳不闻，继续道：“虽然小产了，但是曹将军不挺'关注'曹夫人的嘛，大发雷霆呢。”
钱照贵闭了闭眼，身上哪哪都疼，尤其是嘴。
那天为了撬开他的嘴，洛南锋叫人用了个什么“刑三”，还理所当然说什么“他不自己开口就让我们来”，简直不可理喻，硬是掰开他的嘴维持了七天。
喂饭，喝水，都是差人直接倒，期间还有虫子蚊子跑他嘴里，生不如死。
甚至叫来了御医随时待命。
他都不知道那不苟言笑的皇帝什么时候如此和蔼随和，御医说给就给。
钱照贵恨声道：“是我通敌叛国，你们为何折磨我女儿？”
洛南锋很不解：“我们哪折磨了？您这是老糊涂了还是哪个不懂的把您折腾傻了。”
“私生女是您厮混出来的，她有能力到处乱跑是您宠出来的，而她爱上曹烈不愿随你离开将军府是她的决定，现在小产了——”
“也是她的决定。”
洛南锋突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莫名到让钱照贵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有些断裂的趋势。
他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哑声道：“你笑什么？”
“嗯？你没捋出来？曹将军不是不举吗？”
钱照贵一瞬间有点耳鸣，愣愣的：“你说什么？”
洛南锋想了想，恍然大悟：“康竹那小子还真做了啊，曹将军不举之症并没有医好，所以啊……孩子不是他的。”
这真是昔日右相吗，这么容易被骗。
难道做了亏心事的人都多疑？
洛南锋想着，又忍不住一乐：“所以孩子是谁的呢？”
“你说什么？”
这无疑是最后一把刀，刀得钱照贵只会愣愣地重复。
即使他身在狱中，也能猜到自己女儿以后的处境，无疑是被冷落，被欺负，被指指点点，再也站不起来，无法开怀大笑，无法舒心地做一名女子，继续画她最爱的山水图。
“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
洛南锋耐心听了一刻钟，打了个呵欠，走近钱照贵，看了几眼后低声道：“钱照贵，我再好心告诉你件关于林芙的事吧。”
钱照贵呢喃声停，抬头，乱发下一双眼睛浑浊又呆愣，但是林芙的名字依旧是他的刺激。
见状，洛南锋在心里说了句“没意思”，慢慢开口：“林芙要死了。”
钱照贵双眼瞪大。
此时进来一个人，是苏康竹。公子一身青衣，气质淡雅，应是世间美好，与这脏乱血腥的牢狱格格不入。
苏康竹听见了洛南锋的那句话，笑了笑，温声道：“南峰，消息有误了啊，林芙已经死了。”
洛南锋挑挑眉：“这么快呢。”
轻飘飘的两句话，彻底击垮了钱照贵。
钱照贵浑身颤抖，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似厉鬼，干裂的嘴唇颤抖，似是在咒他们不得好死。
话脏得很。
装聋无视钱照贵突然爆发的怒吼声，两人离开了牢狱。
洛南锋到了门口，对狱卒嘱咐：“先让他喊几声，晕了就进去泼醒他，等他疯了更能套话。”
狱卒后背冒着冷汗，恭敬回声“是”。
苏康竹在一旁摇头，看着有些不忍。
“南峰啊，做个人吧。”
……
苏瓷现在很懵。
前几天苏康竹叫他在今天去他的青竹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做。
苏瓷赴约了，但是只看见了两名女子在院里坐着。
一看见他还两眼放光。
尹静珠和何小蓉走过来，一人一手抓他一侧衣袖，拉了过去，让他坐好。
还拿出了纸和笔，对他先是进行了一番吹捧，然后询问他能不能再说些八卦出来。
苏瓷：……
“你们为什么不找洛南锋？”
尹静珠“害”了一声，不屑道：“洛南锋的八卦我们都听过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新奇的。”
何小蓉也道：“虽然南峰一直说他饭碗快被你抢了，但是我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
苏瓷抿抿唇，有些为难。
西域对他真的没什么好印象可言，可以的话，他不想再触碰以前的一丝一毫。
尹静珠愣了愣，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把纸笔收好了。
她笑了一下，道：“那算了，为难咱就不说了。”
苏瓷点点头，神色缓和。
“那我们就干正事吧。”
苏瓷：？
听八卦原来不是正事。
