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亚思走后,商鹤依旧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黑白色的照片,眼眶逐渐变得红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山呼海啸般的痛苦,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在发出第一个音节时,还是立马闭了口。
她说不了话。
一张口,就要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安娜的死是她心中最深的伤口,永远都在流血,永远无法愈合。
当年她凭着经验和实力捣毁了不少欧洲/黑/////帮的窝点,甚至一鼓作气拔了他们的关系网,切断了他们的毒////////品和走///////私/////供应链。
她被屡战屡胜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脑子里只想着一网打尽,完全忽视了后方的动态。
安娜失踪的消息传来时,她还在带头进行抓捕行动。
行动结束后她立刻放下一切开始寻找,她很清楚48小时内是救援的黄金时间,所以哪怕她心里已经慌张到不行,但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该如何搜救。
她定下了三种方案,用尽所有人脉,但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她的快递需要她立马回来看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双血淋淋的断手。
那手上的指甲都被拔光了,骨头被折断,手指软趴趴地耷拉着,腕处的切痕十分粗糙,像是用锯子一点点锯下来的。
即便已经被蹂////躏成这样,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双手。
这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耐心地为她梳理头发……
这双手曾经为她撑过伞,为她做过饭,为她抹去眼泪,为她鼓掌喝彩……
这些以后都再也不能了。
她注视着那双断手,只感觉天地都倒悬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冲得她鼻头一酸,可她硬生生压住了,表面上依旧如死水一样冷静。
同事们站在一旁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商鹤很快转头就开始向他们询问。
“Когдапришлаэтапосылка?(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包裹?)”
“Ктопринес его?(是什么人送来的?)”
“Вы проверили, изкакойэтокомпании?(是哪个快递公司的查了吗?)”
“Немедленновызовитеэкспертов, чтобы подтвердить, чтожертвабылажива, когдаотрубилиоберуки.(马上找法医来化验,确认这双手被砍下来时,被害者是不是还活着。)”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哽咽了一下,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去寻找线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这样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只是手而已,人没了双手也可以活,没关系的……”
此时的她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可她竟一点也不困。
她拼命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自己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
找到安娜。
悲伤也好,愤怒也好,这些东西现在只会拖垮她,她必须要足够冷静,足够细心,不放过每一个可能追踪的线索,这样才能从那群畜生手里把安娜夺回来。
但按照规定,这件案子并不归商鹤管。
上级怕她带入私人感情直接禁止她插手本案有关一切事宜,甚至给她放假让她回家休息。
她不愿,据理力争,最后各退一步,她可以继续工作,但是绝不能插手此案。
不过她还是想方设法地关注着案情进展,一个人私下里也没少调查。
对方很聪明,找的普通路人来送包裹,不露面只给钱,除了送货地址其它一概不说,这给办案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就算大面积进行排查,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以及相应的人力物力。
而这就需要上级的审批。
安娜失踪的第三天,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
结果表明这双手确实是安娜的,还有这双手被砍下来时,安娜还活着。
商鹤松了一口气,依照往常的经验来看,对方留活口一定是想威胁/////警////方,用人质与////警/////方做交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方很快就会联系////警////方,并开出自己的条件,比如释放某个犯人或者放弃追查某个案子。
只要对方提出这个条件,她就能迅速判断出这个条件符合哪个帮派的利益,只要确定对手是谁,那找人可就容易多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但还没等到犯人联系///警////方,第二份包裹就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她鼓起勇气打开,里面是一个带水的玻璃瓶子。
瓶子里泡着的,是眼球。
接下来的每一天,带血的包裹都会被送到她的办公室,有时候一天甚至有两三个,就那么大大方方送过来,宛如挑衅一样。
双脚,小腿,大腿……
耳朵,牙齿,舌头……
甚至还有乳%//房和生//殖&%&器。
每一个包裹都像是一个无形的手,将她希望一点点碾碎,然后一步步将她推入绝望的深渊。
她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根本不想交谈条件。
对方只是想折磨她。
可她还在自欺欺人,还在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少了一只眼睛没有关系,我可以给她订做义眼……”
“手……我可以给她配假肢……以后我陪着她……她想要什么我给她拿……”
“腿……腿也可以给配假肢……不能跳舞没关系……活着就好……”
“牙齿……牙齿我可以给她找牙医……”
“没关系的……少了这个不会死……”
“少了这个也还能活……”
“没关系的……能活着就好……没关系的……”
“只要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我一定——”
商鹤看着眼前的人头,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那颗头上的头发被扯落了不少,裸露的头皮上全是伤口,整体已经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商鹤的身体微微摇晃,这个人止不住发抖,瞳孔几乎要涣散,却仍旧仰着脖子,将濒临崩溃的情绪狠狠压住,转头朝旁边的同事,轻轻问道:“人没了头,还能活吗?”
