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尔从没见过允熙这幅样子，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到那么悲伤。
“允熙……”
“别想太多。”允熙的表情骤然恢复了往日的散漫轻佻，“刚才说的那一大段话是我前几天看的电影台词。”
安琪尔笑了一下，“我就说你怎么能突然说出那么文艺的话，都不像你了。”
允熙用力拍了安琪尔一下，“怎么？我怎么就不能文艺？”
“行行行，嘶……疼死了。”
允熙瞧她那副吃痛的样子皱眉，“有那么疼吗？瞎矫情。”
正当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允熙警惕地竖起耳朵，用手指拨掉枪的保险。
“走吧，这里也不安全了。”允熙站起来，然后把安琪尔也扶起来，两人在夜色中匆忙逃离。
夜色渐深，热闹褪去，四下无人的街上，只有昏黄的路灯孤独地站立在道路两旁。
咚——咚——
附近的教堂传来阵阵钟声，一下又一下，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到这声音，安琪尔停下脚步，手捂着腹部，轻轻喘息着。
允熙听到她的脚步停下，于是站住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安琪尔抬头望了望天，然后伸出手，轻轻说道：“下雪了。”
允熙也随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果不其然，如盐粒一般的雪花纷纷而下。
“允熙。”安琪尔叫了她一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那双如湖水一般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让允熙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安琪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谢谢你，陪我过这个圣诞节。”
允熙在寒风中眯着眼，回首与安琪尔对视了半天，最终呼出一口白气，“Same to you, Merry Christmas.（你也一样，圣诞快乐。）”
隔天，两人顺利地来到格本拉大街与线人接头，拿到了新的护照和身份信息，以及两张从维也纳飞往新加坡的机票，起飞时间是当天下午六点。
赶往机场的路上，允熙和安琪尔遭遇了一系列的围追堵截，由于对方武器配备精良且人数众多，她们吃了不少亏，但好在及时到达了机场大厅。
拿到登机牌，允熙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还行，来得及。”
安琪尔好奇，“什么来得及？”
允熙收起登机牌，轻松地说道：“我一月一号有个约会，得赶在那时候回去。”
“约会？和谁？”
“还能是谁？我女朋友呗！”允熙得意地勾起嘴角。
安琪尔想到右司长薇尔莉蒂那冷若寒冰的脸，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俩……真成了？”
允熙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后说道：“这次约会之后应该就稳了。”
刚说完，允熙就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正在注意自己，并朝着自己走来。
“妈的，我就知道有埋伏，快走，去过安检。”允熙推了一把安琪尔，手摸向口袋里的枪。
“那你怎么办？”
“我拖住他们，马上到。”允熙不容拒绝地说道。
安琪尔只得独自离开，临走前把自己的枪交给了允熙。
机场大厅乱哄哄的，各式各样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回穿梭。
允熙很清楚，在这种公众场合一旦开枪，绝对会闹得满城风雨，自己肯定就走不了了。
可对方完全没有这个顾忌，他们就是要留住允熙，所以抬手就直接朝允熙开了两枪。
“妈的……”允熙低咒一声，转头向人多的地方逃去。
由于机场大厅有人开枪射击，所有人乱成一锅粥，安检口暂时全部关闭，一大堆警//察闻风而至，为了躲避追捕，允熙不得不随着人群离开机场，再次回到市区。
看着手里那张登机牌，她慢慢握紧，纸张一点点变皱，她气得直接撕碎，然后一拳锤在墙上。
发泄完情绪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她喃喃自语，“还有时间，还来得及。”
允熙假扮成自驾游的旅客从车行租了一辆车，从维也纳一路开车前往意大利。
这里是黑//手//党的地盘，无论是黑水还是阿尔巴尼亚匪//帮都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动手。
好不容易到达机场，但当天大部分航班因为天气原因都临时取消了，起飞时间待定。
听到这消息时，允熙心里一凉，失望随即转为暴怒。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
允熙咬牙离开了意大利，连夜开车去了瑞士，她计划从苏黎世机场飞往上海，然后再开车回基地。
可现实永远和理想背道而驰。
黑水从车行那里查到了她的行踪，刚出意大利她就遭到了伏击，车直接被撞翻，在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额头的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她强撑着从车窗里爬出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举起枪向敌人射击，然后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逃跑。
她必须回去。
无常还在家等着给她过生日。
洛楚姐一定买了蛋糕，天空哥一定做了一桌子菜。
她一定要回去。
面对前方向自己跑来的敌人，她心一横，伸手拔下簪子，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赶往苏黎世机场。
但命运再次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暴雪天气来临，苏黎世机场关闭，连路都封了。
允熙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封路的告示牌，顿时愣在原地，眼神从绝望逐渐转变为愤怒。
“操！操/你/妈/的！操！操！操！啊啊啊啊啊！”
允熙气得连踹车门，铁皮直接让她踹得凹了好几个坑，最后她奔溃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嘴唇不停地颤抖。
赶不上了。
真的赶不上了。
妈的。
如果当时不掩护安琪尔，自己先走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不来就好了。
允熙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大老远跑过来支援安琪尔。
现在好了，什么好处没捞到不说，期待了那么久的约会也泡汤了。
等她回到基地所在的城市，已经是来年的一月三号。
允熙表情木讷地开着车，她神情恍惚，脸色疲惫，嘴唇苍白起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知道这几天她没有好好休息。
外头天阴着，下了点细细的小雨，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时不时刮一下，气氛安静而沉闷。
路过繁华的商贸区时，她余光瞟向窗外，突然，她踩下刹车，把车窗摇下来直愣愣地向外望去。
