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范亚思正在浴室刷牙,听见外面桌上手机的震动声便草草漱口结束,然后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怎么那么长时间才接电话?”林弯弯语气有些抱怨。
“刚才刷牙呢,我托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弯弯在电话那头呼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捞商鹤的事没戏。”
范亚思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英气的剑眉微微皱起,“怎么说?”
“我上下活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搞到日本/警/方手里关于商鹤这次案件的资料……”林弯弯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捏了捏鼻梁,“但我研究了一晚上,真的没有找到任何信息可以证明商鹤无罪。”
范亚思把毛巾扔回架子上,“那只能找个律师给她做减刑辩护了。”
“这估计也很难。”林弯弯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打听到日本方面已经把商鹤定性为极端/恐/怖/分/子,这性质可就严重了,而且日媒正铺天盖地报道这事儿呢,现在全日本差不多都认识她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法官不可能顶着舆论压力给她减刑的。”
“恐怖//分子?呵。”范亚思干笑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像。”
“她这人是真有病,就算再想抓人也不能朝着人群开枪吧?上次在莫斯科也是,要我说,就该关她几年,好好让她长长记性,”林弯弯语气有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范亚思叹了口气,“行吧,那先不管捞她的事,还是先查主控者。”
“哦对了,说起这个,范,有件事我很奇怪。”林弯弯提出自己的疑虑,“我们两个都知道商鹤是在追人,开枪的目的也是为了把人留住,那么问题来了,日本警方会不知道这件事吗?”
范亚思顿时来了兴致,毕竟他去监狱见商鹤并不是为了公事,日本/警//方没有义务向他透露案情,就连在商鹤面前看的那份文件也都是警//方已经对外公开的信息。
虽然当时他也看出些端倪,但在缺少信息的情况下他不敢妄自猜测,而林弯弯现在手里的资料多,分析自然也更加靠谱,于是范亚思便回道:“继续说。”
林弯弯立刻拿出专业精神,认真分析道:“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商鹤她真的是个恐怖分子,那她应该把袭击地点定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可事发地点的人流量并不算大,不符合犯罪逻辑,这是第一个疑点。”
“再就是,从第一枪响起的地点,到逮捕她的地点,直线距离就有一千多米,这又不是跑步比赛,她跑那么远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逃跑,那为什么在逃跑过程中还一直开枪?生怕警察找不到她吗?这是第二个疑点。”
“第三个疑点,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林弯弯坐直了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瞄了一样,说道:“商鹤的作案工具是一把□□,十五发子弹全打出去了,你想想什么样的恐怖分子会只带着一把小手枪和十五发子弹搞袭击?而且还一枪没中,连个受伤的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范亚思拿着手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商鹤在追人,却故意隐瞒,而且还夸大了商鹤的罪状?”
“没错。”
“看来日本警察局内部也被主控者渗透了。”范亚思捋了捋头发,有些无力,“怪不得商鹤要用眼睛发摩斯电码来告诉我消息。”
“还有一件事。”林弯弯说着点击鼠标从电脑上调出另一份电子文件,像是一份新闻报道,“我搜集资料的时候看到有新闻报道说日本最近发生了多起大规模的黑///帮火并事件,死了上百人。”
范亚思沉声道:“你觉得两者之间有关系?”
林弯弯思考了一下,“不好说,但按理说这个事情可比商鹤的那个案子严重多了,可奇怪的是几乎没有媒体报道,所有的新闻热度都被商鹤的案子抢了,不少商家借着商鹤的长相炒作,有些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人还成了她的粉丝。”
听完林弯弯的话,范亚思沉默良久,然后当机立断,“你马上查一查黑////帮火并的这件事,越详细越好,死了那么多人,警方那里不可能没有记录。”
“好,哎对了,你现在应该还在日本吧?”林弯弯有些担忧地提了一句,“你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吗?要我过去帮你吗?”
面对这个老搭档的询问,范亚思考虑再三还是说道:“现在还不用,等我把事情都查清楚再说。”
“好。”
在范亚思和林弯弯谈话的同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国家,允熙正从床上缓缓苏醒。
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她又回到了那个老小区的房子里。
现在已经是傍晚,屋里昏昏暗暗,黄昏那橘红色的光从卧室的窗户透进来,洒在被子上,倒显得屋内更加黯淡。
这是允熙最害怕的场景,一觉醒来,黄昏已至,满屋都是晦暗不明的昏黄光线,屋里空荡荡的,孤独和不安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正因为害怕,所以她才将家里所有的窗户贴满报纸,又拉上了窗帘,让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那这黄昏的光又是从哪来的?
允熙望向窗边,发现窗帘被拉开,贴满报纸的推拉窗也被拉开一半,一个金发碧眼深目高鼻的人正坐在满是落日余晖的飘窗上,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微风吹拂她的发丝,而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金粉色的光中。
“你醒了啊。”安琪尔转头看向正坐在床上发呆的允熙,“感觉好点了吗?”