她说的是中文,其他人听不懂,但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节哀顺变。
而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嗡嗡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喉咙里忍不住发出怪声,都被她努力压了回去。
她伸出手去,想碰一碰爱人的脸颊,却被旁边的人拦住,提醒她不要破坏证物。
可她好似听不见一样,推开同事然后浑浑噩噩地抱起那颗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和冷漠全部瓦解,由于精神高度紧张而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那些痛苦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全部被释放,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将她吞噬殆尽。
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叫着爱人的名字,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在场所有人无一不为之动容。
整层楼都被她的哭声所干扰,但没有人敢上,没有人敢拦。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些天,这个向来清冷孤傲一尘不染的仙鹤,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顶住了怎样的精神压力,才会在这一刻绝望到堕入泥潭,万劫不复。
直到过度运转的身体再也不能支撑,她突然停止了哭喊,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倒在地,手里却依旧紧紧抱着那颗人头。
一个星期后,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一具没有头颅和四肢的躯干,吓得立马报警。
尸体有些发白,却并没有腐烂的样子,甚至没有被动物啃食的痕迹,所以///警////方目击者发现尸体的时间和抛尸时间极为接近,甚至很有可能是抛///尸////者故意让人发现的。
//警///方提取了尸体的DNA,经过对比发现与安娜一致,并在尸体的胃里发现一个保存完好的优盘,优盘的外壳上还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To SH.(给SH。)
SH是商鹤名字的首字母简写,这也是对方对她最后的嘲弄。
商鹤在很久之后才拿到了这个优盘,而优盘的内容,则是安娜受/////虐的全过程录像。
屏幕里传来安娜痛苦的惨叫,商鹤坐在沙发上看着每一幕,心如刀绞,泪如决堤。
但心痛之余,商鹤依旧发现了视频里一些潜在的信息。
视频里的施////暴者虽然没有露脸,但他们的口音和纹身足以帮助商鹤找到他们。
这不是对方不小心露出的破绽,毕竟之前送了那么多次包裹依旧把身份藏得滴水不漏,一个视频里能暴露出那么多信息他们不会不知道。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在挑衅,在嘲讽。
他们仿佛在说:就是我干的,怎样?
对方料定了一个小小的国际///刑///警所能施展的报复手段相当有限,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可商鹤的身份,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在看过视频之后,本来被强制休假的商鹤直接辞了职,带着她所掌握的信息,单枪匹马去寻找犯人。
商鹤知道///警///方一定也看过了这个视频,十有**也推测到了凶手的身份,正准备前去抓获归案。
但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些人,把他们对安娜身上做的事情,重新在他们身上做一遍。
最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她完成了她的复仇。
仇人的鲜血并没有浇灭她的恨意,而她也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是把这些人渣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她的安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往后,就又是她一个人了。
等///警////察赶到时,商鹤早已离开,仓库里只有一地的鲜血和残肢。
她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去了安娜的墓前。
那时已经是深夜,她席地而坐,与墓碑面对面,开始自言自语。
“我……我我我……都……都……解决了。”
“想……想想……想……你……了。”
“对……不……不起。”
她结结巴巴说着,声音小小的,泪水流进嘴里,一片苦涩。
“我……我我……也不……不知道……怎么了……就……就就结巴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
“你……你你……别笑话我……”
“我……我给你……唱唱唱首歌吧……”
“我唱唱……唱歌,不……结巴……”
“唱……唱什么呢?”
她在泪雨滂沱中努力挤出笑脸,但眉头依然是皱在一起的,用力上扯的嘴角和含着泪水的眼睛形成强烈的反差,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
“唱……你最……最喜欢的……”
“唱张……张学友的……好不好?”
于是她坐在地上,静默着咽下所有泪水,抽泣着唱了一首安娜最爱的歌。
张学友的《秋意浓》。
午夜无人的陵园,喑哑的歌声在回荡。
她唱的不太顺利,没几句就被喉咙里洋溢出的呜咽声打断,几乎不成调,但依然能听出曲中的悲凉凄切。
她断断续续地唱完,然后在墓碑上轻轻留下一吻。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时间回到现在,商鹤双唇离开墓碑,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等我,回来。”
这就是为啥商鹤那么嫉恶如仇的原因,以及她为啥结巴的原因。
说实话写这章的时候我都要哭辽,真滴惨,更惨的是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看见有人给我评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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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