那扇曾经发光的橱窗在这阴雨天气因为没有开灯而显得格外黯淡，那件雪白的婚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玫红色的晚礼服。
滴——滴滴滴滴——
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喇叭，允熙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接打开车门穿过马路向那店门走去。
店员看见穿着破旧朴素头发毛躁杂乱的允熙推门而入时，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问道：“您好，您找谁？”
允熙开门见山，指着橱窗问道：“之前那件衣服呢？”
“那件婚纱啊？前几天我们老板拿走了，说是卖出去了。”
“卖了？”允熙声音高了几度，眼神冷得吓人，“不是说非卖品吗？”
女店员尴尬地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个店员，卖不卖都是老板说了算。”
允熙听了这话眼神更加狠厉，表情阴森的像是要吃人，看得女店员心里发毛。
好在她最后只是推门离开，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时，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心上破了个大口子，里面重要的东西呼呼往外流，但你不知道破在哪，也不知道流出去的是什么，只能感觉到心里空得厉害，难受得哭不出来。
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晚上，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推开地道里的最后一扇门走进屋内。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允熙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沙发上，缓缓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歇歇。
“回来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听得允熙一个激灵，爬起来向声源处看去。
黑暗里，薇尔莉蒂高挑的身影逐渐向她靠近，然后坐到她旁边。
允熙慢慢爬起来，开口问道：“洛楚姐呢？”
“她在外面忙。”
“天空哥呢？”
“也有事出去了。”
不知怎么的，听着薇尔莉蒂的声音，允熙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睛涩涩的，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厚重的鼻音说道：“我的生日过了。”
“嗯。”
“你还会陪我出去吗？”
“我说过了，只能是当天。”
“哦，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允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昂头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然后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我先回房间了，哎呀，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
说着，她站起来往房间走去，生怕下一秒情绪失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等一下。”薇尔莉蒂在背后叫住她。
“嗯？”允熙停住脚步，却不敢回头，怕薇尔莉蒂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薇尔莉蒂走到开关处打开灯，客厅瞬间亮了起来，允熙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虽然你生日当天没有回来，但礼物还是要送的，就当做没有陪你出去的补偿。”薇尔莉蒂说着从沙发后面推出来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盒子很大，足足到薇尔莉蒂的腰，上面还上绑了个金色的蝴蝶结，看着简洁大方。
允熙走近了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薇尔莉蒂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允熙听后把手放在盒子上，然后轻轻打开，看见礼物的瞬间，允熙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定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礼盒里，雪白优雅的婚纱静静地躺着，像是湖面正在休憩地白天鹅。
“你……怎么……不是……这个这个也太……”
允熙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薇尔莉蒂双手抱胸，“你果然很喜欢。”
允熙看了看薇尔莉蒂又看了看婚纱，“可……可这不是非卖品吗？你怎么弄到的？”
“这有什么难的？”薇尔莉蒂一脸平静地说道：“我用□□抵着他脑袋，他很爽快地就答应卖给我了。”
“哈哈哈哈，真的？想不到你也有那么土匪的一面！”
薇尔莉蒂看她高兴成这样，便提议道：“穿上试试。”
“现在？”允熙有些为难，“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再把它弄脏了。”
“穿吧，脏了我会拿去洗。”
拗不过薇尔莉蒂，允熙只能回房间换上。
轻轻用手指抚摸着那精美的刺绣和柔软的蕾丝，她感觉有些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虽然穿的过程很费事，但看着镜子的自己，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也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白天鹅，头顶是聚光灯，台下是数不清的鲜花和掌声。
赤着脚走出房间，她看着薇尔莉蒂的背影害羞地问道：“好看吗？”
薇尔莉蒂转过身，看着允熙一席白裙款款走来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点点头，诚恳地说道：“好看。”
听到这句话后，允熙笑了，嘴唇弯成一条好看的弧线，眼眶却逐渐红了，肩膀也不停抖动着。
终于，委屈和感动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冲过去一把抱住薇尔莉蒂，带着哭声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谢谢……我很喜欢……谢谢……”
薇尔莉蒂在她抱住自己时心漏跳了一拍，迟疑了一会，最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喜欢就好。”
更新啦～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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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