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电话后,希娜捡起地上的一块较大的瓷片,一边哼着歌一边若无其事地在本就受伤的手上一下下划着,雪白柔嫩的小手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
“刷得更漂亮……”
“刷了屋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她的歌声非常俏皮,眼神里的纯真与阴暗糅杂,光影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鲜红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见了血的希娜反而更兴奋了,嘴角都不自觉上扬,手里切割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仿佛那不是她的手一般。
直到肌腱断裂,肉被硬生生削了下来,伤口深到露出白骨,她依旧是不罢休。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停下手,扔掉碎片,抬起头,“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安琪尔与以往休闲的打扮不同,她将金色的秀发规矩地盘在脑后,嘴唇上擦着鲜艳口红,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蓝色缎面旗袍,恬静优雅,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贵族少女。
“What can I do for you? Miss.(司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安琪尔刚说完就看见希娜坐在沙发上耷拉着一只手血淋淋的模样,顿时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Oh my God! What happened to you?(我的天!您怎么了?)”
希娜不回答,任由安琪尔捧着她受伤的手,她甚至能感觉到安琪尔在颤抖。
“Why don't you call someone to take care of your wound?(为什么不叫人来处理伤口呢?)”安琪尔心痛不已地打量着希娜千疮百孔的手,“How did it get so bad?(怎么会那么严重?)”
“Are you concerning about me?(你是在关心我吗?)”希娜露出俏皮的笑容,样子似乎是对伤势毫不在意。
安琪尔有些急了,“Of course! Please tell me, what happened to you?(当然!请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希娜看着她慌乱的表情,一股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微微一笑,说道:“I was drinking just now, but the glass was of poor quality and broke in my hands.(我刚才正在喝酒,不过酒杯质量不太好,碎在我手里了。)”
这套敷衍的说辞显然不能够说服安琪尔。
不过安琪尔倒也没再追问,而是按照希娜的吩咐取来了医药箱为她包扎。
用碘伏在肌肤表面消毒后,轻轻拿镊子拔掉扎在肉里的碎片,然后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安琪尔的手法很轻微,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下手重了弄疼了希娜。
希娜倒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笑吟吟的,像个玩偶娃娃。
“Does it hurt?(疼吗?)”安琪尔吹了吹伤口问道。
听到她那么问,希娜一秒变脸,故意蹙起了眉头,眼底水盈盈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委屈巴巴地说道:“That hurt.(我疼。)”
也许是希娜的表演太过夸张,让人感觉不像是怕疼,更像是在撒娇。
安琪尔是吃这一套的,用纱布轻轻将伤口裹好然后系了个结,叹了口气说道:“Why do you always have to hurt yourself?(为什么你总是要伤害自己呢?)”
希娜咬着嘴唇,眼睛向上滴溜溜地转着,像个认真思考的小孩,然后看着安琪尔回答道:“Um…Because…I love it when you're worried about me.(嗯……因为……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说完,希娜歪着头露出甜甜的微笑,乖巧又可爱。
安琪尔意识到希娜在撩拨自己,顿时脸有些红,她低下头,声如细蚊地说道:“Then stop hurting yourself. I... I've always cared about you.(那就别再伤害自己了。我…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话音刚落,希娜就扑上去搂住了安琪尔的脖子,光滑的脸蛋在她的脖颈旁蹭来蹭去,呢喃道:“I'm so happy.(我太开心了。)”
只听语气的话,会让人感觉到希娜此时是极度幸福的,就像是刚收到礼物的小孩子。
可实际上,趴在安琪尔肩头的她表情完全是另一副样子,淡定、冷漠、乏味、甚至还有一丝丝嘲讽。
希娜就像是个配音演员,用着扑克牌一样冷漠僵硬的表情贴在安琪尔耳边轻轻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两人相拥在一起,安琪尔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见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婉转动听,就像是在唱歌的夜莺一样。
终于,希娜松开手,两人面对面,希娜重新换上了娇滴滴的笑容,摸了摸安琪尔的碎发略带歉意地说道:“That mission to Burma was really hard for you.(去缅甸的任务真的是辛苦你了。)”
“That's my job.(那是我应该做的。)”安琪尔很少和希娜那么近距离解除,她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
希娜看到她的视线闪躲,嘴角有些得意地上扬,随即迅速敛去,依旧是那副蹙着眉头担忧的样子,然后用手捧着安琪尔的脸,使她与自己对视,指腹在她的面颊上摩挲着,“I hear you were ambushed by bounty hunters.(我听说你们还遭遇了赏金猎人的伏击。)”
安琪尔点点头。
“That woman, Shanghe, is she really good at fighting?(那个叫商鹤的,她真的很厉害吗?)”希娜触到了安琪尔的唇角,然后用手指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峰。
安琪尔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血液如同被煮沸的水一样,半天才在脑子里完整地组织好语言,说道:“She really is a first class fighter.(她确实是个高手。)”
希娜继续追问:“Even Miss Right couldn't beat her?(就连右司长也打不过她吗?)”