尹静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可是被委以重任。”
何小蓉在一旁解释道：“是康竹让我们来的，说是带你锻炼锻炼身体。”
苏瓷好奇：“为什么是你们？”
尹静珠就掰着手指道：“南峰和康竹有点事待会到，阳景去见陛下，朱桉出城了。”
苏瓷点点头，了解了。
就是不理解怎么突然给他说这么详细。
于是三人开始锻炼身体……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飞上屋顶了。
苏康竹回来时就看到这幅景象。
苏瓷蹲在屋顶上抱着膝，自闭望天。
底下一个不会武，一个不会轻功，两人在底下干着急。
苏康竹嘴角抽搐，灵魂发问：“你们上不去为什么不叫人来帮忙？”
两人愣了愣，心虚转眼：“忘了。”
苏康竹：……
洛南锋蠢蠢欲动，正巧石桌上有纸有笔，天时地利人和，静悄悄地又写了一篇八卦。
苏康竹叹了口气，脚尖轻点，来到了苏瓷身边。
苏瓷一动不动，苏康竹看了一眼苏瓷，又顺着那双绿眸的视线望向远方。
是京城最高的塔，名为倚天塔，圣上祈福时会登塔，百官在塔内，百姓在塔外。
一派虔诚。
苏康竹也看了会儿后收回视线，他的声音像哄小孩：“阿瓷，怎么上来的呀？”
阿瓷也纳闷呀，他好像是被撺掇的，莫名其妙就上来了，好像罪魁祸首还是那个何小蓉。
说了句什么“你会上天吗？”，他推辞不会后，就被说着上了个屋顶，然后就自闭了。
怎会如此？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听话的。
苏瓷十分纳闷。
苏康竹笑了笑，安抚道：“你能上来很厉害的，就跟我一样。”
苏瓷：谢谢，没被安慰到。
“你是因为怕高吗？不用怕，我可以带你下去，或者你自己下去？”
苏康竹说着，见苏瓷不说话，憋着笑又说，“你不说话的话我可就带你下去了，抱着下去怎么样？我还没抱过——”
苏瓷转头，十分无语，苏康竹忍俊不禁。
“那我们再看会风景就下去，可惜这次没有月亮和星星，就看看你喜欢的蓝天白云吧……”
屋顶上叽叽喳喳，断断续续传来苏康竹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个人，却也聊得热闹。
底下三人无聊坐下，唠着嗑，对苏康竹的话痨属性已然习惯，却没想到他能在对方不接话的情况下找到那么多话题。
尹静珠不禁指指点点：“苏瓷就不会嫌弃他话多吗？”
何小蓉捧着脸观摩，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抿嘴笑道：“就是因为康竹话多，我们才能看到现在的苏瓷呀。”
“咦耶，好肉麻。”洛南锋搓搓手臂，收获何小蓉一个难得一见的白眼。
依旧优雅端庄。
芽央给三位公子小姐端来了糕点热茶，又安静退下。
众人赏着青竹院里的翠竹，想着什么时候能吃笋。
“要我说，这笋就得炒成辣的，又苦又辣，爽。”尹静珠思考。
何小蓉摇摇头，不赞同：“这多苦涩啊，不好。”
洛南锋：“拿去泡椒如何？”
两位小姐：“好像也不错。”
苏康竹在屋顶听着，也有点馋了，对苏瓷道：“你吃不吃笋？”
苏瓷心情好多了，点点头，还是不想说话。
于是苏康竹想当然地说：“那明年有笋了来我院里挖。”
“明年？”
“嗯，明年。”
苏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语。
又一阵微风拂过，苏瓷拍拍灰站起来，道：“下去吧。”
“嗯。”
苏瓷拉过了苏康竹伸出的手，将人拽起来。两人飘下屋顶，看见底下三人揶揄的目光。
苏瓷有点不解，但懒得问。
苏康竹却轻咳一声，出去叫小厮备菜。
今日阳光正好，有人欢喜有人愁。
宜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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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小六部全能编外人员即将上线。
希望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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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