允熙皱眉,声音嘶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把你从日本带回来的,为了防止你中途醒来闹出什么麻烦,还给你打了点镇定剂。”安琪尔从飘窗上下来给允熙端了杯水,顺便在床边坐下,“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告诉你右司长的行踪。”
允熙渴极了,喝掉了一整杯水,用胳膊擦了擦嘴,问道:“谁让你送我回来的?希娜?还是……”
“是左司长让我送你回来的。”安琪尔抢答,似乎是不想让允熙说出那个名字。
“哦。”允熙低头看了看被子,然后又抬头用下巴指了指窗户说道:“谁让你把窗户打开的?”
安琪尔纳闷,回头看了看窗户,“怎么了?不能开吗?我是看你屋子里太闷了,想着开窗通风能好一些。”
“关上。”允熙直接吐出两个字。
安琪尔坚持问道:“为什么?”
允熙看了一眼窗外,轻轻说道:“我讨厌黄昏。”
安琪尔对于这个回答很是不理解,“讨厌黄昏你就把窗户都封死?那你岂不是也看不见白天和黑夜了?”
“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只要看不见黄昏就行。”允熙有些不耐烦,“快去关窗户。”
安琪尔这才起来先开了灯,然后把窗户关上,“你为什么讨厌黄昏?”
“讨厌什么东西需要理由吗?”允熙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琪尔走过来再次坐到床边,认认真真看着允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了握允熙的手说道:“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允熙一把拉住。
“怎么了?”安琪尔疑惑。
允熙喉咙动了动,垂眼低声说道:“看在我上次拼了命去维也纳救你的份上,陪我会儿吧。”
即便是允熙在极力克制,细心的安琪尔依旧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其实安琪尔是和希娜一起抵达的日本,但后来希娜突然就不见了,她在并不熟悉的六本木街头找了很久,直到接到希娜的电话,让她去青森县把允熙送回家。
等她慌慌张张按照定位器赶到时,看见的是允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她还以为允熙死了,赶忙上前去确认心跳。
还好还活着,但看着允熙伤痕累累的脸和血肉模糊的手,她还是心都揪在了一起。
这得多疼啊。
“好,我陪着你。”安琪尔双手握住允熙的手,重新坐下来,脸上带着治愈人心的微笑。
允熙转头看向安琪尔,“你好像晒黑了。”
“嗯,在非洲待了好几个月,晒黑太正常了。”
“嗯,对。”允熙想不出该继续说什么,只能这样回复。
安琪尔没见过如此脆弱的允熙,感觉她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副萎靡不振的躯壳,于是担忧地问道:“我走的这几个月,你瘦了好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允熙双眼无神,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道:“太多事情了。”
“是和右司长有关吧?”安琪尔小心观察着允熙的表情,继而说道:“有些事情,你别怪右司长,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肯定是在乎你的。”
允熙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安琪尔的胳膊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琪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脸不知所措。
允熙追问,“希娜最后跟我说薇尔莉蒂用自由换了我的三十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你冷静点……”安琪尔尝试安抚允熙,生怕她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没打算告诉你……”
“快说!”
“右司长想让你过三十年普通人的生活,但代价是她必须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全身心服务组织。”
允熙听后愣了几秒,随即一把抱住安琪尔,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手臂用力收紧。
安琪尔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怎么了……你快……勒死我了……”
允熙无视安琪尔的求饶,一个劲地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在安琪尔快受不了的时候,允熙放开了她,之前的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扫而空,虽然眼睛红红的,但是里面又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就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允熙沾沾自喜,但很快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行,我得把她救出来,我不能让她一直待在那个破地方……”
允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光着脚跑下床,兴奋的不得了,似乎忘记了之前在日本被伤得有多重,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哎,你别冲动啊,你连总部在哪都不知道,你怎么救?”安琪尔急得赶紧拦住她,“再说了,右司长既然作出决定一定是经过考虑的,我就是怕你脑子热想去救人才不想告诉你,你再仔细想想,别让右司长白白付出那么多。”
听了这话允熙果然冷静下来,眯着眼陷入思考。
“你说的对,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势单力薄……”
安琪尔赶紧打断,“什么我们两个人?我可没说要跟你去救人啊!”
允熙一把搂着她脖子,“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的搭档,当然要跟我一起去!”
安琪尔被允熙的胳膊夹着脖子,几乎要喘不过气,但还是坚定地说道:“不行……你想都别想……”
“切!”允熙没再为难她,把胳膊从她脖子上拿下来,还顺带给她揉了揉,“不去拉倒,反正你这战斗水平也够拉胯的,不拖我后腿就不错了。”
安琪尔转了转脖子,“行行行,你最厉害,但我还是劝你别去,老老实实过完这三十年,你不就回组织了吗?到时候你们俩肯定还能见到,为什么要急于这一时呢?”
“你懂个屁!”允熙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对你要求不高,别跟希娜告密就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安琪尔一头金发被她弄乱,像是炸了毛的狮子,“好吧,我不说,但你能有什么办法?”
允熙摸了摸下巴,露出神秘的微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忘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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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