“I don't know.(我不知道。)”安琪尔诚实地回答,“After all, Miss Right was just stalling for us, not really trying to fight her.(毕竟,当时右司长只是在为我们拖延时间,并不是真的想和她打。)”
希娜想了想,然后收回一直抚摸安琪尔的手,“Okay, I get it.(好的,我了解了。)”
安琪尔似乎还能感受到皮肤上残留的余温,心里有些恋恋不舍。
“Your partner and Miss Right have some work to do together, so you can take some time off.(你的搭档和右司长有任务要合作完成,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希娜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头,“Go home for a few days.(回家待几天吧。)”
安琪尔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希娜很满意,捏了捏她的脸,“Great! You can go now, I've got work to do.(很好,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可安琪尔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着她一副犹犹豫豫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希娜在心里感到十分麻烦,但表面上还是笑吟吟地温柔问道:“What are you trying to say?(你想说什么?)”
“Aurora... She told me she had been genetically modified.(欧若拉……她告诉我,她接受过基因改造。)”
希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于是不以为意地说道:“I told you she wasn't normal.(我早就告诉你她和普通人不一样。)”
“What's about you?(那您呢?)”
空气凝固了几秒。
希娜静默之后冷笑一声,“Shouldn't you have known that already?(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安琪尔敛眸。
“Thirteen, do you remember how long we've known each other?(十三,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希娜眨巴着大眼睛,上下翻飞的睫毛就像是跳舞的蝴蝶,“It's been 16 years since you were six? Look at me. Have I changed?(从你六岁到现在,有十六年了吧?你看看我,有变化吗?)”
没有。
安琪尔在心里回答道。
十六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有十六年了啊。
六岁那年见到的希娜,只以为她是比自己大一些的姐姐。十六年弹指一挥间,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而希娜依旧是那一张青涩稚嫩的脸。
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从没有求证过。
“When did you become this way?(您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希娜昂头想了想,“Long long ago.(很久之前了。)”
“Was it during World War II?(是二战时期吗?)”
希娜哈哈一笑,然后摇摇头,“Just stop thinking about it and get some rest.(你就别瞎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安琪尔垂着脑袋站起来,样子有些沮丧,她朝希娜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就止住脚步,鼓足勇气一般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回头,眼神真诚而坚定地说道:“Maybe, for you, a person who has an infinite life span, a few decades of time is nothing, I am just a passer-by in your life. But for me, a few decades is a lifetime, you are all to me.(或许,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您来说,几十年的时间不算什么,我只是您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对于我来说,几十年就是一生,您就是我的全部。)”
说完,她再次微微颔首,然后推门离开。
希娜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离开后,希娜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走,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吟吟低笑,然后逐渐转为哈哈大笑,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疯了一样。
就在门外看守的旗袍女人觉得有必要进来问询时,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希娜的表情逐渐松懈下来,恢复成她最真实样子,一脸的冷漠和不屑。
她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绷带,那是安琪尔刚才为她细心包扎的,她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直接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之前还鲜血淋漓的手,此刻已经恢复如初,白白嫩嫩得像是豆腐,根本看不出来曾受过伤。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希娜握了握拳,盯着手掌不屑地说道。
她没有痛觉神经,一下下地割开手掌除了享受自/虐的快感,更重要的是扩大伤口,防止其过快愈合。
毕竟,不把自己弄得可怜一点,怎能博得十三的怜爱呢?不博得她的怜爱,又怎能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呢?
赵允熙和右司长的这次任务可能会伤害到罗德家族的利益,让她回罗德家,正好能为自己获取需要的情报。
但最近,这个十三似乎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动作、语言、眼神……明明还是那么温柔乖顺,可自己却逐渐觉得烦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想到这,希娜的眉头紧锁,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
她转念一想,表情又舒展开来。
反正罗德家族也快被自己收入囊中了,等赵允熙一死,十三就会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直接杀了就行。
自己就再也不需要烦心了。
以后周一到周五更一章,周末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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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撒娇